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接近窒息的两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快要爆炸的肺部使他们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相视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高见树胸腹之间大幅度地随着呼吸起伏,不知道是缺氧之后突然涌入的大量空气,让他头脑有点发晕。他抹了下眼睛附近的水分,把视线移向渡久地东亚,却见他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了那双仿佛金色琥珀一般的眼眸,接近窒息的体验之后,渡久地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然而这白皙之中却微微透出一股淡淡的红,而一直略微苍白的嘴唇,被亲吻中不知道是吮吸还是噬咬之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嫣红,让高见树为之心神一荡。
“东亚……”还未来得及开口,高见树已经重新体验了刚才给渡久地玩过的天旋地转。
一直略微低头的渡久地忽然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扼住高见树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推倒在池边,两个人的重量还是不轻的,背部直接承受着所有重量,撞到池边铺设的防滑软地毯上的巨大冲击,让高见树也狠狠咳出一口气,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渡久地的双手已然如影随形地扼在他脖子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高见树猝不及防地,连下颚也被迫向上仰,眼角余光处只能看见渡久地冷峻的面容和同样冷的眼神。
喉咙软骨被扼住,高见树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呼吸,喉咙间发出一种奇怪的“咳咳”响声,头皮上的所有毛孔仿佛炸开了一般,好像极热和极冷的空气同时吹在皮肤上,极其异样的感觉,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抵在渡久地的双肩上,却又没有用力。
他转动着眼睛,由于窒息,眼睛里慢慢地透出一片湿气,凝结成水珠,顺着太阳穴直到淹没在那头亚麻棕色长发中。他就那么望着渡久地,那么长久,即使这个人正面容冷峻地扼住他的喉咙,他依然要把这容颜刻印在瞳孔最后的余光之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高见树不想挣扎,在这一刻,他终于觉得,通过这双手,他真切地触碰到渡久地坚硬又柔软的内心。
高见树勉强勾起一个笑容,眼前一片由于窒息而笼罩的白雾,他的头脑完全一片昏沉,抵在渡久地双肩上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力气,慢慢往下滑,直到触碰到渡久地后背由于用力而分外突出的肩胛骨。
高见树的手指缓慢地动了一下,颤抖着,沿着那道锐利的线条来回抚摸。
如果,可以亲眼看见,应当十分美丽,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吧?
高见树这么想着,他的脸色通红,已经到极限了,喉咙间仿佛爆炸的痛,他维持着这个勉强的笑容,缓慢地闭上了眼镜,然后双手合拢,微微用力,拥抱住了怀里的人。
几秒之后,喉咙间的双手忽然放松了几分,大量的空气涌入,使高见树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虽然免除了窒息之患,脸色却依然涨红。
冷冷地看着半躺在池边,双腿却依然与自己交缠的高见树,渡久地非常缓慢地吐出一声叹息,那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碎裂而发出的声音。
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渡久地有一瞬间,心生杀意,亟欲杀死眼前这个一直孜孜不倦地、执着地想要打破他心底和他人界限的人。然而,在那个时刻,那双手依然温柔地拥抱住了他。
在那一刹那,渡久地就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
“我是一个……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的人。无论是为了一个人,还是为了任何……”渡久地东亚垂下头,非常低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说服着自己重新竖起那道屏障。
“我知道。”刚从剧烈的咳嗽之中恢复过来的高见树依然没有错失这句话,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勉力爬了起来,声音非常沙哑。然而即使经历变故,他的眼神却依然是清亮而专注地,只凝视着渡久地东亚这个人。
他用双手缓缓环住渡久地的腰,紧紧的,把两人的距离完全抹杀,然后,嘴唇极其温柔地向渡久地贴近。这缓慢的动作像是怕惊扰了睡美人的美梦一般,渡久地的睫毛一直在颤抖,仿佛在和自己交战。然而他却始终没有避开,任由这温柔的嘴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