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
陈豫戎也顿了一下,又忙着问了要办的手续和其他情况,末后再次向曹诚真诚道谢,约他过两天一起吃饭。
这边电话刚一撂下,杨卫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接起来,谢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你让舅舅舅妈去接骐骐,你自己就别去了。”
“……嗯,谢谢你,我舅舅舅妈会多,多谢——”
“他们办了手续也赶快回来,我会安排一辆出租车接他们来回。”
“嗯,谢谢——”陈豫戎没问为什么要安排出租车,他知道问了杨卫东也不会告诉他。
“这些事我会再和他们说的,你就好好上班就行了。”
“嗯。”
……
出乎意料的,杨卫东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男人的突然安静给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觉,面对无声的话筒,原本并无异样的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划下一道休止符,一切戛然而止,平常安静时能听到的闹钟规律的滴答声,水管里偶尔空洞的轰隆声,楼上住家挪动桌椅和冲厕所的噪声,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老式木制家具自动发出的吱呀声……种种房间里的悉悉索索声全部消失,连玻璃窗外残雪的黄昏也象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似乎整个世界随着这个男人的安静而安静,而这死一样的安静又让人怀疑自己从此失去了听觉,并几乎确定再有没有声音会出现在耳畔,由此带来的焦虑感把已经脆弱的神经连续不断的拉紧再拉紧,直至突然绷断。
陈豫戎就处在这种神经不断被拉紧的焦虑中,最后忍无可忍的想要张口打破这片死寂。
“……”
“那先这样,等骐骐回来再说。”
听觉恢复,整个世界又活了。
“……嗯,好的——那个,真的谢谢你,我,不,我舅舅舅妈肯定会感谢你,真的。”陈豫戎觉得自己的嗓子十分异样,仅仅那么一瞬,却好像有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等骐骐回来再说吧。”
“好,好的。”
表弟被放出来的当天,陈豫戎下了班带着买好的菜匆忙地赶到舅舅家。表弟的脸色还好,就是瘦了好多,精神上显然也受到不小的打击,看起来还有点儿呆愣愣的,兄弟彼此见面免不了情绪激动。舅舅一家本来在回来的出租车里就强忍着,回家后母子俩便抱头痛哭,这才好容易止住,等陈豫戎来了又哭了一番。舅妈一声心肝一声肉的,数落一阵又哭一阵。夫妇俩年过半百只有这一个儿子,这次劫后余生,过程惊险万分,越哭越想起前前后后经历的各种痛苦与折磨,真如剜心摘肝一般,舅舅和陈豫戎都陪着掉眼泪。
好容易平复下来,表弟慢慢说起在里面大家都还好,特别是表兄托人照顾后,心情最差的时候就是得悉家长们要分开请律师时。
“说起托人,你哥哥、你卫东哥哥,都是你的救命大恩人,你这条命是他们给你捡回来的啊!骐骐你要再这么冒冒失失的长不大,你说你对得起你哥哥吗?”舅妈说着又哭,陈豫戎忙着解劝。
“戎戎,你问问卫东的时间,我们一家上门去谢他。”舅舅眼眶通红地和陈豫戎说。
陈豫戎答应着,眼看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就起身准备饭菜,今天他准备好给表弟包饺子。刚到厨房门口又听到敲门声,他在门边问是谁。
“送货的。”外面有人回答着。
陈豫戎以为舅舅买了什么东西给儿子,忙打开门,见外面站着几个帽子遮着脸的男人。
“陈哥,是我。”
陈豫戎定睛一看,却是李德刚,满脸堆笑地抱着一只大箱子。
“德子,你怎么来了?”
“大哥让我们送些东西,陈哥您说搁到哪儿?”李德刚说着转脸冲后面两个人招呼一声,大家不由分说,鱼贯而入,眨眼间几只大纸箱子堆满了厨房的空地。
“这是什么呀?”
“这不大节下的,店里多批来一些烟酒,大哥说陈哥过两天要请客送礼,让赶快送过来。”李德刚一边向不明就里的舅舅舅妈打着招呼,一边回答陈豫戎。
陈豫戎还要说什么,李德刚摆摆手:“哥,我们先走了,回见您!舅舅舅妈,回见!”
陈豫戎被他风驰电掣的突袭搞得乱了阵脚,来不及婉拒,更来不及道谢,眼见人都走出去了,忙跟着到门边,李德刚回身堵住门口,在他耳边小声说:“哥,我们扮送货的来的,您可千万别送下去,大哥可说了不让您下去。”
“那什么,这不行——”陈豫戎还欲再说,李德刚使出杀手锏:
“哥,天气预报说今儿夜里还下雪呢,这不眼瞅着就要变天儿,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这几个兄弟明天得把永宁路整个大街都扫一遍。”
陈豫戎一下子满脸通红,还呐呐的要再道谢,李德刚整好帽子,替他关上门,一溜儿烟走了。
“戎戎,刚才那几位是谁呀,这送来的是什么?”舅舅舅妈跟着到厨房。
“是,是卫东送过来的,给骐骐的事送回礼用——”
陈豫戎低头检视着箱子里,都是五粮液、剑南春、水井坊之类的名酒,还有几瓶独立包装的茅台,此外就是中华、黄鹤楼等一条条精包装的名烟,显然是替他们家准备好给托了关系的人送礼用的。
“哎呀哎呀,我们怎么还能收这个,多不好意思。”
舅妈刚张罗着要给杨卫东打电话,要叫他拿回去,舅舅就拉着她,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了。舅妈愣了愣,放下电话,一边嘴里嘟囔着“卫东简直太客气了,我们到时候好好的谢他”,一边跑到厨房跟陈豫戎一起准备和面剁肉馅儿包饺子。
№2572 ☆☆☆红泡泡纱于2012-08-24 21:16:21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