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焱终于在即将养狗的兴奋之余想起了要关心一下自己的骨肉至亲。
“你不在家里过年,我叔一个人过的,也不回家,也不带我玩,本来初一、初二都在奶奶家了,挺高兴的,和姑姑姑父们喝酒,给我和妹妹压岁钱,还带着那只穿棉袄的狗,后来就出车祸了……”
……
“……喂,喂,陈叔你在听吗?”
……
“陈叔?”
遥远的稚嫩的童音传到耳朵里,陈豫戎听见自己终于清了清嗓子。
“他是几,几号出,出事的?”
“我忘了是初六还是初七。开始她们都没告诉我,我知道时奶奶和姑姑她们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他伤到哪里?伤得重,重不重?”
“好像挺重的,我姑姑们都哭了,奶奶后来不耐烦了,让她们别嚎丧。”
“……”
“陈叔?你在听吗?”
“……我在听,焱焱,你——”陈豫戎停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你乖,快去午睡,我,我要——下次再给你打电话……”
“那你会回来看我叔吗?”
“……我,我看时间,你要乖乖的,别惹奶奶和姑姑生气,我必须挂了。”
“那你要回来哦,看我,顺便看他。”
……
陈豫戎终于和唧唧咕咕的杨焱告别,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全程都恍恍惚惚的。不过一停止和杨焱通电话,他立刻拨通了表弟陈奕骐的手机号码。
上午刚考完试、正和同学们一起在学校外吃小炒的陈奕骐接电话时显然还处于兴奋之中:“哥,你给我讲的那道题押对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今天下午最后一门我就解放了!”
“陈奕骐,你为什么瞒着我卫东出事的事情!”
陈豫戎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不但不顾及考试对表弟的重要性,更忘掉了平时严格遵守的礼貌举止。
“……”
正在兴头上的表弟突然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盆冷水,而且泼他的是从来都不会想到会来泼他的性格温和的表哥,人一下子愣住了。
“还骗我说他出差了……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在这种事情上来骗我!”
陈豫戎觉得眼眶、脸颊都热气腾腾的发胀,而嗓子、胸口又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不得不发出更大的声音让塞满胸膛的块垒发泄出来,同时也让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那杨哥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逼他去撞墙啊。”
“……”
“你也不能怪我,是杨哥不让说的。”表弟的嗓门也随着对方推波助澜的情绪大了起来,不过和外人合伙欺骗对自己那么好的表哥显然有违道德,终究底气不足,“哥你等下。”
“……”
“你见着杨哥了?他说没事的,而且看起来确实也没事了。”他好像是站起来离开吵闹的同学,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也小下来。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经过,我就不,不计较了。”陈豫戎说话磕磕巴巴的,声调也还没有稳定下来。
“我开始也不知道,就是回家后按照你说的要去领小狗,打电话过去是杨哥家里人接的,说是他妹妹,说杨哥在医院呢。我跟爸妈说了,爸妈也紧张得不行,一家子赶紧打了车到医院看他。据平姐说——也就是杨哥的妹妹,你应该很熟——说是因为杨哥半夜酒后驾车撞上护栏了,幸好不是在高速上,他脑袋上身上都有伤,我去的时候正好身上的伤口感染了,正换药呢。”
“……”
“他跟我说本来要去北京办事呢,这下子去不成了,我就问他我哥知道不,他不让我还有我爸妈告诉你。”
“那他怎么不好好休养,又跑到这里来,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表弟嚅嚅了一会儿,“上周末他说去广东办事,问我有什么东西要带,我就说我哥那缺换洗的衣服。”
“你!”陈豫戎气得不知道怎么好,如果表弟就在眼前,他都恨不得揍他了,“你明知道他受伤,你还让他——”
“你明知道他对你好,连带对我们都好,你干吗又逼着他分手啊?”
“……”满腔怒火被表弟理直气壮地反驳回来,陈豫戎噎了半天,“你说是我——”
陈豫戎一直不敢想,也不愿回忆,他的包藏着剧毒的包裹差不多就在出事的那个时候寄到。他急吼吼地向表弟兴师问罪,心急火燎地想知道杨卫东的情况,潜意识里面应该也为了拼命压制住那越来越浓重的负罪感。
“杨哥没这么说,哥你别怪他。”表弟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是,是平姐偷偷告诉我的,说因为你和杨哥分手,杨哥一直喝闷酒,然后开车才出事的。”
“……”
“我觉得这个时候去要小狗,实在不是很合适的,所以才那么说——”表弟终究是个规矩孩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又补上一句,“哥,对不起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