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失去神智的刺痛，吴邪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来不及多想，却听见一阵巨响在耳边炸起，强烈的气流和飞溅的木屑包裹着呛人的灰尘。
猛地睁开眼睛，吴邪只见卧室的门已经在那声巨响中化成了齑粉，而自己面前的那根凳子腿，正死死的握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中，从黄毛脸上的惊恐，不难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恐惧。
慢慢抬起头，吴邪的视线中，面无表情却冷峻如修罗一般的张起灵，正逆着月光站立在自己身边，宽大的手掌微微发力，他手中的那条木头便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彻底化成了粉末。而在他赤裸着的胸膛上，一条腾云驾雾怒目圆瞪的麒麟刺青，正隐隐爆发出喑哑的火光。
又是一阵腥甜涌上了喉咙，措不及防的直接喷出了吴邪的口腔。甜腻的铁锈味道让吴邪一阵头昏脑胀，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却见张起灵一手敲晕了已经目瞪口呆的黄毛，像是只猎豹一般的俯下了身子扣住了自己的脑袋，狠狠的凑上了他的唇。
清冽的月光像是不忍般的慢慢躲藏进了云幕之后，吴邪只觉得张起灵的唇舌像是野兽一般侵略性的在自己口腔中攻城略地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涌上了喉咙，而张起灵竟然还像是浑然未觉般的没有停止他的攻势。
视线变得越来越混沌，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搭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吴邪迷迷糊糊的看着张起灵有些浑浊的眸子，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肆虐的唇齿慢慢停下了动作，吴邪看着张起灵慢慢抬起的头，终于又是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震惊，而平日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满是自己殷红的血迹。
“吴邪——”嘶哑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张起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脑中不过是在瞬间闪过的念头，可是自己竟然真的做了出来。自己以往也曾经离开过寒舍，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慢慢的松开扣着吴邪后脑的手，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终于松了一口气，吴邪把堵在喉咙里的血都咳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是因为张起灵，气喘吁吁的快要窒息。转头瞟了一眼晕过去了的黄毛，吴邪已经混乱成浆糊的脑子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黄毛的身份也好，张起灵的身份也好，还有刚才的那个，那个吻也好。
吴邪身子一软，脱力的倒在张起灵怀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小哥，借我靠一下，我想睡觉。”
温柔的抱着怀里的人，张起灵还来不及点头，吴邪便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唇角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腥甜的味道像是充满了诱惑，甜腻地占据了张起灵的大脑。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有些困惑，自己会这样失控，果然因为是吴邪么。
慢慢的再次俯下了身子，张起灵温柔地擦拭着吴邪唇边的血迹，却在听清了吴邪的呓语后，猛地僵滞住了动作，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苦笑。
吴邪，当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还会这么觉得么。
“小哥，幸好，幸好有你在——”
TBC


五
正午的阳光像是熔化里的金子一般，带着炙热的温度倾泻在客厅的地板上。原木色的地板有不少地方已经被凳子腿划出了浅浅的痕迹，白色的条纹仿佛是时间流逝的证明。
不算大的客厅里满是饭菜的香气，吴邪端着菜汤走进客厅，招呼在书房看书的张起灵洗洗手过来吃饭。
自从陈文锦走了之后，自己和张起灵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而这期间陈文锦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三天里吴邪除了早上去楼下的小菜摊上买些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家里，盯着屋里的各种摆设，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张起灵告诉吴邪，两年前那些在事故中丧命的人，都已经入轮回往生了，现在这间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连吴邪的父母，也已经都不在了。所以他完全不用害怕会再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其实，吴邪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拉着饭，心里有些莫名的遗憾。从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开始，吴邪就已经发现现在的自己可以直面两年前自己不敢面对的恐惧了。吴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成熟’来形容自己的变化，但是当听到张起灵说他们再也不会出现时，吴邪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不管当初他们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原因是什么，至少那个时候，当自己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的时候，他们从未试图要夺取过自己的性命。而当两年后的现在，自己终于有了勇气回到这里，不再自欺欺人的目空一切，想要和他们说一句‘对不起’，他们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吴邪。”
“嗯。”
随口应了一声，吴邪继续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自从自己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和事故相关的任何事情，那个项目最后做起来了么，曾经的工地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已经成为了和预想一样的花园小区，还是从事故之后就变成了烂尾楼呢？
“吴邪。”
“嗯。”以往吃饭的时候张起灵向来不会说话，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了？吴邪终于把空洞的视线聚焦在了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发现张起灵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无奈。有些内疚自己似乎又让张起灵担心了，吴邪赶紧扒拉着饭问道，“啊，小哥怎么了？”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碗筷，张起灵长臂一伸握住了吴邪的碗，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瞟了一眼那早就见底的空碗，淡淡道，“再盛一碗么。”
“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把米饭吃了个精光，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刚才自己一直是在吃空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道，“不用了，我吃饱了。”
看着桌上那两盘吴邪动都没动过的菜，张起灵默不做声的拿起吴邪的碗往里面夹了大半碗，又推倒吴邪面前。
哭笑不得的接过碗，吴邪边吃边问道，“小哥，你什么时候回寒舍？”
“你呢。”面无表情的说着，张起灵定定的看着吴邪。
“我，不打算回去了。”咽下口中的菜，吴邪有些犹疑的说道，“我想留下来。”
“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疑问，张起灵不由自主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概还是舍不得吧。当初会决定卖了它，原本就是因为害怕。既然现在我已经回来面对了，就不想再逃避了。而且，”顿了顿，吴邪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来，“陈文锦不是还要回来杀我么。”
“吴邪，”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让吴邪放弃这种以命换命的念头，自己当时会应陈文锦，完全是因为想要让她知难而退。陈文锦只是被仇恨和执念蒙蔽了心智，只要她能想通，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归咎到吴邪身上。
“小哥，你回去之后，代我跟王盟问个好吧。”移开自己的视线，吴邪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张起灵的眸子。决定留下来并不是吴邪一时的心血来潮，毕竟这是自己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即便曾经带给过自己最为深刻的恐惧，但无论如何，这里依旧是自己的家。
而且，自己在寒舍的这些日子，和张起灵的关系，已经变得连吴邪自己都觉得暧昧的有些让自己畏缩了。很多时候吴邪甚至会觉得，自己和张起灵，真的只是朋友么？
所以自己其实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不过是从一个地方逃到了另一个地方，然后，又逃了回来吧。


“我们也没有什么课标的要求，就是发卷子给学生做，然后你负责讲解就行了。”地中海腆着大肚子慢悠悠的说着，神色里有些隐约的不满，“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但至少还是为人师表的，以后还是要按照规定的时间按时到才好。”
“嗯，我知道了。”点了点头，吴邪觉得自己紧张的都有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下次来记得带个杯子。”看着吴邪两手空空的样子，地中海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吴邪道，“走吧，我带你去你的班级。”
“带一个班就行了是么？”上来的时候看着有不少教室，吴邪还以为自己得给好几个班上课。
“嗯，你带的班就一个。”轻描淡写的说着，地中海领着吴邪往二楼走去。写字楼改装成的教室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吴邪跟着地中海在二楼尽头的某间教室前站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先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臭味。
“就是这个班么？”皱着眉头看了看坐的稀稀拉拉的教室，吴邪转身问道。
“就是这个班。”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地中海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小吴啊，这个班级是最好的班级了，都是差几分就能上清华北大的。虽然我们这个教室的位置是有些不好，离厕所靠的有些近，不过你放心，教室的通风还是很好的。”
“额，我怕我难以胜任啊，清华北大——“吴邪有些犹疑的看着地中海，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安排到这个班来。自己的英语顶多也就是六级的水平，而且自己都多久没有用过了，就凭现在自己的水平，辅导这些和清华北大几分之差的孩子，怕是实在有些不够用。
“没事没事，我相信你。”再次大力的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地中海虽然笑着，但是眼中已经有了明显不耐烦的神色。
“可是我怕我——”还想在申请一下调度，可是吴邪话还没说完就被地中海打断。
“小吴，老实告诉你，要不是这个班的英语老师前两天出了些事，而其他班的老师又抽不出身，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着找老师。”地中海脸上的笑意像是凝结住了一般，“总之你先带着，我们是按照课时算钱的。等到之前的那个老师回来了，或者我们请到更好的了，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不会留你的。”
哑口无言的看着地中海说完就转身上了楼，吴邪被堵在嘴边的话打了好几个转，最终只能化成一个无奈又有些自嘲的叹息。就说自己不会这么好运气，本以为是天上掉了个馅饼，谁知道是自己又踩进了个陷阱。
看了看和教室不过一墙之隔的卫生间，方便倒是方便，就是这个味道实在是有些让人受不了。原本这就是全封闭式的写字楼层，偏偏为了打广告还把贴了标语的窗户都死死的关着。吴邪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看着在鸦雀无声的教室摇了摇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坑爹他一回啊。
下意识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吴邪有些忐忑的迈进了教室门。不知是不是真的就像是那地中海说的那样教室通风很好，吴邪刚进教室，便觉得一股完全不同于走廊憋闷的寒意扑面而来。
努力装出目不斜视的样子站上讲台，吴邪努力的回忆着自己高中老师上课时的样子，双手撑着讲台，一言不发的先把整间教室里的学生打量了一遍。
“咳嗯，打断大家一下。”努力掩藏起心头的紧张，吴邪看着台下终于肯抬起头打量自己的学生，不多，一共二十来个。“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姓吴。”
“Oh，Super吴。”不大不小的音量紧接着吴邪的话响了起来，话音未落，吴邪就听见那一片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自己还以为这些学生都读书读傻了，看样子倒也不全是。并没有因为类似调侃的语调生气，吴邪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今年24，大不了你们多少。所以大家不用觉得拘束，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问我就好。”
“老师你好帅！有女朋友么？”
“老师你是本地人？”
“老师你手机号码多少呀？”
哭笑不得的看着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像是在瞬间炸开了锅，吴邪不由得感叹现在孩子的大脑回路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而心中的紧张，也随着这些不靠谱的问题消散了不少。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叫做老师，可是却在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问了这些完全和这个称呼不搭嘎的问题。


二
“小哥！”
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下巴上传来，腥甜的铁锈味道在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下意识的一只手去捂住了下巴，一直手揉着眼里被疼痛刺激出的泪水，吴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讲台上，撑着脑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才让下巴磕在了桌上。
依旧是坐的稀稀拉拉的教室，吴邪看着那些头都没抬还在奋笔疾书的学生，下意识的先去寻找着那个刚才问自己问题的女生，看到她也坐在座位上，吴邪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天外越发阴沉的天空，吴邪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已经比这阴云密布的天气还要沉重。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梦里的张起灵在吸血？而为什么又是那个女生的血？
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这白日梦做的未免也太惊悚了吧？如果不是因为完全的信任张起灵，而且也知道他现在身在千里之外的寒舍，吴邪几乎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又糟糕的梦见了一回。
“轰——啪——”眼前白光闪过的瞬间，一道炸雷便带着撼天动地的力量在吴邪耳边响起，甚至连教室的窗户都随着这雷声微微的震颤了起来。夹杂着不少尘土的风在顷刻间呼啸而来，原本就转着电风扇的教室里，不觉又凉了不少。
课本和卷子被大风吹得不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学生们一边手忙脚乱的按住卷子，一边催着坐在窗边的同学赶紧关上窗户。而几乎就是在窗户阖上的那个瞬间，豆大的雨点便像是利箭一般，狠狠的敲打在了窗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还记得之前有一次张起灵和自己说过，这样的时候就是有仙人或者是妖魔精怪在渡劫。说起来，那只曾经夺了三个人性命的猫精，只是被张起灵那么随随便便的样子就魂飞魄散了，那张起灵，他到底又是什么呢？说起来，自己和张起灵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来都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那么刚才的那个梦，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提醒自己什么？
原本在梦中就悬着的心莫名又悬了起来，吴邪看着窗外山雨肆虐的样子，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还是不好的事。
不知道张起灵那边，现在是什么样的天气。这慑人心魄的雷电，会不会也出现在了寒舍的上空呢。
愣愣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吴邪正想着要不等下课了打个电话回去，就听见有些拖沓刺耳的铃声夹杂在雷雨声中响了起来。自己这一觉睡的也确实不比梦里的短了，揉着腰站起身子，吴邪却发现教室里又有好几个女生因为自己扶腰的动作相互窃窃私语着坏笑了起来。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吴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已经开始慢慢往外走着的学生们打了个招呼，等着人都走光自己最后来锁门。
原本就没多少学生的教室在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吴邪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插销，正想转身离开，却看见刚才问自己问题的那个女生又折了回来。头发上已经因为沾了不少雨水一缕缕的黏在了一起，脸色似乎也因为这骤降的温度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回来了？”有些疑惑的问着，吴邪看着她空荡荡的手，“没带伞？”
“带了，刚一出门就被风给吹坏了。”有些郁闷的说着，女生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好，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饼干和牛奶，拆开之后递了过来，“老师你吃点儿不？”
“不用了，”站在门口看着女生像是不打算走了的样子，吴邪走进教室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你中午不回去了？”
“嗯，这么大雨，不如中午在教室睡一觉，等雨小了再回去。”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说着，女生看着吴邪似乎有些担忧的样子笑了起来，“老师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家小攻要担心了~”
“我陪你一会儿吧。”听着天边那隐隐响起的和梦境中一样的雷鸣，吴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12点。自己梦里醒来的时间是在12点15，之后的事情估计不超过12点半。虽然吴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张起灵不会以梦中的姿态出现，但是毕竟人命关天，自己就在这儿守一会儿也没什么。
“老师我不害怕的啦。”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女生丝毫不顾忌形象的抹了抹嘴角，“倒是老师，难道你是在等你家小攻来接你？”
“他不会来的。”明明心里是在想着张起灵不会像在梦里那样出现，可是话一说出口吴邪才反应过来变了味儿。眼看着那女生笑得整个人都快抽了过去，吴邪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脸红。
“老师你太萌了！我要照下来去求基友轮你！老师你渣浪微博ID是什么？”边说边掏出了手机，女生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我没有那个。”吴邪说完，看着女生那明显不相信的样子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真的没有。”
“老师，你真的好萌啊~~求爆小攻照片！”撒娇一般的说着，女生手腕上的红绳不小心蹭了吴邪的手背一下，一阵刺骨的寒意直抵吴邪的骨髓。


好吵，到底是什么声音。
吴邪迷迷糊糊的想要翻个身，可是翻身到一半之后却又浑身脱力的摔了回去。耳边那要命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响着，吵杂的声音的让自己整个人都觉得莫名的难受。
怎么回事，身上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再次试图翻身，可是吴邪仅仅是稍微侧了侧身子，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那声音像是离自己又近了一点，好像就在耳朵边上。吴邪伸出手慢慢地摸着，终于在摸到自己的手机后才想起来，这是电话铃声。
混沌的脑袋在瞬间变得清明了些，吴邪皱着眉头想要接起电话，却猛地察觉到空气里好像有种奇怪的味道。什么味道这是，仔细的又闻了闻，吴邪原本混沌的大脑在瞬间被吓得清醒起来。
靠，自己烧着水就这么睡着了！这是煤气味！
顾不上接电话，吴邪跌跌撞撞的滚下床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扶着窗台大口呼吸了半天之后才算是换过劲儿来。还是有些脱力的一路扶着墙走进了厨房，打开窗户又赶紧关上了煤气，看着已经快要干了的水壶，吴邪欲哭无泪的走回了卧室。
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只剩下屏幕还在不停的闪烁着提示有未接来电。幸亏张起灵你还算有良心知道给我打电话，不然自己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心有余悸的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吴邪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又做了个梦。梦到什么了呢？揉着太阳穴静静想了一会儿，可是却因为刚才煤气的原因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一片，唯一能记得清楚的，好像就是一根红绳。
难道这是在提醒自己，这玩意儿真的能开运么？
想起那女生之前说过的话，吴邪叹了口气，自己这个本命年，过的确实有点悲催。反正自己下午也没事做，那个男生不是说他就住在什么后巷么，那就自己去把伞还给他，然后再顺道买根红绳，就当是开运吧。
摸过手机，吴邪看着上面将近二十个同一号码的未接来电，郁闷了大半天的心情总算是有了些值得开心的理由。这个号码是寒舍的座机，自己给王盟定过规矩，私人电话不可以用这个打，就算是打给自己也不行。所以寒舍里唯一会用这个电话的人，只有张起灵。
一丝连吴邪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慢慢溢出了嘴角，吴邪紧紧的握着因为铃声响了太久而微微有些发烫的手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能让吴邪盲了目的光亮。
不管张起灵是什么身份，普通人也好天师也好就算是吸血鬼也好，但是至少吴邪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张起灵，永远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张起灵绝对不会害死自己。
而自己也绝对相信他。
绝对。
TBC


难道真的又只是个普通的梦？紧紧皱着眉头，吴邪蓦地发现那块灰白中似乎还有另一种颜色，蹲下身仔细的看着，吴邪用手指轻轻地碾压着已经干涸的印记，一条细若游丝的细线，慢慢的出现在了吴邪眼前。
小心的搓掉上面的牛奶印子，蛛丝般的细线终于还原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根红色的丝线。
细到这种程度的线，除非是有人把它从整条线里抽了出来，否则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紧紧捏着那无风自动的丝线，吴邪只觉得自己的疑惑也已经变成了一团没有头绪的乱麻。
叹了口气，吴邪听着楼道里传来的学生们的交谈，收好那跟丝线走出了教室。下午的课是数学，上课的并不全是上午的那些学生。掩上门，吴邪一转身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地中海主任给吓了一跳。
“小吴？你这个时间来干什么？”地中海语气不善的说着。
“额，东西忘记带了。”随口说着，吴邪笑了笑就转身下了楼。
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走廊，吴邪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疑虑。如果自己刚才没看错，地中海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里不只有惊讶，还有一丝慌张。
他为什么要慌张，难道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毫无头绪的叹了口气，黑云压城的午后又响起了滚滚雷鸣，吴邪收回自己的视线，逆着再度呼啸而起的风，疾步往家走去。
幽暗狭小的屋子里，细细密密的红线盘根错节的紧紧纠缠在一起，不止墙面和天花板，甚至连地面上都布满了红线，仿佛这整间屋子都刷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油漆，密不透风的无比压抑。
屋子的角落里，大团大团的红线像是线团一般的缠绕在一起，细长的形状像是里面包裹着人形的东西，有些松散的纠结扭曲的靠在墙面上，似乎将要慢慢的和墙面融为一体，另一些鼓鼓囊囊的，则整齐的摆放在地面上。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正躺在同样铺满了红线的床上，紧紧闭着的眼睛没有任何能睁开迹象，丝毫不会颤动的鼻翼说明了他早已停止的呼吸。尖削的下巴在修长的脖子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而他纤细的手腕上，那根紧紧勒住他皮肤的红绳，像是触手般的探出了千万条细微的红线，和地上那堆人形的红线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我怎么会在这里？
吴邪愣愣的看着面前满目的血红，明明知道这不过是线的颜色，可是却像是真的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铁锈味道，挥之不去的在整间屋子里飘荡。
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可是吴邪挣扎了两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像是被裹紧了蚕茧中一般，根本无法动弹。慌乱的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线，吴邪只觉得它们竟像是有生命般的一根根透过自己的毛孔钻进了身体里，细细密密的疼痛遍布全身后，麻木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这一定梦。一定是梦。
在心里反复的告诫着自己要冷静，这不过自己的一个梦，可是却怎样都没有办法醒过来。吴邪冷汗淋淋的看着那些红线渐渐地爬满了自己的全身，而那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竟然就是从自己的身上传来。
全身已经痛到麻木，吴邪才猛然觉得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又是一阵剧痛。可是自己现在已经被紧紧包裹的连低头看看都做不到，视线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红。
不行，自己一定要醒过来，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睡死在梦里！
猛地睁开眼睛，吴邪气喘吁吁的看着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橘色的灯光温柔的照着雪白的四壁，平日里自己总是觉得死气沉沉的颜色，此刻竟显得如此亲切。
“呼——”总算是醒过来了。嗓子里已经干涩的连话都说不出，吴邪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凌晨两点四十。
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一头倒回床上，吴邪正想接着继续睡，却觉得左手手腕上说不出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勒着自己。自己的梦向来真实啊。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吴邪翻了个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却在手腕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僵滞住了全身的动作。
柔软而又有些冰凉的质感从自己的手腕上传来，和额头接触的地方也是微微有些硌的感觉。慢慢睁开了眼睛，吴邪迎着头顶橘色的灯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自己的左手上，一条细细的红绳正紧紧的环绕着自己的手腕，艳丽殷红的颜色仿佛融进了鲜血，诡谲而妖冶。
TBC


当吴邪把视线从课本上抬起的时候，蓦地发现整间教室似乎换了格局。自己原本是坐在中间的位置，可是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位，而自己前桌的同学，离自己的距离足足远的可以再放下一张桌子。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坐到这里来？
仅仅是疑惑了一个瞬间，汹涌的酸涩和愤慨就像是海浪般铺天盖地席卷了吴邪的胸腔，看着前桌那躲闪的背影，吴邪甚至已经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自己和张起灵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已经在全校人尽皆知了。流言传播的速度甚至连光速都无法企及，当某天自己和张起灵像往常那样一同上学，但是一路上遇见的所有学生都像是在躲避着瘟疫般的避开两人，可是却又不停的在背后指指戳戳时，吴邪就明白，自己会把希望放在那群女生身上，真的是太天真了。
虽然并没有指望她们会像她们自己所说的那样夹道欢迎自己，可是当吴邪走进教室看到她们那鄙夷和不屑的眼光时，还是有些止不住的震惊。
不是说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么，不是说会祝福自己的么，不是说是自己的支持者么？可是为什么当自己真的如她们所愿了，却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呢？
全班的孤立，老师的另眼相看，其他班级同学在背后的流言蜚语。每天自己面对的，全都是充满了恐惧，鄙夷，怜悯，甚至厌恶的目光。吴邪没有看到那些说着要支持自己的人中有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自己就仿佛是那些女生厌弃了的玩具，曾经信誓旦旦的支持和鼓励，全都变成了最恶毒和下流的话语。
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教科书，吴邪原本的保送名额已经落到了另一个学生的头上，虽然老师并没有说明原因只是敷衍了几句，可是吴邪知道，自己同性恋的身份，或许在老师和领导的眼中，已经成了整个学校的污点。
吴邪并不在乎这些，自己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毕业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在乎张起灵也要面对这些。原本就是自己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和那些女生说了实情，把本可以不用被这场风暴波及的张起灵也彻底卷了进来。不过是两人相爱的事情，却已经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流言中衍生出了N个版本。
“我告诉你啊，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恋人，是他一厢情愿的单恋那个高二生的。”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我妹妹就是那个男生班上的，她说那个男生根本就没有表态过他们是恋人诶！”
“真变态，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就是啊，幸亏他没有和隔壁的课代表真的CP，不然好好的一个小攻就可惜了！”
“对了对了，你知道么，其实隔壁的小攻和他们班的有个男生可有爱了！”
“我也发现了！萌的一脸血啊！！他们赶紧在一起吧！！”
萌，相爱吧，赶紧在一起。
这样的话你们最开始不是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么，可是为什么当我真的告诉了你们之后，你们却会一边说着我变态，一边继续这样鼓动别人呢。手中的纸张已经在吴邪手中渐渐裂成了两半，褶皱扭曲的形状就像是在嘲笑着吴邪一般。在你们眼中，两个男人相爱究竟意味着什么？萌？有爱？还是人云亦云的潮流？符合你们的审美就是萌，不符合你们的预想就是变态？那既然这样，就不要把你们二次元里的虚拟代入到三次元的现实啊！
猛地站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凳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的像是要割破自习时沉闷的气氛。冷冷的看着迅速的回头瞟了一眼自己，又赶紧转回头的那些同学，吴邪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全身的颤抖，想要和他们狠狠的打一架。
是你们说支持我的，是你们YY我的，是你们给了我出柜的信心和勇气，是你们让我觉得就算自己的恋人和自己是同性，也是可以得到祝福的。
可是也是你们，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希望的。
一步步的走出教室，吴邪死死的攥着拳头，十指的骨节已经全部泛白，可就是如此撕心裂肺的力气，都没有办法假装没有听到身后教室里传来的私语。
“看，变态呆不住了。”
“看他那个病怏怏的样子，是想装可怜博得同情么？”
“不会是去找那个高二的哭诉去了吧？”
“我靠不是吧，要不要这么不要脸啊！”
“以前我们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啊！”
“要不要跟去看看，搞不好真的是去告白诶！”
“哈哈，有什么好告白的，我要是那个男生，想想自己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他意YIN的对象，肯定恶心死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课，整个学校都停了半天的课用来布置考场。高一的学生已经先放假回了家，只剩下忙着布置教室的高二，和还在自习的高三。
依旧是傍晚五六点的光景，天边滚滚的雷鸣已经让天色阴沉的像是到了深夜，狂风夹杂着沙石在整个校园呼啸而过，向来挺拔有力的香樟树都被这劲风吹的不得不弯下了腰。
吴邪走到张起灵教室的时候他正在搬着桌子，面无表情的侧脸像是丝毫没有在意过那些一直缠绕在身边的流言蜚语。远远的看见了站在后门的吴邪，张起灵扔下手中的凳子就要冲出教室，却在看到了吴邪那暗示的眼神后，不得不装出不耐的样子，慢慢的走了出来。
其实所谓的张起灵没有表态，完全是因为吴邪不让他承认两人的关系。既然祸是从自己嘴里出去的，那就不能再让张起灵也置身于自己那样的境地。毕竟他在这个学校还有一年，自己不能眼睁睁的让他之后的一年生活在流言蜚语里。
空荡荡楼道里满是暴雨之前沉闷压抑的味道，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吴邪不知道自己这样冒冒失失的来找张起灵，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已经说好在学校就装作不认识，可是自己却还是打破了自己提出的约定。
“吴邪。”轻轻唤着吴邪的名字，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放在吴邪面前，“给你。”
赤红的绳子在晦涩的光线下看起来就像是暗红色，两股丝线紧紧的相互缠绕拧结着，就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要这样纠缠一生。
看着吴邪只是愣愣的看着红绳却没有什么动作，张起灵干脆自己拉起了吴邪的手，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般，小心而温柔的把红绳绕在了吴邪的手腕上。
“一人一条。”淡淡的说着，张起灵扬起了自己的手腕。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有些松垮的系在他的手腕上，幽暗的红色像是在与吴邪手上的那条交相呼应。
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腕，吴邪看着面前温柔的摸着自己头发的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要喷涌而出的眼泪。他知道，其实张起灵也在忍耐。如果不是自己以死相逼，他已经站出来告诉全世界他和自己的关系了。因为这些事情，甚至连家里都已经开始在怀疑两人的关系，原本在学校就不得不保持距离的两人，即便是离开了学校也已经没有了多少独处的机会。
“张起灵，我爱你。”尽管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可第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却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窘境之中。吴邪低着头死死的盯着地面，在感受到头顶上那骤然一僵的动作后，吴邪抬起头轻轻的在那努力的绷着笑意的脸上轻轻一吻，便低着头红着脸冲上了楼。
但只是刚刚跑到了楼梯的拐角，吴邪便看见平日里闹的最凶的那三个女生，正一脸鄙夷的堵在楼梯口。从她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自己和张起灵刚才站的地方。
“还真的跑来表白了啊？”
“啧啧啧，竟然就在楼梯口，要不要这么开放啊！”
“完全无语了。真人版的男男KISS竟然这么震撼啊。”
边说边轻蔑的笑着往楼上走，吴邪不知道她们究竟看到了多少，但是如果让她们就这样回到教室去的话，那张起灵和自己的忍耐，就全都白费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这把火烧到张起灵身上。
“你们等等！”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吴邪伸手去拽为首的那个女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啊——”女生尖锐的轻呼着，一起狠狠的推开了吴邪伸过来的手。空荡荡的楼梯走廊里，穿堂风像是只困兽般狂躁的嘶吼着，黑云滚滚的天空中，终于在一声震颤了大地的雷声后，落下了瓢泼的雨水。
一个重心不稳的天旋地转后，吴邪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颠覆了一般，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自己的后脑上似乎有什么浓稠炽热的液体在来回的撞击后慢慢流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按住那剧烈疼痛的地方，接连几声的闷响后，旋转的世界终于停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抬起自己的手，透过满目鲜红的指缝间隙，吴邪在彻底昏迷前，似乎看见张起灵正一脸焦急的冲了过来。
张起灵？他不是在寒舍么——
“轰——啪——”
又是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猛地睁开眼睛捂着后脑坐了起来，下意识中等待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吴邪呆呆的看着面前昏暗的房间，直到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晦涩的光线，看清了墙面上那一根根细密的红线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置身何处。
这是那家卖红线的店。
昏昏沉沉的站了起来，吴邪仔细的打量着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却发现在墙角里堆着好几个像是茧一般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红线死死的缠绕着，那几个茧软绵绵的靠在墙上，没有一丝生气。
这个地方，自己梦到过！
心里猛地一惊，吴邪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拨开了一个茧上的红线，层层叠叠的细线之中，一张熟悉的面容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那个失踪的女学生。
惨白的脸色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存的迹象，吴邪慌忙又拨开了其它几个红茧，却被里面骇人的景象惊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细细密密的红线像是有生命的蛆虫一般，已经顺着她们的毛孔都钻进了身体里，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腐烂，只能看到红白相间的血肉中，大团大团纠结在一起的红线。乍一看上去，就好像这些红线是从她们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三个女生脸上仅存的五官让吴邪有些莫名的熟悉，愣了半天，吴邪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们就是刚才把自己推下楼的那三个女生。
慢着，把自己推下楼？
刚才的场景像是电影般在吴邪的脑海中迅速重播了起来，完全僵滞的看着脑海中的景象，甜蜜，喜悦，愤怒，辛酸，还有困惑，种种情绪在瞬间交杂在一起，吴邪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谁了。
转头看着那几具在红线中腐烂的尸体，吴邪甚至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喜悦。好像，自己真的已经把她们恨到只有以此才能泄愤的地步。
“老师，亲身体验了我们的经历之后，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做法了吧。”
猛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红色的丝线像是帘子般慢慢向两边推开，解连环和之前吴邪见过的店主，紧紧的握着手，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你们果然是一起的。”回想起那把消失在店门口的伞，吴邪皱了皱眉头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已经在梦里经历过一次了么？怎么还要问为什么？”店主淡淡的说着，年轻的脸上和他身边的少年一样，只剩下没有生气的惨白。
回忆起梦境中的场景，过于强烈的真实感让吴邪有些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老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害你。”解连环说着，缓缓的笑了起来，“让你卷你这件事情我也很抱歉，我知道你是梦见，就打算让你在梦中看到我和他的过去。可是我没想到，你的能力竟然会强大到直接变成了我 ，而且还把相应位置的他，幻化成了你自己的恋人。”
“恋人？”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瞬间划过自己的眼前，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脸又有些发烧。“我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那个——”
“什么样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站在解连环身后的店主接了口，搭着解连环的肩膀对吴邪说道，“无外乎是和我们一样的关系，否则你怎么会在梦境中看到他。”
“这个不重要，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这些女生？”看着身边那几个因为被自己扒开而渐渐散发出腥臭气息的茧，吴邪有些不忍的问道。
“以命偿命。”店主说着，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满目的恨意。
“偿命？可是你不是没死么——”呆呆的看着解连环，吴邪突然没办法说出后面的话。如果刚才自己在梦里的一切，都是之前解连环的经历的话，那么那样连续的撞击和出血，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没有可能是活着的。“但是你不是回去了么？那些女孩子不是都见到你了么？”
“这就是为什么，要这些红线了。”解连环说着，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只见那条已经嵌入了他皮肤里的红绳，在瞬间迸射出了无数条细密的丝线，与那几个茧连在了一起。霎时间，吴邪只觉得整间屋子里都开始弥散起了浓郁的血腥气息。
“老师，我当时就已经死了。是因为他与我之间的那条红线在我们的执念之下，将他的命盘分给了我一半，这才让我变成了僵尸。我不是自然形成的僵尸，想要保持身体不会腐烂，就必须依靠活人的气血。”解连环淡淡的说着，脸上满是酸涩的苦笑。“老师你知道么，其实我连僵尸都算不上，应该说是活死人才对。就算我现在变成了一堆骨头，我都是活着的，因为我有他分给我的一半寿命。”
“一半寿命？”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解连环身后的店主，吴邪眉头紧锁的又问道，“那为什么要害这个班上的学生？还有之前的那个老师，难道就是因为你需要活人的气血么？”
“当然不是。”说话的是解连环身后的店主，“当时连环并没有想要报仇，是我放不下，才让红线异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最初的时候我们只是想要那三个女学生的命，所以连环在班里其实只有那几个女生能看见。但是却没想到那些女生竟然还不放过他，和那个跟她们差不多大的英语老师说了连环的事情，又和后来的那个女生也说了。甚至还完全扭曲了事实。”
“物以类聚。”淡淡的说着，解连环收回了扬起的手腕，只见那刚才还干涩的红绳就像是吸满了血的蛭，通透莹润的系在了他苍白纤细的手腕上。而那原本就已经腐烂了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了干瘪的皮囊。
“老师，她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打着自己是腐女的旗号，说着天下大同的话，却根本接受不了真正的同性恋情。或者说，只能接受能满足她们的美感的恋情。而在二次元里，今天说着萌这个，明天说着萌那个，可是却连什么是‘萌’都说不上来。她们的感情太廉价，廉价到可能一副凭空意YIN的图片，就会让她们大呼着萌上了新的CP。”
“但是，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吴邪没有办法否认解连环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这个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这些女生的行为，几乎已经慢慢演化成了一种仅仅是流于表面的对于某种潮流的追逐。
“老师，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自私的生物。”解连环说着，轻轻的拽住了吴邪的手，“但是也不会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自私的生物。”慢慢放开了自己覆在吴邪掌心的手，解连环笑道，“老师，这里我们没法再待下去了，连累了老师我也很抱歉。这条红绳本来就是老师的，现在交还给你，相信你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又一条红绳，吴邪还来不及再多问一句什么，便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就这么软软的倒了下去，意识弥留之际，只听见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再见。
再也不见。


壬の回 拾荒
一
“跟我来。”
“别看。”
“还有我。”
“我在。”
“到我后面去。”
“担心的话，就早点回去。”
“晚安。”
“再见。”
“吴邪。”
“吴邪。”
“吴邪——”
明明戴着耳机，音量也已经开到了最大，可是那低沉而有清淡的嗓音却始终声声不息的在脑中响起。漆黑的眸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凉却宽厚的掌心，还有曾经无意触碰过的，那冰凉柔软的嘴唇。
张起灵，张起灵。
死死的攥着已经泛白到没有了丝毫血色的拳头，吴邪看着被雨水浇灌的一片朦胧的机窗，恨不得这双钢铁的翅膀是长在自己的背上，能让自己在下一秒的就抵达有张起灵在的地方。
挂断了王盟的电话后，吴邪几乎是连夜就坐上了回到那座江南小城的飞机，因为雷雨天气飞机在延迟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才得以起飞，强对流的天气让机舱还是有些微微的摇晃。吴邪就这么一直紧紧的握着拳头，死死的咬着下唇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由一片漆黑渐渐变成了墨蓝，连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都毫无知觉。
张起灵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死？虽然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可是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毫无征兆没有迹象的死了？还记得自己在火车上说不想梦见他的死亡时，张起灵斩钉截铁的说了‘不会’，可是为什么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自己连梦见他死亡的机会就都没有了？
紧紧的皱着眉头，吴邪攥着安全带抵御着飞机降落时的强烈震颤，本就已经慌乱成一团的脑子，也因为这颤抖变得更加焦躁起来。不等空姐打开舱门，吴邪拉下自己的包裹就已经窜到了门边，脸色苍白的在一脸惊恐的空姐注目中狂奔而下。
凌晨四点的时间，机场的班车还未始发，空荡荡的马路上也没有出租。一路横冲直撞的跑出机场，吴邪虽然以前没有往这边来过，但是大致的路线却也有印象，完全没有一秒的停留，吴邪在确定了方向后便一头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张起灵，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老子面前。
一脚踹开了寒舍朱红色的大门，吴邪跑进院子的瞬间便看到王盟失魂落魄的靠在大堂的大门边，全身上下不断颤抖着的样子和当初见鬼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盟，张起灵呢？！”扔下已经湿透的行李，吴邪扶着门框焦急的问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从伴随着呼吸肺叶里传来的，那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老板？”这才注意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吴邪，王盟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老板，老板，小哥他——”
“他人呢？你说他死了到底是什么回事？！”一把揪着王盟的领子，彻夜未眠的双眼已经遍布血丝，看着王盟瞳孔中面目狰狞的自己，吴邪紧紧揪着他领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他在地下室——”回想起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场景，王盟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老板，你别下去，那下面——”话还未说完，王盟已经被吴邪推回了门边，眼睁睁的看着吴邪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那个黑洞中。
地下室特有的阴冷在吴邪刚迈下了第一个台阶的瞬间，便像是条毒蛇一般缠绕了上来。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还曾经留意过这里，可是之后就好像是完全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一间地下室般，再也没有注意过。掩着口鼻一步步的往下走着，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腐臭气味，刺激的吴邪原本乱成一团的脑子，竟然慢慢的恢复了冷静。
以往自己每天从离这里不到一米的地方上楼，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样的气味？又是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有下来看看的念头？眼前的黑暗像是永远都不会终结，一步步试探着往下走，吴邪已经把手机的背光灯调到了最亮，却只能照亮眼前的台阶。
恨不得下一步就能踩在平地上，可是下一步却永远是台阶。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下了多少级台阶，转身看着自己来时的路，最初还能看到的入口处的光亮，早已变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光，仿佛只要再往下走几步，吴邪就会永远的和它说再见。
且不论王盟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光是一段这么长的阶梯，确实单单是这样往下走，就已经足够叫人胆战心惊，就好像，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程。
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楼梯终于在吴邪不管不顾的狂奔里结束，踉跄着身子险些摔倒，吴邪下意识的去扶身边的墙壁，却因为自己身边早已什么都没有而直直的倒在了地面上。
冰凉濡湿的泥土里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浓郁，吴邪摸着手机站起身子，顾不上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般的疼痛举起手机，却被那微弱的光线所照射出的景象，震撼的完全没有了反应。
冷冰冰的光线之中，吴邪所能看见的就是一具又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有些已经烂的只剩下了随处散落的骨头，而有些还能隐约分辨出大概的器官。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濡湿，吴邪甚至能透过鞋子感觉到那从脚底直直窜上心头的凉意。自己是顺着台阶直直的走下来的，中间没有拐弯也没有岔路。移动着手机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只能用尸横片野来形容的景象，吴邪脑子中蓦地冒出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想法。
寒舍是建造在乱葬岗之上的。


“小，小哥——”重逢的喜悦霎时变成了惊惧，吴邪慢慢松开自己的胳膊，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究竟是什么。
静静的看着吴邪的人像是也没反应过来吴邪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在被吴邪放开之后，没有焦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吴邪带着血迹的嘴角。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样的张起灵不是死了又是什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吴邪像是仍旧不相信一样，又轻唤了一句，“小哥——” 然而吴邪话音还未落下，近在咫尺的张起灵便像是一头野兽一般狠狠的扑了过来，死死的把吴邪的压在了身下。手机在慌乱中已经不知掉到了哪里，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张起灵从嗓子里发出的，类似于野兽呼喊的喘息。
原本就已经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再被张起灵这么一扑，吴邪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张起灵的脸上。炽热腥甜的气味和四周的腐臭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还来不及避开，吴邪的唇就被张起灵狠狠的咬了个正着。再怎么迟钝吴邪也已经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吻。
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在不断的从喉咙翻涌而出，吴邪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脑子里却蓦地浮现出两个似曾相识的片段，在家的时候，张起灵也曾经这样扑倒过自己，而他的目的——
是自己的血。
心里猛地一惊，已经涣散了神智在霎时重新聚集，吴邪拼命地拍打着张起灵的背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推着。被咬住的嘴巴根本说不出整句的话，除了细碎的呻吟外，吴邪已经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张，张起灵——”拼尽全力微微推开了肆意吸食着自己血液的人，吴邪顾不上溢出的鲜血，嘶哑着大喊道，“张起灵，我是吴邪，吴邪！”狠狠制住吴邪的力量似乎有了些松动，一片黑暗中，吴邪看不见张起灵此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只能不断的重复着说道，“小哥，我是吴邪！”
“吴——邪——”慢慢的重复着最后的那两个音节，吴邪感觉自己身上压制着的力量似乎越来越松，努力的想要看清自己面前的人，却依旧只能在黑暗中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小哥，我是吴邪，是吴邪啊！张起灵，老子是吴邪啊！！”不知怎的突然泛起了哭腔，吴邪几乎用哭喊着的音调吼出了最后那一句，拼命忍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张起灵，你究竟怎么了？！
“吴邪——”嘶哑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觉得张起灵又俯身而下，自己眼前一黑，所有的神智终于彻底涣散成了一盘沙。
而就在这个瞬间，吴邪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的脸颊，紧接着，便是永无止境的静谧与黑暗。


昨晚上被卡的动都动不了。。
那边发完之后都没来得及到这边就断网了。。
真心抱歉。。。

二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郁卒的挂掉电话，吴邪盯着窗外蓝的连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只觉得那些压得人透不过气的乌云，看样子是全跑到自己心里了。
连绵的大雨之后就是莫名的燥热，甚至连寒舍这种上了年头的木质建筑竟然也难逃这热浪的袭击，不到两个白天的时间，天井里的水竟然就下降了将近一半，好像这天气是非要把所有的水都蒸发干才肯罢休。
黑瞎子的电话依旧打不通，确切的说是他就没有在服务区过。解语花的电话打过去永远都是助理小七的留言，尽管已经留下了让他们尽快回来的口讯，吴邪却始终觉得这不是个办法。
本来以为昨晚上或许能用梦见的能力去找张起灵的行踪，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吴邪一觉醒来的时候连自己做没做梦都已经记不清。如果不是因为日上三竿又没开空调被活活给热醒，吴邪估计自己可能睡到现在都醒不了。
站起身走到张起灵平日里最爱坐的靠窗的位置，吴邪坐在被阳光炙烤的微微有些发热的板凳上，学着记忆里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直直照射过来的光线，刺眼的让吴邪差点泛出泪来。
王盟拎着食材回来看到坐在窗边的吴邪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叫小哥了。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吴邪没有表情的脸和藏不住悲伤与焦急的眼神，王盟轻轻叹了口气，小哥不在了，老板就要把他自己变成小哥么。
“老板，我买菜回来了，今天的桃子不错，要不要给你洗一个？”汗流浃背的走进相对阴凉的屋子，王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沉重。
“你去警局了？”帮着王盟收拾着袋子里的东西，吴邪知道王盟一定会耐不住性子去报案的。也是，能让他守着一具尸体等自己回来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尸体不翼而飞，想要报案也是人之常情。
“额——”往外拿着桃子的动作有些僵硬，王盟讪讪的笑着道，“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怎么说？”突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连说话的欲望都已经渐渐没有了，看着手中鲜嫩粉红的桃子，吴邪脑海中突然划过了张起灵那双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唇，妖冶的让自己心惊肉跳。
“JING局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根本没搭理我。老板我跟你说，要不是我今天凑巧去了警JU，我估计这个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呢，”莫名的压低了声音，王盟凑到吴邪耳边说着自己无意间听来的消息，想要以此来分散吴邪的注意力。“老板，昨天晚上有三个女学生，死在滨江路上了。”
“嗯？”挑了挑眉毛，吴邪有些疑惑，今天早上的报纸自己看了啊，好像没有看见这样的新闻吧？以往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媒体不是消息最灵通的么。
“今天的报纸上什么都没说吧，新闻也没让说，因为都被JING方封锁了。”神秘兮兮的说着，王盟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我赖在JING局好一阵子，才听说封锁消息是因为死状太凄惨，那三个女生全都跟死了好些年一样，身上的血全没了。”
“什么？！”原本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可是最后那句话却像是一纪闷棍敲在了吴邪的后脑上，血全都没有了？！
“我听见那警员说，不光是血被吸干了，尸体上还有好多咬痕，”继续汇报着自己听来的消息，王盟完全没注意吴邪的脸色已经慢慢变得惨白起来。“他们说，那些咬痕全是人的牙齿咬的。老板，你说这是不是僵尸啊？”
“别乱说，既然是封锁了的消息，你当不知道就好。”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桃子，细细密密的绒毛竟然都像是刺一样的扎进了吴邪的掌心里。王盟并不知道张起灵对自己做过什么，所以他才会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一直在担忧，却又连想想都觉得揪心的猜测。
在王盟发现张起灵死去后，不到一晚上的时间里张起灵的身体就不翼而飞了，紧接着自己不知在什么地方被他吸了血，而随后，竟然就有三个女生因为身体的血液被吸干而死。
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拼命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却被王盟如此直接的问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一切的时间都太巧合了，巧合的甚至会让吴邪的觉得，王盟和自己的猜测，其实是不谋而合。
如果犯人真的是不是常人而是一只僵尸，吴邪手中的桃子已经被狠狠的捏变了形，滴滴答答流出的汁液，像是现在变得浑浊不清的事实。
那么那只僵尸，或许真的是张起灵。


紧紧攥着手中的纸条，吴邪仔细回忆着这两天自己去过的地方，除了那天在地下室里莫名出现的乱葬岗，自己再也没有去过别处。想起那个拾荒者手中拿着的手机，吴邪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莫名的念头。
难道东西其实是被张起灵拿走，但却被那人误认为是自己拿的了？
“王盟，手电筒在哪里，帮我找找，我要去地下室。”放下纸条，吴邪转头问着王盟，可是却发现自己身后的人竟然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进入了梦中，吴邪看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大堂，连那张纸的位置都是自己刚刚放下的地方，不由得屏息静气着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正在想着自己会看到什么，就听见从院子里传来了王盟和几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老板，警CHA来例行问询了。”带着两个便衣走进大堂，王盟看着一脸戒备的吴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板，老板？”
“王盟？”伸出手戳了戳王盟的肩膀，又接过了那两个便衣的证件看了半天，吴邪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王盟去开门了，自己竟然还以为是在梦见。这样下去，难保自己没有精神失常的那一天啊。
“您好，我们是来调查取证的。”收起了证件，便衣从包里拿出一叠A4纸递到了吴邪面前，“今天傍晚在你们这条路口发生了命案，请问您认识照片中的死者么？”
“不认识。”看着手中下午已经看过了一遍的尸体，吴邪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看看下面那张，是根据目击证人所做的嫌疑人拼图。”便衣说着，伸手把吴邪手中的A4纸往下翻了翻。“看看有印象么？”
这么快就锁定嫌疑人了？在心里感叹着警CHA的效率，吴邪却在看到那张拼图的瞬间，惊讶的差点拽断了那张薄薄的纸。“我不认识这个人。”
“好吧，”收回了资料，便衣例行公事般的说着，“如果在看到了他或者想起了什么线索，请及时和警方联系。”
“好。”狠狠掐了一把差点就要坏事的王盟，吴邪目送着两个便衣走出了寒舍，赶紧从里面栓上了门锁。
“老板，我就说是小哥吧！”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压着声音说着，王盟其实也没想到，那张素描拼图上的人竟然真的是张起灵。虽然乍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很像，但是脸型和发型很明显就是他。“小哥真的变成僵尸了！”
“别胡说。”吴邪狠狠呵斥着，但是微微颤抖着的手已经出卖了他此时混乱的心情。“小哥也许只是路过呢？”
“老板——”有些无奈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吴邪，王盟拍了拍他的肩，老老实实的去上楼洗漱。
心烦意乱的打开笔记本，市民网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关于昨晚和今天这两起命案的报道 。而在案发现场的那老人在送去医院的途中，竟然就因为心脏衰竭不治身亡，临死之前还在说着旱魃作祟之类的话语。
而似乎就是因为这老人开了个头，媒体报道的方向竟然都把焦点转移到了所谓的旱魃身上，甚至连这两天百年难得一遇的酷暑，都称之为疑似旱魃作祟。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烦躁的关上了网页，吴邪看着手边那张写着大篆的纸，完全不知道怎么把张起灵和旱魃这种生物联系在一起。就像是王盟说的，从僵尸变成旱魃少说也得千年，张起灵才死了不到三天，就算生前是个狠角色，难道死后依旧能翻天？
“还我什么来呢？”看着那四个符号一样的字，吴邪绞尽脑汁的想着却也没有个所以然。
手中的字体是大篆，西周后期多用的字体。如果说这是那个拾荒者写给自己的话，或者实际上是写给张起灵的话，那这么说来，那是拾荒者才是真正的旱魃？
那张起灵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难道他抢了人家的什么宝贝，才逼得那人来寻仇的？
长长的叹了口气，吴邪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的夜空，烦躁的趴在桌上连吐槽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整天没吃东西，精神又连续的高度紧张，吴邪几乎是刚一趴下，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紧紧阖上。
隐隐约约听到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脸边搁下，听着那沉闷的声音，吴邪估摸着应该是半个西瓜。果然，清香津甜的味道像是在应正吴邪的想法，诱人的钻进了吴邪的鼻子里。
“王盟，我不饿——”话音还未落，吴邪的肚子就先咕噜噜的抗议了起来。听着身边那人似乎是轻轻的笑了一声，吴邪懵懵懂懂的抬起头，摸过西瓜接过递来的勺子，就这么闭着眼睛吃了起来。
大半个西瓜下肚，不光饱了也终于凉快了不少。渐渐清醒了些的吴邪睁开眼，正想问王盟要不要再吃点，却发现擦着头发的王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而自己身边什么人也没有。
“老板，你什么时候买的西瓜啊？都不给我留一点。”
下意识的又舀了一大勺冰凉的瓜瓤含进嘴里，吴邪愣愣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和空荡荡的院子，突然觉得口中的西瓜，真的太甜了。
甜的让人，鼻子里发酸，眼睛发涩，心里发苦。
张起灵，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出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