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佛法无边际
陈老板自从和我碰过面之后就没了动静，二叔说他们已经离开杭州。他的名片我没敢留，怕动过手脚，只让王盟记了一下电话号码。
转眼快到冬至，我照例又回来爸妈家。到了楼下，刚好看见我爸，正在乐呵呵的逗着邻居家的小孙女，我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一进门，我妈拿着包正要出门，看见我，连忙拉着我说：“小邪，正好你有车，送我去庙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妈接着又说：“我去庙里住两天，拜拜菩萨，顺便许个心愿。你也陪妈一起去吧。”我顿时傻眼，对我妈说：“妈，好端端的拜什么菩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的是古董生意，多少沾着点晦气，我又不信这个，去干吗啊？”我妈不依，拉着我就往外走，说：“你个小畜生，让你陪我一下怎么了？快走，正好去去晦气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图什么，还不是替你求。”我也挣不开我妈，只能和她一起去。
在车上，我妈才说，她要去的是法净寺，这次去要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课有师父来布经。法净寺在西湖南屏山慧日峰下，我们到达时，已是下午。寺庙依山而建，环绕在青山绿水之间，十分清幽。我并不信佛，但是置身这清静之地，也觉忘却烦恼。我妈去上香拜佛，我就四处逛逛，十分闲散。等到晚饭时间，庙里的师父安排了素斋给我们，居然还十分可口。吃过饭，也没什么事，寺里又清幽，我就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木板的响动惊醒的。看看时间，只有五点。但是既已醒来，我就简单洗漱，走出客房外。木板的啪啪声并不大，我知道，那是醒板，用以唤醒寺里的师父。清晨的寺庙，极幽静，所以醒板的声音十分清晰。冬日的早上，天亮的晚。此时的天际，还很暗沉，周围的树和屋檐也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渐渐的，天色开始泛白，鸟儿的叫声也多了起来。空气十分清新，院子里空无一人，我独自散会步，感觉神清气爽。
然后，我听到了钟声。
一下一下，节奏单调缓慢，却悠远绵长，直击人心。我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钟声里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这周围一切的景色，挺立的树木，沉寂的建筑物，远处的群山，还有无数的花鸟鱼虫，似乎都笼罩在这钟声里，四周皆是回响。我真正感觉佛法无边。
我爱好拓片，所以对于佛经一类的，并不陌生。佛教的禅宗，讲究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刻，这无所不在的钟声，令我顿悟什么是直指人心。不外如此，即使再争名夺利，再有权有势，唯一所有的，也不过这一具臭皮囊。终究将在这无尽的钟声中，去往该去的地方。什么长生，什么不朽，不过是痴人说梦，不过是一场幻觉。
钟声之后，开始早课。我妈也已经起来，和我一起，进入正殿，找个位置坐好，开始听师父布经。因为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师父也不敢挑太难的，就讲了一部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我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师父的声音又低沉，我听一听，就开始跑神。
如果是小哥呢，他听到布经会有什么感悟呢？我估计他是不会来听的，他这样的人，具有十分强大的精神力量，不会受到外力影响，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我常常猜测，小哥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才造就了他如此刚毅的性格。法律道德无法约束他，人情世俗也困不住他，即使这无边的佛理，估计他也不屑一顾。佛说无欲则刚，小哥似乎就是如此。我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看到他表现出任何人应该有的欲望来。那么，如果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停下脚步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吗？还是根本就是置之不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