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过了一会,我渐渐冷静下来,就去查看黑眼镜的情况。看到他东西到手后,就和吴邪一起离开了疗养院。到了马路上,阿宁的车也过来了。黑眼睛和我跳上车,回头一看,吴邪也追了过来,一脸的执拗。我们本来没有打算带上他的,但是我突然之间很希望他能在我身边,于是伸手阻了一下车门,让他跳上车来。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黑眼镜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到了晚间,在篝火旁,只剩下我和他。他继续追问我所谓的秘密,我不想回答,转身想离开。他突然有些愤怒,坚持要问我。
吴邪自身,其实就是吴家设的一个局。他从小就被刻意培养,学习到的所有技巧,用来习字的字帖,都别有目的。而吴三省之前带他下地,将他推到众人面前,更是刻意选择的时间。但是吴家不知道,这苦心安排的一切,都在张家的监控之内。吴邪所追寻的一切谜团,张家都在远处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无力,愤怒,迷茫,我突然感同身受。张家在远处看着吴邪,那么我呢,我自身的这一切迷雾,会不会也是早已安排好的,会不会也有一股势力,在远处,将我看的通透?这是我心底最深处的困惑,我看着他,对他说:“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他说:“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后来,他果然兑现了他的话。在蛇沼,我进入陨石。他在外面足足等待了我十天。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和胖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度过这漫长,煎熬,难耐的十天,仅仅是好奇心吗?仅仅是对我的关心吗?
蛇沼之后,我们又去了巴乃,追寻我的身世和张家古楼的秘密。在那里,吴邪又一次救了我和胖子。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在我受伤被困时他会这么坚定坚持,一次次等待我,将我从危难中救出。但我终究没有问,我不敢逼迫他正视自己的内心,发现呼之欲出的答案。我明白他心底的恐惧,他怕我会消失,会死亡。但是,我无法告诉他,对我来说,前路的一切都是不可预测的未知,我的结局,也许远远比死亡更可怕。
再然后,我和他分头行动,他去了四川的四姑娘山,寻找张家古楼的密码。我则根据他的密码进入了张家古楼。但是,密码出错,我被困入张家古楼中。古楼中毒气弥漫,我用衣服堵住口鼻,划破血管,进入昏迷状态,来抵御毒气。
意识逐渐模糊,我却想起一桩心底的旧事。大约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被族里的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欺负,大冬天被他们推进水塘,结果生了病,发烧烧了好几天。有一天夜晚的时候,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来看我。他和我有着相似的五官轮廓,我之前已经知道,他就是我的父亲,但我从未称呼过他。他走过来,对我笑笑,摸摸我的额头,端过桌上放着的水,问我要不要喝。我转头看着窗外,正是十五,月色明亮。我忽然对他说:“父亲,抱我到窗口好吗?我想看看月亮。”也许是生病中,也许是受了委屈,也许是因为毕竟是小孩,突然就十分渴望一个拥抱。父亲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俯下身帮我把被子掖好,拍了拍我,转身就离开了。
这个落空的拥抱,在间隔了几十年后,终于到来。吴邪在张家古楼的夹层中发现了昏迷的我,将我抱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都是他救了我。他是个普通人,却在绝望与困境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是一个真正有韧性而且勇敢的人,平凡而伟大。吴邪,遇见你,真的是我漫长而孤独的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