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上海说小不小,那是对于想要称霸她的人而言,但是也不算太大,那是对于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用他人的蜚短流长当做生活调味剂的人而言。丽都的梅老板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不过是申报某版上一则简简单单的文字而已。
程谨之早早的来到了慕容府,手上握着今早刚出炉的申报。无独有偶,她才到慕容沣的书房前,就碰到了祝子羽,大家心领神会的相互交换了眼神,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谨之不耐烦的点上香烟,按说站在门口绝非她的作风,只是这一次她在犹豫是否要打开这扇门。祝子羽看着她的焦躁随着烟气氤氲上升,却暗暗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对于面前的那扇门,自封情圣的他却不知如何应对。
半响,里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还是坚定而明确,房门打开,慕容沣整了整军衣领口上的麾毛,简单的吩咐沈家平车辆,便匆匆的出了门,临走,对于祝子羽同谨之投来的关切目光,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的笑容。祝子羽开始有点恍惚,怀疑也许他并没有收到消息,他好奇的房门缝里投去余光,地面上满是散落的烟蒂,申报一角正挂在书桌边角被渗进的风吹的颤颤而动,烟气久久不散。
程谨之一直紧紧跟着他,现在的慕容沣她越来越看不懂了,她原以为会看见一头发怒的狮子,没想到眼前的慕容沣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略略显得不耐烦,淡然的程度却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丽都的深堂里,梅艳璇皱着眉头看着手边的申报启事,她可以想象这则消息带给他的震撼。其实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利用这样的方式,甚至她开始有一点后悔,没想到一个人的一个请求再次将她逼向了非做不可的境地。
付宁书站在门口,低低的说道:“我想了一夜,突然发现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请梅老板一定答应我这个请求。”
梅艳璇惊讶的转回身,望着这个文弱书生慢慢走向自己说道:“既然申报已然将这个消息公诸于众,请梅老板同再下结婚”
话说至此,梅艳璇静静的站起来说道:“消息是你传给申报的,对不对”
付宁书低下头,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情非得已,昨夜我仔细思考了一晚,才发现现在只有这样才能够最终达到我的目的。”
梅艳璇转过身,沉默不语,她知道有时候成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在一部分人看来,只要立场正确,过程和方式是可以灵活处理的。讽刺的是自己曾经也有过不纯粹的时候,那个人依旧装傻充愣的替自己完成了那场不纯粹的演出。
付宁书看着梅艳璇渐渐冷却的眼神,急忙说道:“梅老板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我知道这件事很为难你,若非无奈我也不想给您添这样的麻烦。不过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把你要的秘密告诉你。”
原本是一场关乎信念道义的责任战,却从此时开始抹上了一丝利益的色彩,显得不那样纯粹。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是否只要结果正确,就可以忽略过程中采用的方法,一直都是仁者见仁的问题。
从那三个字出口,梅艳璇一直都不愿意面对慕容沣的眼神,甚至有一点后悔,她禁不住反问这样的方式是否真的能把慕容沣与这件事划清界限,可惜,偏偏他是这样倔强的人,其实从拿到日月同心的那一刻自己早该知道,可是自己还有他法可循么?梅艳璇,不,应该是江飞儿不自觉的轻轻摇摇头,现在她更加无路可退。
付宁书看到梅老板不住的摇头,一种莫名的愧疚渐渐生起,他依旧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低声言道:“拜托梅老板能借用商会的面子,将各界名流都请到场,办一个隆重的典礼。”
三天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也很漫长,梅艳璇看着眼前的请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言道:“石阳,你帮我把这张请柬送到慕容府上”
石阳接过请柬,直愣愣的看着梅艳璇,仿佛再等她重新收回帖子,梅艳璇发现了两人凝固在空气间沉默,转过身,说道:“去吧,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石阳叹着气,转身去了,阳光在他身后铺出一条长长的窄道,通向暗淡的另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