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正副各十二。正十二钗中宝玉最为亲密的自是宝钗、黛玉;副十二钗中当袭人、晴雯。则以钗黛观袭晴可见,袭人似宝钗,晴雯若黛玉。
宝钗温和体贴、进退得体,袭人柔顺贤惠、面面俱到;黛玉清高矜持、口角锋芒,晴雯心高气傲、嘴尖舌利。
一、之 以花观
女子常被喻作花,《红》中女子更是多被暗指为花仙。不妨用百花仙子来一比。
(一)“实用型”的钗、袭
宝钗自名蘅芜君,观百花仙子中恰有一仙——司木棉花仙子薛蘅香。木棉:落叶乔木,生在热带,亚热带,叶是掌状复叶,种子上有白色软毛,可以装头垫,枕褥等。正如宝钗,生长在温暖的家庭,沐浴的是所有人的赞赏关爱,而人也是“有用之才”。——贤妻型:善处事,明相夫理财之理。
袭人,原姓花,观花姓仙子——司菱花仙子花再芳。菱:一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池沼中,根生在泥里,叶子浮在水面,略呈三角形,边缘略有锯齿,花白色,果实之肉可吃。好似袭人,出生虽低,却终有浮出水面之日。其人不仅如菱花素白美丽,其才也亦可人:像菱,果实还可食用。——良母型:知冷暖,通教子管家之道。
(二)“观赏型”的黛、晴
若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黛玉比作高贵、娇气的兰花,是再恰当不过了。(连宝钗也有不敢自专兰花,要赠予黛玉方觉相配之举)且看百花仙子之司兰花仙子血泪笺由秀英。“血泪笺”三字正是黛玉死时写照:血泪落尽“焚稿断痴情”。兰: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丛生、条形,先端尖,春季开花,淡绿色,味芳香,供观赏。观之黛玉,虽是兰姿蕙质,却不适辅佐家务。
晴雯,书中暗指为芙蓉花仙。观司芙蓉花仙子玉玲珑祝题花。则用其好“玉玲珑”见晴雯,恰可描之:“樱唇杏脸,眉黛烟青,指环玉冷”;“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二、之 以行观
荣府群艳以王夫人为主,乃王夫人意中,则以宝钗为淑女,而袭人为良婢也。然宝钗有先奸后娶之讥,袭人首导宝玉以淫。是淑者不淑,良者不良。又王夫人意中疑黛玉与宝玉有私,而晴雯以妖媚惑主。乃黛玉临终有我身干净之言,晴雯临终有悔不当初之语。是私固无私,惑亦未惑。所谓忠而见疑,信而被谤也。
三、之 以境观
处事圆滑的宝钗自是四处皆友,就算有哪个不知好歹的下人言语触犯于她,她不怪罪亦自有凤姐等人这边赔礼道歉,那边教训责骂。似宝钗的袭人处境亦是如此:大小丫头笑脸巴结,满口“姐姐”的叫个不停,就是比她小的黛玉一辈的小姐见着,也乐意称她一声“姐姐”。而晴雯处境却大不一样:纵有大小丫头在跟前点头哈腰,背地里却说三道四,对她大不如意,晴雯输也就输在除了和黛玉一样有才(一个有文才,一个善女红)有貌,却还有着和黛玉一样的致命伤——“牙尖嘴利”,弄得四面树敌,自己再怎么处处小心,不去“招惹”王夫人,最后还是被小人随便翻嘴两句,“挑唆”王夫人给逐出了贾府。一个在贾母眼中,所有丫头“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的“甚好”的人到头来竟落得个“芳灵蕙性,渺渺冥冥,不知那边去了。”只因“她色色虽比人强,只是不大沉重。若说沉重知大礼,莫若袭人第一。虽说娇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见第七十八回,王夫人)这便是了,实用型的女性绝对是“父母之命”的择偶宠儿,而观赏型的女性只宜恋爱。所以,就算宝玉他再怎么爱黛玉,为着早已“香魂一缕随风散”的她抛下情深意厚的贤妻宝钗,管他宝玉再怎么心疼晴雯,甚至因晴雯被逐,对“知大礼”的老好人袭人也起了疑心,明着数落奚骂一番,又如何呢?黛、晴只能得个“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而最后独守空房的宝钗可承高魁子贵,有盼兰桂齐芳;辗转嫁人的袭人,则身伎兰蕙,花可再芳!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叹袭人因缘前定,“从此又是一番天地”,可怜晴雯“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终究魂归离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