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商场的一楼,我和肚子咕咕叫的圈圈瞎跑找店吃东西… 
太晚了,我本来是舍不得让她这么晚回家的,结果这破小孩死犟不肯回家. 
“小枫枫…”哎…又来了… 
“圈圈吖,看看看,西饼屋!!!” 
天助我也啊…!!!在这时候让我找到它. 
我让圈圈在门口等着,我进去买蛋糕给她吃.她点头乖乖地靠在墙上等. 
结果,当我算完帐准备出来的时候,破小孩竟然进来了… 

“小枫枫!我要吃这个!”她指着红色的广告牌对我说. 
这块牌子的确很醒目,上面写着: 
“每一圈年轮都是一个天长地久的回忆.” 

我知道小孩肯定是看上了这个广告词才这么感兴趣的. 
于是,我无奈的又买了一块年轮. 
她吃得很香,就像个小孩,一点也不顾忌. 

“小枫枫,看,我把天长地久吃到肚子里了.”她把包装袋放在我眼前晃啊晃啊的. 
我笑了,其实我没有告诉她,天长地久是吃不掉的. 
每个人都吃不到,吃不到. 

她家的小区巷子总是静悄悄的,没有人.那一条仿佛通不到底的路幽深得可怕. 
昏暗的灯光,星光就格外可爱.亮的清澈. 
虽然自己身上单薄的衬衣让我觉得寒风刺骨,我还是裹紧了她身上的我的外套. 

每个夜晚,都是这样的… 
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嘻嘻哈哈的,回到这条小路就再也不说半句. 
那是多久以来我们的默契…不说的安静的默契. 
其实我多希望永远不要回到这条寂静的小路,嬉笑不断. 

路不会没有尽头,时间却不会停留. 
“呵呵,走得再慢还是到了…”我傻笑到. 
她脱下外套让我穿起来,退后了三步.突然又重新回到我面前. 
“恩…不对.小枫枫要像这样.”她固执的拉上了我的拉链.“把拉链拉好.”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我知道她明白我其实不想拉拉链的. 
“小枫枫,走吧.我想看着你离开.”她放低了声音说. 
我动了动唇.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说,亲爱的,让我看着你离开. 
结果,多久以来,总是她先开口.然后我听话地背对着她离开. 

一步一步,没有勇气回头看她.我永远也不知道她是悲伤的还是… 
我把手腕上的表扯下来,努力想弄停它.可它却比圈圈还固执.那个叫时间的东西. 
“是不是没有了时间,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第四章. 

政治课,永远都是那么无聊. 
我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写蒙太奇.用眼睛偷偷看我的破小孩. 
然后,破小孩传过来一张纸头. 
上面写满了:我们相爱就是幸福. 

她用五颜六色的笔一笔一划地描上颜色.五颜六色的幸福. 
周围布满了绿色的四叶草和火红的枫叶. 
我发誓我喜欢这张画,更喜欢上面的字.“我们相爱就是幸福.” 
聪明.这种幸福远比吃天长地久聪明实际的多. 

我从抽屉里找出黄色的笔在所有的颜色上面再淡淡的敷上一层颜色. 
这样子看起来温柔多了. 
用粉红色在所有的幸福旁边写满了:炫彩斑斓. 

我们相爱就是幸福,炫彩斑斓. 

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没有人.剩下我们两个值日的乖小孩. 
事实上,这里就只有一个值日生.擦黑班的说,不妨碍你们小两口. 
然后我欣然放他跑了.扫地的正坐在桌子上吃蛋糕.我任劳任怨的擦黑板,扫地,拖地. 
-----------全世界,我最乖----------- 
终于关上教室的门,我偷偷地想. 

“你贼兮兮的在想什么?小枫枫同学.”她舔舔手指问我. 
“小朋友,哥哥没有教过你不可以舔手指吗?”我趁机转移话题. 
“不舔不舔,全世界我最乖!”她天真的说. 
嘻,这都被她挖去用了,我们家傻孩子还真是深入我心呐… 
有时候还是蛮受不了自己一会给她换一个称乎的. 

那个叫时间的东西真不是东西.转眼那一条幽深的小巷. 
那个多久以来我一直去的楼下.我张口想说那句话,却又只是动动唇… 
她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隔的只是寂静,只是空气,只是风,只是…距离. 

“I love you, baby.”我张口说. 
“Yes, I do.”她,几乎是和我同时的,说道. 
哈哈,其实我们英文都蛮好,我满意地笑. 

“圈圈,走吧.我想看着你离开.”我终于说道.却还是没有勇气叫她,亲爱的.始终当她是小孩. 
“小枫枫,其实你可以要求我允许你上去坐坐.”她和我一起开口. 

结果,我还是和她一起上楼了. 
亲爱的,我最对不起你的就是,什么话都让你先开口.真的.

第五章. 

她的家,说实话不整洁,但也说不上哪里不整洁.大概是因为那满墙的画吧. 
杀了我也不会想到这小孩没事喜欢在家里瞎画这种蒙太奇的画. 
“嘻,我们还真配.”我想. 
目光四周旋转,然后停留在一张上,再也不肯离开. 

这张画的是蓝天白云下,整篇的深粉色的花.说不上名字,有点像玫瑰. 
这是这个房间里最温馨的一张了…但吸引我的还不是这个呢… 
是那片好像翅膀的云上黄色的字: 
秋,将一切温度锁到泛黄,散发出陈年油墨的味道… 
于是,没有温度的时候,就有了冬天. 

这明明是夏天最好的风景,却偏偏被她画上这种文字…我不免有点自责. 
如果不是我瞎涂这种文字出来… 
“小枫枫,喝橙汁.”她拿着装着橙汁杯子还不忘敲我的脑袋. 

“干什么这么画?”我接过杯子问. 
….她不回答我,就像她不想提起那满屋子的画. 
她久久没有说话,最后终于恢复面目,说:“小枫枫,我们一起画一副好不好?” 
她自言自语地说,自说自话地把我的手捏在掌心里控制着画. 

提起画,她好像有满肚子的不开心,委屈… 
我莫名地无声的看着她把我的手我到发红,生疼.终于到放手. 
那块白纸上画的是,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青色草原. 

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幸福时光一望无际… 
于是我固执的要在干净的画上添上这句话.她耸耸肩,好像对我很无奈. 
我竟然被一个小孩这样无奈…天… 
突然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怪,灯开得亮亮,却不像大街给人那番想快乐的冲动. 

我就坐在地上,看着她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谁都没有说话. 
“小枫枫,你该走了…”她的睫毛一如既往的往上翘. 
亲爱的,你不知道,像这样的时候,我每次都想吻你,不让你说再见. 

最后我还是走了,不能回头.因为她说要看着我离开…我竟然又让她开口了. 
我捶自己的心口,那里疼的酸涩.我猜想自己究竟无能到什么样的地步. 
还是她太聪明了?还是我不忍心欺负一个孩子?还是…是孩子根本就是我自己. 

回家的路上,朋友传过来一条消息.其实我敢打赌他是传错了. 
上面写着:老婆,你千万不要对我说天长地久是假的,我不想我们的爱就这么完了. 
天长地久是假的…我和谁不约而同的这么想过?… 
圈圈吧…对,是她… 
--------------------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幸福时光一望无际…--------------------

第六章. 

今晚的夜是漆黑一片,星星却多得惊人.一闪一闪,仿佛永无休止… 
“小枫枫,你看星星多漂亮啊…”圈圈已经无数次赞叹了… 
其实我心里,也已经不知道赞美了多少次…多得数不清. 
我更急着把圈圈送回家,因为,现在已经将近12点了,可小区的那条长长的巷子,在今天…仿佛一直走不到尽头.究竟是谁在留恋…? 

当我们终于看到她住的那幢楼时,首先我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生.靠着树,一直脚随意的点在树干上.手里拿着点燃的烟.其实是那桔红色的火光吸引了我,同时也照亮了一小片地方,那下面已经有数不清的烟头了. 
不知道他在等谁…究竟等了多久. 
我转过头看圈圈,正准备开口说那句我一直想先说的话.结果… 
她突然吻住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那一吻,仿佛触动了我的神经… 
我配合她,紧紧地搂住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鬼使神差,明明看到那边有人… 

总觉得今夜,不得不吻… 

时间仿佛特别漫长,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停下. 
树下的男生已经蹲在了楼梯口,手里又换了一支烟头. 
我终于开口,“圈圈,走吧.让我看着你离开.”这一次,她没有抢先… 

她听话的向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有心事,沉重而迈不出第二步…走得如此慢. 
终于走到了楼梯口,我不经意抬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有一颗亮的特别耀眼. 
“站住.”楼梯口的那个男生站起来,他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凑巧我们三个都能听见. 
他的确是在和圈圈讲.我冲上去站在圈圈旁边. 

圈圈没有理他,固执地想上楼,只是她们都很固执,都不让对方得逞. 
“你想干吗?”我质问道. 
他不理我,只是专心地不准备让圈圈上楼. 
那刻我真的是冲动的上去就是一拳,甚至没有思考过…一秒也没有. 
他仿佛算定了我一定会这么做,轻易地接住了我的拳头. 

“今夜,你没资格打我.至少只是今夜,你没有.”他对我说. 
我甚至到了此刻才想起,他为什么要拦住圈圈,这个问题. 
“你不用问了,今天我们都把话说说清楚.”他继续说,一边伸出手去拉住圈圈. 
圈圈仍然试着上楼,低着头,一直试,坚持试,不停地试,甚至一点要我帮她的感觉也没有. 
我觉得我多余…那一刻我的确这么想… 

“谷雅,你不要逼我动手打女人.”那个男生真的是生气了. 
看到他深缩的眉…他吼出圈圈的名字.用力地拽住她. 
圈圈还是不说话,无论那个男生已经被他逼得多么急. 
我无奈地靠在墙头,想走估计也是走不了.我想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在吼声之后一片寂静,我们都憋着一口闷气.呼吸也凝重起来,空气中可以清晰的听见. 
那是许久之后,圈圈也忍不住了,用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表现过的神色,那种叫做成熟的神情,和从来没在她嘴里听到过的语气,愤怒,她吼出声来,仿佛憋了几个世纪,让她无法不吐出来. 
“孟翎然,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啊.” 
圈圈骂人了…我也火大,想走…那种仿佛才是圈圈的真实身份一样…她一直在我面前隐瞒. 
我冲动地要走,那个叫做孟翎然的男生拽住了我.“你别走,该听的听听清楚.” 

“你放他走,今天我们两个把事情都给解决清楚.”她命令道. 
虽然他松了手,可我却执着的不想走.其实我真的想走,只是有什么丢在这的感觉,拉着我. 
“枫,你先回去.”她对我说,可这口气已经明显温柔起来. 
到底哪个才是圈圈的真实身份?我苦笑…今夜我们都特别固执,我坐在楼梯上.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去锋利的对着他. 
“哈,对他那么温柔,对我那么凶…?”他平静地讽刺道.她又选择保持沉默,用和他相同的姿势靠在墙上.不想理他的样子.两个人都沉默了…又是长久… 
他突然失控了一样,疯了一样的吻她.那股气势… 
她努力地挣脱,他疯狂地控制,挣脱,驾驭…终于到她不再反抗…吻着吻着哭了… 

今夜我是局外人,无论多么悲哀也要看着别人演完,不能鼓掌,不能激动.什么都不能… 

“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呐…”他的声音沙哑了…但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情绪了… 
她又是沉默,不给他答复,捂着脸哭,不停地哭… 
看着他爱怜地抚去她的眼泪,握住她冰凉的手…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老婆…别再这样,不要.”他说,深情地专心地说. 

我突然想笑,很想很想,可是我笑不出来…外面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黑的… 
阳光已经降临大地了,小鸟在树上鸣叫.我记得我无数次赞美它们的美好… 
今天,我觉得它们唱得不是我,是他们的爱…不是我.绝对不是. 

我麻木地走,漫无目的地走.大街上人烟稀少,早餐店门口排起了队,冒出白烟… 
好温暖的感觉…我想起无数次在这家店等她,等她吃早饭. 
然后我看到了我家,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回家.打开门,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 
哦不,是幸好没有人,不然我彻夜不归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我突然想起了肚子,冰箱里只剩下冰矿泉水.我看着瓶,就想到了瓶瓶. 
我疯了一样跑进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枫叶形状的瓶瓶,里面装满了紫色的纸条. 
我把所有的纸条都倒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张一张的数. 
“…209.210.211.212.213.214.”戛然停止.找不到更多的了… 
从我存的那天开始,一共214张,正好是情人节的日子,正好是存满的. 
我的手又搁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那是我的日记. 
我于是又把它打开来翻,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我这么想回忆. 
“晴. 
今天又和圈圈在外面想转悠了,我们就是两个不想回家的孩子. 
街上的灯火通明实在太有魔力了…”

“晴. 
今天和圈圈去吃麦当劳,我们又忘记了晚餐时间.我记得我是个很有条理的小孩. 
可惜每次和她在一起永远都长不大.” 
“阴. 
今天她说她不开心,因为天气不好.于是我想尽办法想逗她开心. 
结果反而被她逗乐了…我真是超级笨…” 
…这一天一天,没有日期…只有天气…没有故事,只有心情…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下午一点,当我趴在书桌上病得快死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公园.—圈圈.”我看完了以后微笑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园里,我甚至不用在人群里寻觅,她一定在那个永久不变的长凳上. 
果然不出所料. 

“哈罗,圈圈.”我觉得我适合演戏,居然装得那么像.不说所料,她意外极了. 
结果,她说:“不要再躲避,你都要明白.” 
她开始用力抓住我的手,指着长凳说:“这里,以前我和他天天来.” 
然后我们一路走,那家卖早饭的店门口,“这里,我天天买早饭给他吃.” 
然后又走,走到大卖场里,“这里,我们经常不想回家在这里消磨时间.” 
然后去了一家礼品店,“这里,我每次给他礼物都会来.给你的也是.” 
然后我们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真的好多.但我很熟悉,这里也曾经经历过我们的爱情. 

终于夜晚又来了,我们几乎经历了214天一样,把所有的地方都回忆了一遍. 
回到她家的小路,那条漫长的小路,我每次都不想走完的那条. 
她指着那颗树,对我说:“这里,我们经常在这里kiss.” 

我忍耐了一天,微笑着看她叙述她们的爱情,可是这里我已经不能再忍耐了… 
“够了,你是我的女人.”我愤怒地说. 
她不理我,继续说,不肯停.说完了又拉我上楼.去她家. 

她的屋子还是满墙的画,很蒙太奇的画.其中有一张是我们画的. 
“一直这样该多好,幸福时光一望无际.”… 
“你听好.”她说,“这满屋子的画都是他画的,全是.只有这副玫瑰瞬间的字是我图上去的.因为那天他跑出去找别的女人.下课的时候,你写了这段话,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你真好.” 

“是吗?”我装作疑惑的问.其实心里在想,原来,我只有在他不好的时候,才是好的. 
“不是,你一直都很好.是我太坏了.我一直都是一个坏女孩.”她对我说. 
我不想答,架上画,亲手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离幸福越来越远. 
我终于完成了… 

我画的是秋天满地的落叶,只是其中有一片是红色的.红色的枫叶. 
我用白色的笔涂…“平面镜,仅此而已.” 
平面镜啊…看似和实物没有区别,其实只是像而已…虚构的…不存在的… 
就像我是像,他是实物一样. 
我只是照镜子时的小小的…衬托而已…我只是点缀物而已.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