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暂时性的失明,然而这次医生的警告比几年前严重。
“恶化了。”
正确来说,最好是停止运动,如果幸运可以防止淤血扩散。如果不幸,一样会看不见。
石井先生很早知道这消息,然后是他的队友。我打了电话给他的父母,他们第二天下午到的医院。
流川太太坐在病床边上很久,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你不会听话的吧!你不会听话的……”
他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言不发。等没有人的时候,终于开口抱怨:“我还没死。”
“他们担心你啊。”
说不出“我也很担心”,递了杯水给他。
“石井先生来看过你。”
他正在睡,石井先生摆摆手让我别叫醒他,放下他的队服就出去了。
“哦。”
陪了他很久的队服躺在桌子上,静静地闪耀着光芒。我以为是看花了眼,结果上面放着一枚样式熟悉的戒指。拿起来看了看,刻着健吾的名字。
“您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的?”
“更衣室的衣柜。”
石井先生背着手回答,继而转过来:“劝他退出吧。”
摇头。
“一旦上了球场,时间就是球员的。”
我什么也做不了。
即使、即使他从现在开始再不背负别人的人生,他也还有自己的人生要承载。我以前一直希望他的未来是我所想象的那样,并不仅仅是为了怀恨在心的缘故,而是他应该要有那样的未来。
“既然如此,球场下的事情就让我说了算好了。我们的篮球队不会收他。”
“石井先生!”
叫住了老人,深深地鞠躬。
“流川他不会说谢谢,所以教练的夫人让我谢谢您。”
他站在轿车的旁边,沉沉地还礼。
出院以后,他找不到地方打球。俱乐部已不再欢迎他,而之前去打球的地方学生开始上学,生物老师也忙碌起来。
三上先生依旧不死心,流川被缠得没办法,答应了当他的模特。然而左拍右拍三上先生都不满意,把拍好的照片撕了满桌,垂头丧气地蹲在三脚架边上。
“不是都很好吗?”
“只是很好而已。”
“那也没有办法啊,参加比赛的话,不会太丢脸就好。”
“晴美,你在侮辱我的专业哦。”
站起来想继续的时候,发现流川不见了,一阵骚乱。他的手机没电了,电话打不通。众人茫然寻找,我想起来的路上看见过露天的篮球场,就与三上先生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去看看。
跑到那里,他与三、两个外国人一起打得正欢。太阳快下山,球场上的人渐渐多了,有人叫出流川的名字。
“这家伙真是……”
三上先生咕哝起来,有工作人员想叫他,被三上先生拦住。
“这样……是最好不过。”
他拿着随身的相机不停地拍起来。
我们去了三上先生的家乡,他为了答谢流川的帮忙,请我们去旅行。到了才发现这里是他的家,三上先生摸着头嘿嘿干笑。
“最近工作室扩大经营,经费紧张。”
那里有很广阔的羽叶薰衣草,一年四季开放。
早晨起来,附近的湖上起了雾,苍茫的一片。我跑到湖边想看看日出,听三上先生介绍这里的日出很有名。等了许久,雾气并没有散去。很深地吸了口气,发觉今天是阴天。
“流川!”
冒生命危险去喊他起床,拉着半昏迷状态的人去薰衣草田。
“一堆杂草有什么好看的。”
对他来说,还是睡眠比较重要。
走到山坡底下往上看,确实是一片紫色的海洋。天气不太好,不然可以看见更漂亮的景色。三上先生很骄傲地宣称自己就是因为这片薰衣草才开始了摄影生涯。
“适合在有太阳的日子看。”
但来的不凑巧,也是没办法的事。
“流川那小子啊,也就适合在球场上看看。平常的话,看起来只算‘不错’。”
很认真地跟三上先生辩解,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
“而是应不应该与可不可能。”
“晴美,你再次侮辱我的智慧哦……”
回过神来,流川已经不见了。四下寻找,他在背后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鸟在飞。
“好高。”
他回过头,向我伸出手。
决定做手术的时候,流川的队友冲到他家里差点当场掀桌子。
要么平庸地生要么默默地死,总是在这样的选择当中痛苦,最后才发现也许抉择没有想像中困难,不能接受的是旁边看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