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现代||12.05.11||说好的事

说好的事
一
“听说今天又转来个小子，态度嚣张的很。”
“不会跟上次一样，是个丫头吧，嘻嘻。”
“丫头个屁，是男的，仁惠告诉我的，转她们班去了。”
“哇哦，我差点忘了，原来上次那丫头片子叫仁惠啊，奎钟哥、、”
被叫奎钟的有点恼了，燥红着脸从座位上跳起来用右胳膊夹住刚才取笑他的黄毛，嘴里大声嚷着“小子，我看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吧你。。”
“有天，你快救我，这家伙要谋杀啊。”黄毛曲着胳膊使劲扒拉着我的头，尽管我提醒过他很多次我的头碰不得，该死的建斌一次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坐直身体尽量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建斌被奎钟夹着脑袋死活喊饶命，天天这么折腾俩人也不嫌腻歪。
“哎，我说，咱们去一班看看那小子啊。”
“好哇。”
奎钟兴致勃勃的松开建斌的脖子，显然我的话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这小子八成是看上叫仁惠的了。明明也不怎么样嘛。
从教室一出来，身体右侧挨着棚顶的墙壁上开着的窗户呼呼的往走廊里灌风，我赶紧把双手插在裤子兜里。


“靠，这也太冷了，现在几月份了?”俩小子一边唏嘘一边和我大步流星的在走廊里快走，因为学习成绩最差，所以要走到位置最前边的一班费了些功夫，好在路过每个班级的前后门，从丫头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爱意和小子们忌妒的眼神中得到了安慰。建斌这小子对这些事最敏感，有些得意的把黄色脑袋抬的很高，趾高气昂的样子活像一只刚打架胜利的公鸡。
“仁惠啊、、、”奎钟靠在门框上叫那假小子，她走过来的神色略显的不耐烦，我靠。
“有事？”这个声音也跟男的差不多的丫头片子，站在奎钟的面前，脑袋顶和奎钟的肩膀齐平，气势却一点也不显弱，刚才在走廊里我意气风发的兄弟现在笑的跟个二百五一样。建斌用肩膀碰我的后背，然后嗤嗤的笑。
“仁惠啊，今天新转来的小子呐？”“你们想干嘛？”这丫头把眼睛瞪的溜圆，服帖在耳际上的头发都要翘起来了，不是今天才转


来吗，这么护着？我扭头和建斌对视了眼，这小子也是满脸疑惑，和我一样，突然对新来的小子有点好奇了。
“叫什么啊？”
仁惠看了我一会才回答“金俊秀。”
“干嘛？”
突然冒出来的应答声儿把建斌和我吓了一跳，等我们把脑袋转向声音的来源，瘦小的身影正好从楼梯迈上来，小心翼翼地轮番看着建斌和我还有奎钟。
“俊秀过来。”仁惠冲他招手，他慢腾腾的挪了过来，我真怀疑，他踩在后脚跟的裤管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他绊倒，然后在我面前以脸戗地。“嗯、、”我轻微的吞咽着唾液，有点想笑。
“哎，我说，你多大了？”
建斌这小子把我的疑问给说出来了。
“我不叫哎，我姓金，我叫金俊秀。”
奎钟嗤嗤的笑了起来，伸长胳膊推搡了一下建斌。建斌燥红着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矮子，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半天才憋出来句话，“你小子行，金俊秀是吧，我记住你了。”
套用奎钟的话，姓金的那小子不是无畏而是无知，还不知道我们在这所高中的传闻。建斌说我当他是小孩，他一小矮子我要是跟他计较，不显得我太不男人了么。总之这位金姓小子逐渐被我拉入遗忘之列。


二
自从被爸爸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能骑摩托车之后，我郁闷了好一阵儿，好在心疼我的妈妈帮了大忙，作为升入高二的礼物收到了我人生当中的第一辆红色摩托车，从妈妈手里接过钥匙时，妈妈说你一定要小心骑，不要三天两头不是它进修理厂就是你进医院，知道吗？虽然得到这辆摩托车费了些辛苦，但总归结果是好的，和奎钟还有建斌第一次骑着飞驰的摩托车在公路上狂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至今仍然难以忘怀，可惜的是只能骑到落雪为止。
我把钥匙插入车孔里，奎钟的声音飘进耳朵，我被他腻歪的声音弄出一身起皮疙瘩来。。。
“就一小会儿，也不行？”奎钟捧着电话几乎要低声下气的祈求了，我把脸撇过去，视线穿过铁栅栏，看见建斌一瘸一拐的穿过操场，伸长手臂冲我打招呼，这小子似乎对黄色的头发存在什么诡异的心结，每个月仪容仪表的例行检查都被教导主任抽的小腿又红又肿，这么怕疼的小子却倔的像头牛一样，就这样坚持了两年，而且还有一如既往的趋势。


“又挨抽了？”建斌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吃力的跨过了学校的铁门槛。
“我靠，教导主任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我感觉骨头都疼。”
“那你还能骑吗？我妈可说今天能下第一场雪呐。”奎钟把电话塞进黑色校服裤子的兜里，然后掏出钥匙扔给了建斌，我小心翼翼的把依靠着我的小子扶上他自己的蓝色摩托车，低头瞅了瞅他的腿，他自己倒是显的没所谓，扯起一边儿嘴角跟我耍酷，这瞬间姜奎钟颠颠的从我的身后跑过去一把拿过仁惠的书包背在身上，笑的一脸犯贱，自己的书包自从上了高中就没离开过课桌，现在倒是现殷勤了。我摸了把鼻子，仔细打量跟在仁惠身后的小个子，始终没想起来是谁。
“哟，这不是金俊秀吗？”奎钟阴阳怪气的发声叫那小子的名字，那小子虎着一张脸，因为冷风，圆鼻头红红的，单薄的脸蛋也红红的，比起仁惠这样的丫头，他显得更瘦小，一恢复对他的感觉，我马上记起来他是谁了，看来这小子给我的印象深刻啊、、


气势胜人一筹的他大概没坐过摩托车，胳膊紧紧的搂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胳的我右肩膀生疼，我真怕他一激动再咬我一口，没见他笑的露出过牙齿，不过看他清瘦的脸蛋儿，猜想应该有尖尖的牙齿吧，我的摩托始终和他们的保持着一定距离。三辆摩托车急速的在高速公路上行进着，初冬特有的冷风从我们身体两侧呼啸而过，被大片乌云遮蔽的天空乌蒙蒙一片，像是永远也开不到尽头，也不知道究竟飞驰了多久，直到眼前的视线被悄然而至的雪花所遮掩，我才随着他们把车速放缓，在最前面的建斌大概是忘记了小腿不久之前才被藤条狠抽的事儿，激动的嗷嗷直叫，奎钟这小子也许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很男人所以没有发声儿，倒是仁惠上下挥舞着手臂去抓雪花。
建斌率先停车，然后是奎钟，他的车一停，仁惠急忙迎面跑过来，我减缓速度，熄火，后面小子的胸腔一离开我的后背，我感觉到冷风从我们之间呼啸而过，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俊秀怎么样？”后面的小子没有回答仁惠的话，我拿下头盔，低头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顺手揉着右边儿肩膀。
“你还能下来吗？”
“嗯、、”这声音儿是从嗓子眼里咕噜出来的动静，跟我以前听过的不同，有点沙哑，但是我并不反感，后面的小子抬起了右腿，车身稍微有点儿晃动，奎钟走过来刚把头盔从脑袋上拿下来，在这瞬间，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我急忙回头看。


三
奎钟一手支着我的摩托，一手抓着仁惠护在身后，而此刻我两只脚平稳的踩在地上，怀里搂着刚才险些摔倒的小子，他依旧是虎着一张脸，看不出刚才的不安，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让他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是更好吗？单眼皮的傲慢小子。
“都没事吧？”建斌开着车慢腾腾的过来，我松开傲慢小子的腰，从奎钟手里接过摩托车，横穿公路调转车头，建斌正跟他说话，那小子依旧是虎着一张脸，然后建斌非常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脑瓜顶，他眼睛瞪的溜圆，大概是遭到建斌的取笑，所以生气了。
“有天，我一直有个疑问。”我把手里转着的笔扔到课桌上，盯着前排满脸疑惑的奎钟看。
“说。”
“昨天我的摩托车跟你的也不是很远，当下金俊秀要摔倒，你到底是怎么从车上跳下来一把他抱住的呢？”
正在认真做笔记的建斌也跟着回头看我，我重新把笔转起来，跟这俩小子大眼瞪小眼。

“你小子，不说拉到。”奎钟推搡下我的肩膀，我歪着嘴角笑着无意间把视线投放到操场上，洁白的雪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脚印，奎钟喜欢的假小子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一群丫头以排球网边上的单杠为中心站成一个圆圈，看小子们的手势应该是在打口哨，这就意味着有人在进行单杠比赛。
“嘿，好像是金俊秀啊、、、”建斌一边儿扒拉着我一边儿小声儿的说。金俊秀的动作危险又存在一定的优美性，他在两条铁杠之间显的很柔韧，裤管卷到膝盖处，皮肤不算太白，我忽然大脑里闪现出昨天他展现在我眼前并不怎么美观的锁骨，他从单杠上跳下来完美的给整套动作画上了句号，丫头小子们激烈的欢呼声儿几乎要从操场起飞到二楼穿透玻璃进入我耳朵里了，一直在他旁边站着的仁惠从上衣兜里掏出来洁白的手帕，

递给了连头顶都在冒着热气的金俊秀，然后这小子边接过来边。。。呃。。。这种表情是。。。笑了。。跟前几次我见过总虎着的一张脸是有极大不同的，这小子，分明是笑了。我没法儿收回视线，从没见过一张脸上的两种表情是如此极端，金俊秀的笑容热烈，绚烂。这么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被眼前这光景震住的并不只有我一个，建斌的上身前倾，胳膊交叠放在窗台上，鼻子几乎和冰凉的玻璃挨上了，从他单薄的嘴里吐出来的热气蒙住了窗户上的一小片。。
“那小子。。。我靠，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他嘴边儿带着笑意接着说道“金俊秀每次见咱们都气势汹汹的，就像咱们欠他八百万丈一样，没想到他跟仁惠这么好啊。”

听人说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不好的方法才赢了高三学长，卑鄙的连那位学长的女朋友都抢了过来，等那位学长伤心透了之后一转学马上就甩了那女的，又跟别人了，那小子能说会道，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在高中名气非常高，前几天听建斌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些，我和奎钟都没放在心上，可是刚才进来的，分明是那个叫玄志恒的小子。
奎钟正厚着脸皮讨好仁惠，我看了一眼健斌才起身去找金俊秀。我走的有点快几乎是在小跑，撞到一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丫头的人我顺利经过舞池，又绕过几张桌子，一推开门我的视线明亮不少，可扑面而来的异味让我皱紧了眉头，我小心翼翼的朝右边儿的男厕门移动身体，门被我打开一条小缝，金俊秀正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的他刘海遮住了眼睛，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多么危险的环境里。
“喂。。”
小子一听见声音，马上机警的转过身。以玄志恒为中心，旁边还站着二位小跟班，看样子不是好惹的，该不会是为了教训金俊秀才特意跟过来的吧。。

“玄志恒，你想干什么？”
我吞咽着吐沫观赏着小子的演技，他似乎没有害怕，冷静的靠在洗手台上，双眼直视中间的小子。
“哈哈、、金俊秀，你不害怕？一个刚转来的小子，谁让你这么嚣张的啊？”
金俊秀居然歪着嘴角笑了，单薄的脸蛋儿怎么看怎么适合这种皮笑肉不笑，不算很违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就是不屑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子以这种高傲的姿态从卑鄙的那位身边经过时视线正好对上了我的脸，在他错愕的这瞬间，后面的小子抬起右胳膊目标就是金俊秀的后脑勺。。好了，这位卑鄙拙劣的演技可以到此为止了，我推开门，快速的跑过去伸直长腿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玄志恒的前胸，他痛苦的趴在地上，恶心的扭动着身体。
“呃。。。”

另外的两位和刚才傲慢的小子没料到会突然出现的我，呈现出了短暂的灵魂游离状态，虽然我很享受这种情况，但是该处理的还要处理，不过我实在是一位讨厌暴力的人。
“我说，你们二位。。”
我一开口，另外的两个小子马上浑身哆嗦了下，我尽量板住脸往下说“你们在南起高中并不像玄志恒这么遭人恶心，何必跟他一起自作孽呢？我回头看了眼金俊秀，他正鼓着单薄的脸蛋，瞪着我。。这是太开心了反而不会表达的表情吗？我摸不住总虎着一张脸的小子的心思，所以又接着说道“看见旁边的那位没有，他今天是跟高二八班的姜奎钟和李建斌一起来的，所以二位记起我是谁了没有？”
两个小子已经噤若寒蝉，唯唯诺诺的点着脑袋，效果我是满意极了，我接着说道“那就快滚吧。”

两个小子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留恋还趴在地上呻吟的家伙身上，快速的逃走了，看看这么失败的家伙是怎么管理他跟班的，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对方手里拿着刀，建斌和奎钟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来。我缓慢的朝拱着上身向后爬的家伙走去，直到他的双脚抵在暖气板上退无可退之后才可怜巴巴的仰头看我。
“求求你，饶了我吧、、”
暖气板上面开着的窗户呼呼的往里面灌着风，一直以来都充斥在鼻腔中难闻的气味儿现在开始显山露水，我这才回想到，原来我一直待在厕所里，这么叫人恶心的事实都是因为面前的家伙，我必须马上解决掉这件事。。我回头看金俊秀，他依旧是鼓着脸蛋，像只金鱼一样瞪大了双眼，欺负他的好像不是我。。。
“饶了我吧。。俊秀啊。。俊秀啊？”
鼓着脸蛋儿的小个子终于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他平整了脸蛋儿，双眼盯着趴在地上的玄志恒看了半天，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迈开步子出了厕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我才反映过来。。。
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有天。。。”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很好，如果被我们的学校开除的话就等于在全市的学校里入黑名单了，如果你想给自己家里的那二位惹太多麻烦，或者你自己想背着包袱远走他乡，你就尽管去招惹金俊秀试试，我不是高三的那位学长，明白吗？”
小子一边急切的点着头一边咳嗽，我从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