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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再说另一拨妖怪，自从来到青丘之后，张艺兴他们才发现，黄子韬绝对是最奇葩的人类，没有之一。
他们去探望灿烈之前，黄子韬在路上采了一大把野月季，虽然妖怪们都很不解，但也由着他了。
一进门，这厮一眼就看中了那张漂亮的白玉床，扯着边伯贤的袖子小声道：“狐狸狐狸快看快看，传说中有病治病、没病健身的寒玉床耶！”
边伯贤鄙视地回道：“黄道士，你神雕侠侣看多了吧？”
黄子韬吐了吐舌头，把路上采的那把野玫瑰塞到了坐在床边的吴亦凡的手中，低声道：“你节哀啊……”
金敏硕吓得浑身毫毛都竖起来了。
黄子韬送完玫瑰之后，从兜里掏出一支净瓶，开始捻着指头往灿烈的床上洒水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金敏硕听出来他念的是往生咒，于是颤抖地扯了扯他袖子：“韬儿，快把家伙收起来，别做法事了，吴亦凡要吃了你了！”
还没等吴亦凡动手，黄子韬已经被张艺兴一脚踹了出去。
金敏硕一边向吴亦凡点头哈腰，一边连声道：“小孩子，傻了点傻了点……”
吴亦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野玫瑰递给了鹿晗，示意他找个瓶子插起来。他倒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每天都和灿烈一起，能听见少年的有力的心跳声，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与他俩无关。
都暻秀每天都按照自己的记忆，熬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端过去，说是吴亦凡身上的伤要治，并且灿烈虽然没醒，可身体的维持不能没有动力。
就托这些奇奇怪怪草药的福，吴亦凡身上的伤也就花了一个来月就好了，灿烈的脸色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苍白得透明，渐渐开始有了些光泽。吴亦凡看在眼里，心情也好多了。
自从吴亦凡开始每天滴血点燃聚魂灯后，就很少走出这个厢房了。灿烈房里有很多书，所以每次都暻秀进来送饭或者送药的时候，总看见吴亦凡把灿烈搂在怀里，慢慢地念着那些古书上拗口的文字，有时候还会看见吴亦凡笑着跟灿烈说些天气真好啊、等你好了我们出去放风筝啊之类的话。
而灿烈因为昏迷而喝不了那些药，所以都是由吴亦凡一口一口、嘴对嘴慢慢的喂下去的。那些药，味道可是难喝到熬出来之后，连都暻秀自己都不愿意再多闻一下的。
从没见过这样细致又温柔的吴亦凡。都暻秀对于这样的吴亦凡很是心酸，出门后他推了推身边的金俊勉：“你好歹也每隔三天跟我一样来探望吴亦凡和灿烈，都跟了快两个月了，这情景你不难过吗？”
金俊勉老实答道：“难过。”
都暻秀冷笑道：“恐怕世勋更难过吧。”
金俊勉吓了一跳，挠了挠脑袋，被发现了？于是他只好把世勋从自己影子里揪出来。小孩儿有点害怕地缩在金俊勉后面。
都暻秀叹了口气，摸摸世勋的尖下巴道：“世勋，你难过吗？”
世勋低着头眼泪汪汪的，也不说话。
都暻秀拍拍世勋的脑袋：“你爹对你哥哥，也算尽心尽力了。你啊，以后可别添乱了。”
吴世勋细声细气地争辩道：“我没有添乱……”
都暻秀摇了摇头，却笑道：“以后就这样跟着你俊勉哥来看灿烈吧，就躲影子里，三天一次，可不许多了。”
把世勋带回房间、哄睡着之后，金俊勉想了想，还是给都暻秀出了个主意。
于是一天三次送饭、送药进来的时候，都暻秀会跟吴亦凡和灿烈讲一些妖怪们发生的趣事，比如说黄道士在瀑布下面捉鱼的时候掉进了潭子里，比如说边伯贤在后山遇到了一窝狐狸很高兴的去示好，可人家只是普通的野生动物，所以人家大发野性咬了边伯贤一口，比如说金俊勉躲在自己的影子里偷偷跟着，结果自己搬着木头箱子，没捧住砸在地上的影子上，然后金俊勉就抱着脚哀嚎着从影子里跳了出来。
就这样每天说着说着，吴亦凡渐渐地脸上也有了笑容，等都暻秀走了之后，他也会笑着再重复一编给灿烈听。他希望灿烈能听到自己说话，他相信灿烈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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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一直记得那个日子，两千多年前的那天，我正好一百岁。
在我第一次见到朱雀之后的七十年里，玄武和朱雀一直两头跑，奔波于云丘山和青丘山之间。
云丘，是北宫玄武的封地；而青丘，是南宫朱雀的封地。
一南一北，路途迢迢，但他俩乐此不疲。
其实我本以为，这第一百个生日，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独自度过。
可是那天，玄武和朱雀居然回来云丘了，还带回了，我这一生的希望。
我第一次见到朱雀那样笑，不张扬、不艳丽，却有潺潺的暖意从微微启开的唇角以及弯弯的眼角流出。
好一个慈父的样子。
他怀中抱着一个紫色丝缎的襁褓。
我惊讶地望向玄武——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我的花脸上看出来惊讶——因好久没有说话，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询问他：“神上，你们的孩子？”
玄武呵呵笑了，怕吵醒朱雀怀里的婴儿，走过来轻声对我说：“不是。我和他都是公的，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我脸一定红了，好尴尬。
玄武继续说：“是朱雀的族弟，刚破壳，眼睛还没睁开呢。”
朱雀的族弟？
玄武点头：“凤有五色，赤者朱雀、青者青鸾、黄者鹓鶵、白者鸿鹄和紫者鸑鷟。但只有朱雀是我们四象之一，其他的，都是凤族朱雀的族弟，却也能和朱雀一样，不入轮回。除非，他们自己选择焚灭。”
从最后一句话中，我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用口型询问玄武：“几十年前的青鸾，就是自己焚灭的？”
玄武点点头，夸我聪明，然后告诉我，朱雀手中抱着的那个婴儿，是他目前唯一的族弟了。而其它几只，还没出生。
朱雀又抱了一会婴儿，看孩子没有睁开眼的迹象，于是嘴一拱，走过来把襁褓塞进了我的怀中，然后拉着玄武出了门。
我看着这个硬被塞入臂弯里的襁褓，浑身僵硬，有没有人能告诉，怎么照看一个刚破壳的婴儿？！
我愣愣的看着这个襁褓很久，才想起来找到椅子坐下，然后拨开不小心挡在婴儿脸上的丝绢。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即使闭着眼睛，还是觉得很漂亮。
粉色的脸蛋真好玩，我不禁伸出手指，去戳戳他软软鼓鼓的脸颊。
小婴儿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然后看着我哇哇大哭起来。
真抱歉，让你人生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这样一个丑八怪。
我不会哄孩子，心中又甚是羞愧，不由得捂着自己满是图腾的脸匆忙跑了出去。
蹲在院子里的小池塘边，我狠狠地将石子砸入水中，波澜推动，让我的倒影变得更丑了。
听着内堂里婴儿的哭声渐渐低了，我又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往内堂走去。毕竟是朱雀神上交给我的任务，就算婴儿再不喜欢我，我也得照顾好他啊。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在我刚才放在藤椅上的紫色襁褓旁边，竟然又多出了一个青色的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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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后的今天，我陪在沉睡的你身边，觉得，真的，一切都是命。
明明，在你的上一世，也是我先遇到你的，不是吗？
05.
朱雀带着灿灿消失后没几天，玄武便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他看了眼孤零零一人的我，叹了口气，随口安慰了我几句后，便又离开了。
这次离开的时间，有一百年之久。
久到我又一次忘记了怎么开口说话。
久到我常常幻听，觉得灿灿甜甜的孩童音还在我耳边萦绕。
久到我已经完全记不得灿灿的样子了。
一百年没有见，他应该长成美少年了吧。
玄武终于回来了。
他的情绪看起来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看得我毛骨悚然的，几乎想逃跑了。
还好他开了口：“阿凡，我和朱雀成亲了。”
我惊讶地望着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向他发出“恭喜”的口型，可事实上我的心里却在怀疑，你们不会再吵架了吗？
他笑笑，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答应了朱雀，把封天印送给他做聘礼。”
这话真的好震撼！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你怎么送这个？你不是说这个是禁忌的神器吗？那应该不是很吉利的啊。
我的第二个反应是，不要我做封天印的掌使了吗？我不用再滴血了吗？想到要送走这块与我心血交接快两百年的神器时，不知为何，我竟有些不舍。大抵，我也是个念旧的人吧。
可是他还有一句话：“明天你就带着封天印跟我一起去青丘吧。”
而这句话，像雷一样劈了我，直到我踏入了金碧辉煌的朱府，站在了笑脸吟吟的朱雀面前时，才缓了过来。
我作为封天印的掌使，入住朱府了。
玄武特别交代了我，从此我便是朱府的人了。
心里仿佛被惊喜塞得满满的，我好想开口问朱雀，灿灿人呢？可是立即又沮丧地想到，我能以什么身份来问这话呢？
我只不过代为抚养了他五年而已。
这短短的五年，在灿灿无限的生命中，简直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且已经一百年过去了，即使再见面，那个孩子，应该也不认得我了吧。
况且，我也记不得自己五岁之前事情的。
朱雀把我安置在了东南角的一个阁楼二楼，犹豫了半晌还是跟我说道：“阿凡，没事的话，还是别出去让其他人看到你吧。”
我点点头。
我知道的，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况刚才他领着我回小阁楼的路中，有一个漂亮的小兔妖被我吓得连手上的盆子都扔掉了。
朱府里有很多样貌美丽的小妖怪仆从。满身图腾的我，实在不是他们那一挂的。
我自己做了一顶带长面纱的帽子，白日里除了带着帽子出来吃饭，便不出房门了。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我才能避开人群，小心地在朱府里转转。
遗憾的是，转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找到灿灿。
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我抚养过的孩子，现在好不好？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窜了我的脑中，灿灿，不会和青鸾一样消失了吧？
忍受不了那个肉嘟嘟的小娃娃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疯狂想法，我章法大乱地向朱雀的卧房跑去。
只是这偌大的朱府我还并不熟悉，跑着跑着，我便失去了方向。
我迷路了。
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让我不知不觉中跑入了一个石林，然后脚下一滑，跌入了一个水塘。
一片温暖将我包围。
我浮出水面，帽子早已顺着流水漂去。
这里竟是个温泉，有着石头堆砌的边缘，泉水在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旁边还有个六角亭，每个亭角都挂着一盏荧光微弱的小灯，晕染出可爱的光圈，让我的心境也静谧下来。
我缩到温泉角落的阴影里，连衣服都没有脱去，闭上双眼沉入水中，静静地享受这一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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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温泉，后来一直都是我，还有你专属的。
只是，不是我和你。
而是，我，还有你。
07.
青丘的夏天，比云丘湿热许多。
而朱雀随心所欲的折腾，让灿灿在这夏天更加烦躁。
灿灿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灿灿还是个很乖巧很善良的少年。
我不知道朱雀什么恶趣味，总爱把灿灿扮成一个女孩子。
虽然把他装扮成女孩子，也很美没错啦，可是，灿灿真的很不喜欢这样，但作为一个很有礼貌、很有家教的少年，灿灿从没拒绝过朱雀对他的折腾，只是每回穿着女装从朱雀房里出来的时候，总是皱着鼻子，一副又生气又无奈的小模样。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那生动的表情，我觉得真是可爱的紧啊。
对于灿灿来说，和朱雀的“女装”爱好一样难以抵挡的，便是炎夏了。
他很怕热，所以整天都会泡在瀑布下面的水潭里，到傍晚的时候，才泡得浑身皱巴巴的回来。
我听着朱雀的话，白日里尽量不出门，于是每隔几天晚上出来和灿灿玩一小会儿，看到少年对着卧房叹气，我也好无奈。
虽然朱雀总是折腾着灿灿，可我知道，他心底里还是极为爱护这个族弟的，尽管，有时不能以很好的方式表达出来。可这几天，朱雀每天都命人在灿灿的房间里放置很多冰块，其贴心程度，可见一斑。
只是灿灿还是会觉得竹席是热的。
少年趴在盖着毯子的冰块上，像小狗一样的拖着舌头，嘟着嘴可爱地抱怨说：“我都要变成烤鸡了啊……”
我和兔儿无奈的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兔儿就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我吓掉了盆子的那个小兔妖，两百来岁的年纪，其实比我还要年长，可是依旧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她兔儿。她是负责收拾灿灿房间的仆从。
整个青丘，有名字的妖怪真不多，且朱府里，只有我一个是有名字的。
而灿灿，并不是鸑鷟公开的名字，只是我私底下这么叫他而已。
像朱雀、玄武、鸑鷟这些上古的神兽们，根本不需要名字。
他们都是神上啊。
像我这样和神上相处，还没大没小的妖怪，青丘山上找不到第二个了。
兔儿很羡慕灿灿会管我叫“凡哥哥”，她其实是个很活泼的姑娘，除了第一次见面被我脸上的图腾虾过，后来一直对我很好。
我知道她爱他。
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也难怪，这样善良美丽的男孩子，谁不爱呢？
可兔儿看着我的眼神，怎么有股好道友的感觉呢？！
我终究是不能忍受灿小狗哀怨的神情。
于是瞒着朱雀，偷偷化为应龙真身，飞回云丘，挖出了一整块云丘特有的白玉，足以做一张大床。
这种白玉甚好，我曾用一块小的做过玉枕，冬暖夏凉，用起来十分舒服。
而打磨这张玉床，耗费了我整整七个昼夜，磨出了我一手的水泡。
把它运回青丘的时候，我也很是庆幸，幸亏我是只大体格的应龙，要是我是只麻雀的话，可就没办法把它弄回去了。
回到朱府的时候，灿灿依然不在房里，估计又是泡在瀑布下面的潭水里吧。
兔儿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笑了。
她在我给灿灿新换的白玉床上，铺上一张由溜圆的珍珠编制而成的席子。而后踮起脚欢快地拍拍我的肩：“哈哈充满爱的床铺哦！”
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偷窥了，我干笑着拨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什么啊……”
这天，我一直趴在栏杆上，等灿灿回家。
我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看着少年欢欣的笑容。
只是一直到月上柳梢头，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就在我担心得想要出去寻找他时，他才乐悠悠地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一晃一晃地走回房间，期待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传来一声欢呼，少年蹬蹬蹬地跑了出来，扬起干净的脸庞，冲我使劲地挥了挥手，展开澄澈的笑颜：“凡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知道是我？我惊讶的望着他。
他好像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一眨眼便跑到了二楼，站在我的身边，高兴地扑进了我的怀里，像小狗一样的用脑袋蹭着我的脖颈：“我就知道，凡哥哥你对我最好了！你还给我从云丘带来一张玉床！灿灿好感动！”
惊异于少年灵透的心思，我有点想哭的感觉。
我不着声色地将自己满是水泡的手指缩进了衣袖里，心脏却仿佛停住了跳动，少年发间的花香，滑入了我的鼻尖，像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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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天的欢乐，不仅仅因为我。
那天，是你第一次遇到青龙的时候。
可我还是庆幸，你那天的欢乐，也有我的原因。
08.
时间一天天流逝，夏去春来，又是几百年过去了。
我依旧是每隔几天和灿灿聊上一会儿，少年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真诚，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了少年的姿态。
少年一天天褪去了孩童般的稚气，隐约有了点成熟男子的韵味。
我的心里却渐渐爬出不安的感觉。
直到谜底揭晓的那天，灿灿带回来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身着青衣，神情冷漠而高傲，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挽着灿灿的胳膊。
他俩相扣的十指刺伤了我的眼，刺痛了我的心。
可被刺伤的，不止我一个。
青衣男孩儿冷冷地扫视了眼躲在门边偷看的兔儿，嗤声道：“看什么看。”
兔儿委屈地耷拉下耳朵，一扭头跑走了。
灿灿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兔儿，可还是楞住，无奈地笑了笑。
“去见见我族兄吧。”我听到灿灿微笑着这么说。
男孩儿咧开嘴角：“嗯，美人儿我都听你的！”
我惆怅地望着他们携手离去的背影，那男孩儿却突然回了头，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挑衅，亦或是骄傲？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隐藏在自己满脸的图腾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
只是心，好落寞。
这一天晚上的动静很大。
第二天一大早，我看见灿灿站在他自己的厢房门前，低着头，柔软的紫发盖在脸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看他站了好久，我终于忍不住，戴上面纱，下楼走到他的面前。
少年的鼻头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的模样。
看见我，他一愣，随即展开了笑颜，眼瞳却是湿润而蒙蒙的，像雨后的太阳。
他搂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肩头，声音闷闷地：“凡哥哥，灿灿会想你的，真的。我会想你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很是不安，可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伸开双臂回抱住少年纤细的腰身。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族兄……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凡哥哥，请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族兄……告诉他，我永远都是敬爱他的……他还有玄武君陪伴……而龙儿，不能没有我……”
龙儿是谁？昨天那个青衣男孩儿吗？
还没等我发问，灿灿已经脱离了我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呆呆地在后面紧跟几步，又停了下来。
吴亦凡，你有什么立场去追他呢？！
我默默地走到朱府的中庭，意外的发现院子中央的水榭亭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一个人影将我拽去了旁边。
兔儿瞪着红通通的眼眸：“朱雀神上不是要你白天别出来的吗？”
我蹙起眉头，心中却布满了疑问，灿灿那像是告别的话语，以及这片刚被毁掉的亭台。
兔儿吓了一跳，喃喃道：“你的眼神……好可怕……”
是吗？我一愣，抱歉地朝她笑笑，指指那片废墟。
兔儿换上了怒气冲冲的神情：“还不是昨天来的那个青龙神上，不知道什么脾气，和咱们朱雀神上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动手了。鸑鷟神上夹在中间都快为难死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朱府东南角推，催促我快点离开，“……你别在这儿了啊，朱雀神上都快气死了，你再惹他不高兴可是要受罚的……鸑鷟神上都出府了，你要是受罚，他可救不了你啊……”
出府？！
我猛地停下脚步，兔儿的小脑袋狠狠地撞在我的脊背上。
姑娘捂着脑袋抱怨：“……你长那么高干什么……”
我急道：“……你说出府？！什么意思？！”
兔儿露出受伤的神情：“嗯。都是那个青龙神上，坏人！把咱们鸑鷟神上拐跑啦……”
……拐跑了……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孩儿，青龙，是你的爱人吗？
我的心，好哀伤。
可是，我依旧希望，你会幸福。
我依旧希望，他能守护好你无忧无虑的纯洁笑容。
他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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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想过，假如我去阻止他带走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还是，你们根本不会理睬我？
可归根结底，那时我对你的爱，却因我那低到尘埃里的卑微感，而只能埋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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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知道他们在青丘的后山上建了紫府。
青龙为携美人离去而怒砸朱府的故事，竟在青丘山上传为美谈。
我知道青龙和灿灿是一般年纪，亦不成熟，只是，他没想过，他为了带走灿灿而和朱雀争斗，这样真的让灿灿很难做吗？！爱人和族兄，你非要他选择，他该怎么办？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你究竟想他剜去哪块？！
灿灿离开朱府后，我犹豫再三，还是把灿灿说的话转告给朱雀了。
那天，玄武不在场，朱雀听完话后，愣住了，指间不知觉捏碎了一个茶盏，血从指缝中溢了出来，神色极为难看。
我呆立着，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也不知道该不该找块布给朱雀包扎一下。
朱雀却惨然的笑了，声音低哑道：“终究是敌不过命。”
我想了想，还是揭下面纱，裹住了朱雀的手。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你倒是个好孩子……只是……”
只是太丑了吗？我虽这样想，却不敢这样问。
朱雀捏紧裹手的面纱，走到窗边，好久，才开了口：“你知道吧，鸑鷟，其实是我第二个族弟。”
我点头。
他背对着我，当然也看不到我点头，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的第一个族弟，是青鸾。他生得很漂亮，比鸑鷟还要美，那时候他是我唯一的族弟，我很疼爱他。他最美的那会儿，你都还没出生呢。
“青鸾是为爱情而生的鸟，它一生都在寻找另一只青鸾，却一直没有找到。和四象一样，五凤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竟然傻到选择来爱我。可是我……我有玄武啊，我爱玄武啊……爱情，不是想分一点给别人就能分的。青鸾的性子，太烈了，刚则易断。他求我而不得，竟趁白虎不在，偷来轩辕剑……他选择永远了结自己，焚灭。
“青鸾去后，我难过了很久，要是没有玄武的陪伴，兴许我很难从自责中挨过来。他们都不知道，我却知道，五凤中除了我，其他四只不属于四象，却拥有了四象无限转生的能力，因此，下场可能都逃不过一个‘陨’字。青鸾的一生，确实也证实了那个‘陨落’的结局。
“鸑鷟的出生，给了我新的希望，也给了我新的恐惧。相比青鸾，他的性子更加的善良温柔，且又是最忠诚痴情的鸟儿，我害怕他走上青鸾的老路。我把刚出生的他扔给你后，偷偷给他批过命，‘因情而殇’四个字，吓坏了我，让我想爱护亲近他却又不敢，我怕他像青鸾一样爱上我，所以只能变着法儿折腾他。可他都不讨厌我的。他真的是个很乖很乖的好孩子……
“这样的孩子，我一直好好地珍藏着，不敢让他接触爱情。可他还是跟着别人家的孩子走了……怎么办……我只能希望，那个命，不准……”
这般脆弱的朱雀，我仅见到过这么一次。
他的话语，生生的扼住了我的心脉。
他把他的恐惧，传染给了我，成为了我每日每夜的噩梦。
灿灿每年还是会回来朱府一趟。
只是奇怪的是，他一回来就会变成小孩子，明朗而元气满满的模样，让我的噩梦暂时被压制住了。
其实，我也曾偷偷出府去看过他。
他照顾青龙的模样，让我有点陌生。
明明在朱府里，还会阳光灿烂的我们打招呼；可到了青龙身边，却只是和他一起，亲切地向路边围观的妖怪们微微点头致意。
明明在朱府里，还会粗枝大叶地左脚绊右脚，然后小孩子脾气一般的跺地泄愤；可到了青龙身边，却每走一步都小心地东张西望，生怕摔了他的龙儿。
明明在朱府里，还会像个傻瓜一样地蹲在地上研究蚂蚁的走向；可到了青龙身边，竟变成了和蔼柔情的翩翩佳公子。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明明自己也还需要被照顾，明明对着我和朱雀的时候也还会撒娇，可到了青龙身边，却像个顶天立地地男子汉一样，张开了保护的翅膀。
我的少年，在注视着他的爱人的时候，眼中溢出的温柔，足以将我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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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会奇怪，灿灿好像有两张面具一样，一张面对我们，一张面对青龙。
后来，我才发现，那两张面具，大名都叫“真实”，坏名却分别是“装傻”和“逞强”。
可是现在，要是我还有机会帮他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那张名叫“逞强”的面具丢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