【梵海】躞蹀（有自创，虐，慎入^^b）【擎海潮吧】

第一章
风起
‘吱呀’一声响，茅屋门扉被自外推开，屋外雪已积的盈尺，仍在无声无息的落着，白的皑皑耀目。
斯文纤秀的身影进的屋来，屋内烧着一盆竹炭，烘的人面皮微热，寒冷到此已被隔绝在门外，不得进来。
女子熟练的将手里的药草捣烂，舀出清汁，倒在锅子里头，里面盛着满满一锅喷香的小米稀饭，兑了药汁刚好出锅。
击珊瑚忙完一切之后，看看沙漏，已是该唤那人起身的时辰。
“海潮，起来了。”
青帐之中略有翻身的动响，一团白影有些艰难的钻了出来，散着发，披着一件寻常旧衣，倚上了床头。
见她进来，微微起身相迎。
“有劳。”
“无须客套。”击珊瑚去到床边，将熨热的粥碗递了过去。
白衣人披着羽毛制成的雪氅，泛着几许青白的细瘦手指攀着粥碗，指根之处带着微微的紫色。
瞧在眼里的击珊瑚，忍不住的蹙起了纤长的秀眉。
“海潮，你腹中的骨肉，可是一页书的么。”
白衣人垂下眼眸，不言不语，只是将那碗粥慢慢吃着。
击珊瑚也不多话，在他进餐的时候她便到了一边，收拾着房中的物事，叠好的衣物则拿了起来，放到木柜里。
白衣人一直不曾抬眼，脸上起了些许红晕，不知是体热，还是其他。
“海潮，过了今天，我得回逸踪了。”击珊瑚手上不停，嘴里轻道。
‘叮’的一声轻响，之后勺子便无声无息滑入粥面子里，泛起圆沫。
嘴里带了些许苦味的，他没有望向她，而是将目光落到了手里捧的圆碗上。
“你这身体时好时坏的，也不能没个人在旁边照应。”
慧质兰心的女子，是今生最大的亏欠。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了口，她一定会留下，但是他却不能。
已经自私过一次，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击珊瑚停了手，回过身来。
她不懂，也不明白是何时，曾经生死相许的感情会变却，而眼前人，是今生唯一情系之人，如今却只能放手。
“今生只做兄妹，好么？”
篝火发出脆裂的哔剥声，他开了口。
他不忍，也不能再拖累她了。
定了兄妹的名份，足以使的彼此的尴尬消弥几许，不那么煎熬。

云舒
幽森阴暗的空间，充斥着莫名的妖氛，那漂浮在空气中的腐烂臭气，如蚀血之齿，不停的啃咬着人的嗅觉神经。
四周蠕蠕而动的细微动静，如同夜色下的鬼魅幽灵，仿佛只要一个不经意间，就会扑到身上，戮血吸灵。
擎海潮微微闭了眼，对着那团青色硬甲的古怪生物，背上已有冷汗。
腹中阵阵抽痛着，不足四月的血肉，竟也能感知到那即将来临的恐惧。
“告诉吾，如何救珊瑚？”
得知逸踪被强敌攻破，门下弟子屠戮待尽，他不顾功体未复，撑着颓败的身躯，赶去了逸踪，却惊见珊瑚一命如悬，被忌霞殇用本命灵气养护着，吊着最后的一口气。
昔日门徒百千的逸踪，一夜之间，竟是败落的一落千丈，朱门华厦，却是被火烧的大半，就连温厚淡雅的忘世麒麟，也不禁忧虑满头。
不忍见珊瑚就此丧命，他便多方打听，直到一日遇到天阎魔城的来使，方知这被武林视作禁地的一念之间，有救护珊瑚的方法。
他的性子一向孤高不群，清冷绝俗，若非为了救治珊瑚，他才懒的和人虚与委蛇。
似这等阴暗之处，他向是只嫌污秽，不愿踏足的。
“哈……逸踪……击珊瑚……为什么忌霞殇自己不过来？”
那面容狰狞恐怖的巨大甲虫发出叽叽吱吱的怪响，似是呢喃，又似嘲讽，听了半晌，方才明白过来。
“他为逸踪之主，不克分身。”
擎海潮自是明白与之交涉，必要有所交换，只是他一身孑然，又有何物不能割舍？
古怪甲虫听了他的话，血红的眼睛转来转去，内心谋算，已是一目了然，“到一念之间，必有所求，但是代价亦属惨烈，你有何物，能换击珊瑚一命？”
“擎海潮一身所有，尽可交奉。”
语气不算友好的将话说尽，擎海潮内心反而更加淡然，自己欠了珊瑚那么多，便是将性命予她，又有何妨？
“……年轻人说话总是这么不经大脑……”甲虫脚下蠕蠕动着，这动作让它可以在一念之间这方寸地中，来回的移动，毫无阻碍，“如今，终于要尝到后果了么？”
擎海潮听那语气阴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迟疑了片刻，拭探似的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付出的代价，是否心甘情愿？”
擎海潮冷着脸点了点头。
隔了半晌，半空中幽幽探出一只三角形的爪子，擎海潮一眼认出这正是眼前怪物的前肢，看到那碧油油的爪趾伸到面前，不由的一阵恶心。
“这里有两粒药，一颗有毒，一颗没有，赌赌你的运气，若是挑中了有毒的那颗，吾便给你救治击珊瑚的药。”
两枚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圆药。
擎海潮脸色凝肃的望向它爪中的两粒白色丸子，忽然，一齐抓到手里，吞了下去。
“……你竟然使诈……”甲虫不禁恼怒。
甲虫两点红眸愈加强烈，显是怒至了极点。
在一念之间，还未有人如此放肆，破坏它的规矩！
吞了药丸之后，内息有些不稳，擎海潮撑着精神，望向了它，笑了笑，“不论哪颗有毒，皆已在我腹中，想必，鬼觉神知不会赖帐吧？”
鬼觉神知一张脸辩不清笑怒，语气却森然可畏，“你不怕毒死，难道……”
见它溜溜两道红光映向自己腹部，擎海潮警觉的向后退了三步，神情也未松缓下来，“条件我已达成，还望阁下施以援手。”
“这是救治击珊瑚的办法，你只管拿去。”鬼觉神知一抬前肢，一张便笺浮在空中向他游了过来。
擎海潮谨慎的将那张纸握在手里，道了声谢，羽袂飘飞着，人已远去。
一念之间因雪影而带来的清息浮动着，逐渐又被腐味侵袭。
鬼觉神知丑陋的身躯映在晕影之下，有如千年老树般老朽枯败。
不知过了多久，那蠕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轧轧辗辗，“哼……擎海潮……你需为今日付出代价……”

云卷
玄衣白发的清瘦道者，手中提着几色糕点食物，迈着艰难的步子，往堆满积雪的山径小路上路踽踽而行。
风渐渐停了，扑面而来的雪屑挟拌着点点樱红，落于银色的地面上，浅浅盖了一层。
银盌盛雪遭到重创的的断崖冷风如刀，割人面目。
听一页书前辈说，擎海潮先生是从不会在屋子里生火取暖的，因此体温总比正常人要低一些，
谈无欲放下竹篮，搓了搓双手，白气在鼻间凝成模糊的形状，
铺着一层薄絮的寝台上，修长白影倒卧着，清冷的玉颜，淡色的唇抿的死紧，透露出灰败的颜色。
谈无欲至床前，两指轻按寸关，秀眉拧成川形。
鬼觉神知竟对这未出世的孩子下盅，心肠之狠，手段之歹毒，令人发指！
谈无欲俊逸绝伦的唇抿了一下，将握成青色的手掌放松，拿起一床厚毯，从头到脚将那身子仔仔细细的覆住。
附骨吸髓的痛楚一再的刺激着仅存的心智与意念，擎海潮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已不在银盌盛雪的寝台上，而是一间竹茅搭盖的房间，一顶青布棉帐在头顶上挂着，样式极是简单朴素。
挽着干净衣袖的黑衣道者，髻上只插着一枚竹簪，拿着把小小的银刀，切割着一堆洗净的野草。
“咳咳……”甫一醒来，便觉饥渴难忍，喉咙难受之极，擎海潮咳了起来。
黑衣道者回过身来扶起他，体贴的将他靠到床头。
交谈之中，擎海潮方知眼前青年，竟是与素还真齐名的月才子谈无欲，不由大惊。
谈无欲见他震诧，心中自是有数，笑了笑，却是不以为异。
休息了两日，擎海潮方有力气下床，到了院子里，谈无欲正在劈柴。
“这是何处？”望了望四周，青山绿水，风景怡人，不由得心头忧愁稍稍拨弄开来些许。
谈无欲眉毛也不抬，专心的将木头劈开，正劈成细条，“退思园，吾退隐之处。”
擎海潮见他似是不喜与人多作交谈，话至唇边，又咽了下去。
谈无欲想是了解他的想法，停下手来，沉声道：“素还真托吾照顾你，你只管安心住下，雪崖经年冰寒彻骨，予你身体不益。”
隔在以前，擎海潮尚能以自己功体属水为借口，但是事到如今，却是无法再推辞了。
便是不为自己，也得为了……
谈无欲目光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一边挥动柴刀，一边道：“我功体已废了大半，无法替你疗伤，素还真前日来时想要询问是否要告知一页书前辈……不过，他遵重你的意见。”
擎海潮不意他竟说出这句话，有些惊愕，更多的，却是尴尬。
“他为武林已是多方奔波，不用再为吾之事废心。”
“这个孩子是一页书前辈的骨血，前辈有权知道真相。”
擎海潮不答，眼神却有些游离的望向了远处青山。
关于这孩子的由来，他自己都有些莫名。
雷峰之战后，一页书旧伤复发，若非自己随护在侧，几乎便要散尽灵力，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自身灵气善为引导，于隐洞之中，将自己真元化为养护之气，与一页书修复功体。
但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页书之前被苦苦压抑的魔性会在那一晚迸发出来，一面要为他疗伤，一面又要压制他的魔元，几乎耗尽了擎海潮毕生的功力，就在水火交融之中，原本彼此有情的两人，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下，成就了一段善缘……
到了第二日，擎海潮的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与一页书铸下了弥天大错，心中懊恼无比，却也不忍将一页书杀之泄愤，只能收拾了一身残破，狼狈离去。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一晚上的放纵，竟会有了欢愉的结晶。
不堪回首的往事在他脑海中起伏着，之后，擎海潮叹了口气。
“前辈可曾后悔？”
擎海潮不答，却是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谈无欲似是有所会意，微微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