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洁净的公交车厢里,乘客们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等着抵达自己的目的地。细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香樟树的缝隙照进车里,斑斑驳驳的样子像是洒满了一地的碎汞。
有人在听着歌,微微的点着头应和着曲子的节奏;有人在看着手机,不知是在看着什么新闻;还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车窗外划过的树木枝桠百无聊赖的发呆。
发动机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蜂鸣着,公交车平稳的行驶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就像是它周围所有的车辆那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了一样,车窗外的香樟向后倒退的越来越慢,似乎车子正在减速。可是前面并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应该停靠的站牌。
乘客们不解的朝驾驶座看去,却看见穿着淡蓝色工作服的公交车司机正佝偻着身子,一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抵在胸口。
突如其来的恐惧如潮水一样瞬间在车厢里蔓延开,车窗外是各式各样飞速行驶的车辆,而这辆公交车正承载着数十人的生命。乘客们纷纷从座位上探起身子,甚是还有人跑到了司机师傅身边去看他到底怎么了。
脸色苍白的师傅挥了挥手,已经混沌一片的视线里什么都不剩下,只有满目的黑暗。他凭着感觉握住了手边的手闸,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拉了下去。
车子缓缓地停住了。
所有人高高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站在司机师傅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的掏出电话拨打急救,而车上的其他乘客也被司机师傅的举动感动的不由热泪盈眶。
一切都很美好,这个城市即将出现一个新的英雄。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公交停靠的地方是一个转弯的路口,而一辆巨型的加长卡车,正载着满满的货物,从左边慢慢的转了过来。
没有人看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公交车的车身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尖叫声哭喊声在瞬间乱作一团,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要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了淡淡的血腥气息,天旋地转之后,眼前只剩下黑暗。
没有人记得,那个昏迷在驾驶座上的,再也没有办法成为英雄的人。
吴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表,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中午吃完了饭洗好了碗就一直睡到了下午五点多。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捏了捏自己肚子上那圈一天比一天厚实的肉,吴邪掀开被子蹿下床,决定今晚上继续啃西瓜当晚饭。
下楼的时候张起灵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接近傍晚的阳光带着些微微的粉色,把他一直都有些苍白的脸色照的总算是有了些血色。面无表情的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小鸟,张起灵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漆黑眸子里也满是细碎的光,纤长的睫毛不时的抖动着,在眼睑上洒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像是听见了吴邪下楼的声音,张起灵回过头静默的注视着吴邪,冷峻的脸颊一半在阳光中而另一半藏在了阴影里,挺拔的鼻梁像是一道分割线,完美的把光明和阴暗分割开来,而又让它们在张起灵的脸上和谐的并存着。
要死,自己这是对着一个男人发花痴么?!被张起灵那如潭水一样幽深的目光看得猛然醒悟了过来,吴邪赶紧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欲盖弥彰的打了个哈欠走下楼,对张起灵说道,“小哥,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个西瓜当晚餐,你要吃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西瓜分我一半就可以了。”张起灵淡淡的说着,看着吴邪脸上那被枕头压出的印子,伸手指了指。
“诶?怎么了?”吴邪起来之后也没照镜子,随便用冷水拍了把脸就下来了,莫名的看着张起灵指着自己的脸。
“印子。”站起身让伸出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吴邪微热的脸,张起灵说完又坐了回去。
“额——”赶紧伸手去揉张起灵碰到的地方,明明是那么冰凉的指尖,但是碰到的瞬间却意外地觉得感觉不错。吴邪捂着脸扔下一句“我出门了”,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天气实在太热了,真的太热了。
天快黑的时候,寒舍的院子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吴邪放下手中的西瓜跑去拉开门,只见王盟满头是汗的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说,在这么热的天开了一下午的车,真的是很消耗人的一件事。
“晚上吃了没?”吴邪关好大门,有些担心的问着。
“嗯,啊,吃过了。”王盟点了点头。
“我买了西瓜,快进来一起吃吧。”拉着王盟进了屋,吴邪从冰柜拿出预先留给他的那份,塞进了他的手里。
“谢谢老板。”吃了一大口冰凉津甜的西瓜,王盟深深的喘了一大口气。
吴邪捧着西瓜坐在柜台边看着晚间新闻,张起灵坐在他身边慢慢的挖着西瓜,一边听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发表着各项评论。
夕阳的余辉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深蓝的天幕之后,点点的繁星像是睡醒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大地,一轮皎洁的上玄月也慢慢的露出了头,接替了太阳的工作。院子里已经开始有蛐蛐在声声的叫着,像是在迎接夏天的到来。
不过寒舍的屋子里倒还真是应了它‘寒舍’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是木质建筑的原因,吴邪啃着冰镇的西瓜竟然还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