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果然早早回家,没放下东西就到厨房亲了陈豫戎,叫他“小乖毛”,顺便看看他做的饭菜。
陈豫戎那时候已经会做不少家常菜,还会煲汤和烤小点心,色香味俱全,每天吃得杨卫东满嘴流油,高大的身板也益发强壮。如果能早回家,他就在厨房门口陪着陈豫戎看他做饭,虽然没有端盘子递碗的眼力见儿,但他照样会献令人招架不住的殷勤,比如时常贴在灶台前忙碌的陈豫戎背后、搂着他的腰说笑话,还用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吟浅唱那首曾经火极一时的《Unchained Melody》,唱到后面,就习惯性的开始动手动脚,直到陈豫戎答应跟他接吻才会放手。今天也是这样,他搂着陈豫戎亲来亲去,见陈豫戎不理他就喊饿,还咂嘴咽口水,陈豫戎只能把将出锅的小排骨用铲子铲出一块喂他。
“嗯,不咸不淡,正好。”杨卫东将一根小骨头从嘴里吐出来,正中垃圾桶。
“你去洗,洗手,我再拌一个蜇皮。”
刚才陈豫戎看到了杨卫东进门时就把一叠钱放进自己挂在门口的包里面,心里又扑腾腾的,更加坚定了要和他马上讨论这个问题的决心。不过,还没等他在杨卫东大口吞咽食物的间歇找到机会,杨卫东已经先开口了。
“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几个哥们儿凑了点儿钱,打算开个店。”说着,杨卫东停止了咀嚼,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
“因为要装修铺面,我后两个月就先不能往家里带钱了。”
“不,根本用,用不着——”陈豫戎忙说,“……我刚,刚涨了实习工资。”本来他要把涨工资的喜讯作为谈话的关键论据、以证明即使杨卫东不去赚来路不明的钱两人也能维持生活,但杨卫东突然抛出来的重磅炸弹打乱了他的节奏,一下子没留神就先说出来了。
“是吗?”杨卫东微笑起来。
“嗯嗯。”陈豫戎使劲点头。
“毛毛这么厉害啊!那你帮哥先扛着点儿,以后哥挣的钱全都是你的。”
“……”陈豫戎感觉有点儿别扭,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想了想才说,“你那个,开,开店,够不够?”
“够了,先租了两个挨一堆儿的铺面,等赚了钱再买自己的产业。”
“两个铺面啊?”陈豫戎对投资做生意没有概念,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说要开,开店,是要卖,卖什么东西?”
“不卖什么东西,开一个KTV,一个舞厅,既然要做买卖就搞大点儿。”
“那是很,很大的生意啊。”陈豫戎的眉头皱紧了,忧心忡忡地说。
杨卫东笑了笑,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眉间:“毛毛你甭担心,我心里有数,等赚了钱我先买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买铺面。”
显然,陈豫戎的担忧和杨卫东想的完全不一样。陈豫戎担心杨卫东要走邪路、赚为非作歹的钱,而杨卫东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生意有风险。不过,除了担心之外,陈豫戎也在暗暗佩服杨卫东的见识和胆气,欣慰于敢想敢做一直是他的优点所在。想想也是,以他的学历和经历,要不想去辛苦打工似乎只有自己创业这条路可走。但是,自己创业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要——”
“什么不要,你知道我的心,”杨卫东坐过来,握住陈豫戎的手,“我不吹牛,我给你许诺过,我说话算数。”
“……”
“我知道自己这个情况,进不去大公司,拿不了几险几金,不过就像我给姥姥发的誓那样,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的。”杨卫东很认真地看着陈豫戎,这种认真让陈豫戎感到更加紧张。
“我……我也有工,工作,我不需要太,太多钱。只是——”陈豫戎斟酌着用词,又迟疑了一会才说,“你赚钱,还,还能孝顺妈妈,这很好,不过租,租房子做生意需要好,好多钱。”
“这你甭担心——”
“我不担心,我不担心你有,有多少钱,我担心的是,那些钱是,是从哪里来的?”
“……”杨卫东放开陈豫戎的手,这次轮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知道租两个铺,铺面,还要买东西,还要装,装修,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陈豫戎眼睛盯着他,执著地继续发问。
“我干活儿挣的。”杨卫东不吃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起来一支。
“是干,干什么活?”
“……”
“卫东,我觉得有没有钱,有多少钱,这些都不,不重要,但你不能再,再去做过,过分的事情。”
杨卫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紧皱着眉,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不说话。陈豫戎也紧张地盯着他的脸,等着他的回答。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杨卫东突然站起来,离开餐桌,走进卧室,把窗户敞开了继续抽烟。那天自始至终,他一直没有说出他干的是什么活。
两个人头一次闹了别扭,陈豫戎赌气不跟杨卫东说话。不过他们能说话的机会不多,陈豫戎在实习期就获得领导的提携得以参加单位的项目,相应增加了实习工资,所以那段时间需要经常加班;杨卫东则忙着开店的筹备、装修还有其他陈豫戎不知道的事情,每天也会很晚才回家,还因为着急进货去了外地好几天。直到参加杨卫东三姐的婚礼,两人才算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