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块红斑隐隐出现在陈豫戎的脸颊上,他不自觉的想摇头否认,但杨卫东早料定似的,马上用毫不留情的一击封住他的去路。
“我今天已经问过舅舅和舅妈了。”
陈豫戎扭头瞅他,似乎想确认这话是不是在诈自己,但仅对视了一眼就失却了勇气,慌忙低着头,眼睛死盯着前面,闭住的嘴唇扭歪着,好像在忍受突然袭来的牙痛。这种状况没持续多久,接下来他把手遮到脸上,手指在轻微的颤动。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那么晚不要到外面乱跑。”杨卫东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又想了想,把香烟掐灭了。
“……”
手指的颤动延伸到全身,即使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看得出来。
情况有点儿出乎杨卫东的意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探身过去,握住陈豫戎的胳膊:“没事,没事了毛毛,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
“……我的狗给关,关在舅舅屋子里,就几,几个小时,我都急得受,受不了……骐骐关了那么多天,我舅妈会疼,疼死——”陈豫戎声音抖得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马上就会没事的。”杨卫东小声安慰着,右手在他的肩膀、后背、肋下反复摩挲,试图帮他平复情绪。
“她,她有多疼她儿,儿子啊……可没有什么人能帮忙,没有人,我也,也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是外人,咱不用他们管,对吧?”
“……”
也许觉得杨卫东的劝慰太像哄小孩子,陈豫戎有些不好意思,他吸吸鼻子,直起身体,转过脸冲着自己这边的窗外。
陈豫戎从一开始就知道,表弟的祸事棘手之处在于平民百姓得罪了官二代,这不是杨卫东能帮忙的范畴——除非使用非常手段,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杨卫东使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于是他告诫自己要正视现实,面对杨卫东时也要表现冷静。但不知怎么的,刚才突然没忍住,把心里的难受一股脑的吐露出来,即使对面是已经分开近半年的男人。也许是心理上长久以来的依赖,让他很容易不知不觉的陷入一种会被保护、会被解救的幻觉中。
“谢谢你关心,不过这,这事大家都帮,帮不到什么,还,还是准备打官司好些——”
“今儿你是去干什么?”
陈豫戎不安地舔舔嘴唇,杨卫东似乎根本没听他装门面的笨拙辞令,重新把话题又带回刚才的内容。他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问问题,还拿出手机低头查着什么。不得不说,这件带肩章和饰扣的军服风格皮衣和他的气势真的很搭,当初咬牙跺脚狠心吐血的选择十分正确,这让此时此刻的陈豫戎对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得意。
“嗯?”杨卫东抬起头来,等着他的答案。
“呃,”陈豫戎吭哧了半日,还是招了,“去,去走学校的关系,请,请他们在宣判之前不,不要开除他们。”
“噢。”
杨卫东想了一会儿,然后倾身捉过他的手臂,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握在一起,握的很紧。陈豫戎正要抽回手,却不料他一边把手臂往下按,一边开始很严肃的说话。因为他太严肃了,以至于这种假公济私的拉手让陈豫戎不好挣脱,也挣脱不开。
杨卫东说话的中心意思就是:让陈豫戎按计划去走关系,接下来舅舅舅妈可以按部就班的和律师、女学生沟通,做正常的准备。除了走同学关系外,其他的事情请二老出面,陈豫戎尽量不要参与、即使参与最多也是作陪,因为“他们更合适做那些事,而且父母的倾诉和眼泪也更容易打动人”。
尽管陈豫戎怀疑杨卫东是在批评他的办事能力,但确实批评得对,自己在这方面很不在行,所以还是很认真的答应了。
“你让舅舅舅妈直接和家长们说明自己之前走的两个关系都不成功,也没有其他的关系,只能开始积极的做应诉准备。听懂了吗?”
“嗯。”
“除此之外,别的事儿一律不要和律师、特别是别的家长说,跟你混的也别告诉,退出的就更别往回劝。”
“……你要做,做什么?不要做法,法律不允——”陈豫戎从他的安排中似乎听出了危险的预兆。
“这事儿我也抓瞎,得请朋友帮忙,如果成了也只能帮一、两个孩子脱身,所以走的人越多越好,今儿个他们缩腔子怕吃挂落儿,赶明儿也别跟着咱们白占便宜,都自个儿玩儿去。” 杨卫东说着又重重地捏了捏陈豫戎的手心,才放开他,重新发动车子。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陈豫戎半信半疑,又寻思了半日,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只得低声说:“你能来帮,帮忙就够了……也不求别的……只是,你不要做过,过分的事。”
“你放心好了。”
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让陈豫戎觉得自己变得越发的婆婆妈妈,只好闭嘴,但闭嘴之前,有一句话还是不得不说——“谢谢你,我,我舅舅和舅妈会多谢你的。”
“事成之后再说谢不谢的,何况,舅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巴不得能帮上他的忙呢。”杨卫东转过脸来,冲他微笑。
杨卫东把陈豫戎送到和邢志强的约定地点就离开了,并没有像之前说的、要和老同学打招呼。而直到当天晚上上床睡觉时,陈豫戎也没搞懂——他说的舅舅的知遇之恩是什么意思。
№2446 ☆☆☆红泡泡纱于2012-08-16 22:55:04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