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左手紧紧地扣住陈豫戎的腰,下巴颏儿担在他的肩膀上,右手的手指沿着他毛帽子的边儿划来划去,“我先前觉着这主意挺**的,不过设计出来看效果还不赖,比写个牌儿——‘毛大人府邸’要洋气多了,是吧?”他边说边拨开陈豫戎的毛帽子亲他冻红的脸颊。
“你要嫌丑咱砸了重做,不过不能没有。”。
“……”陈豫戎仍一脸呆滞的表情,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个文饰。。
听不到对方的回答,杨卫东侧过脸来看看他,“毛毛,毛毛?”
陈豫戎终于转过头:“你说的D和M是,是——”。
“是我和你啊,这是咱俩以后要住在一起的窝儿。”。
“不,不是你的,你的婚——”。
“我跟谁结婚哪,跟你?”杨卫东笑着又亲了他一下,“你要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它就叫婚房了。去不去?”。
平时陈豫戎如果听到这种混话一定会有很大的反应,但他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定式里面,急切地想找一些东西来证明什么,并没理会杨卫东的玩笑。他在台阶上走来走去,终于发现了破绽——。
“这,这没有树。"
杨卫东把他拽住,手伸进毛帽子里揉他的脑袋:“果然一离开我,你的小脑瓜儿就变笨了,谁傻疯了会在大冬天的种树啊,嗯?”。
陈豫戎两只眼定定地凝视着没有树的空地,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
“咱进去瞧瞧,”杨卫东拉着他往大门走,“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是垒墙、管道、电梯这些大工程基本都完事儿了,不过冬天墙皮什么的都干得慢。”。
两人步入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别墅本就是个空壳子,现在只是按照设计划分了空间,能看出一共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由好多盏没有灯罩的大瓦数灯泡照得周遭雪亮,部分砖头石灰的半成品墙上明显着点点黑魆魆的湿迹。。
“前些日子忙,也没顾上,这些天总下雪,看来有点儿返潮。”杨卫东四处检视,声音在阔朗的空间里发出回声,“问题不大,开春后差不多就都能弄好,家具软装一进,最多再晾些日子,到时候我去接你,咱俩要一起住进来噢。”。
小狗摇摇摆摆地跟着跑进来,欢快地吠叫了几声,紧接着传来的回声让它立即提高了警惕。但面对黑暗和陌生的环境,在高大生物的周围才会倍感安全,所以小狗不敢离开杨卫东左右,只是狐假虎威着,用更大声的吠叫来挑战另外几只躲藏在暗处跟它抖威风的坏狗。却不料坏狗们毫不退让,居然继续接招和它对骂。小狗气疯了,越发精神抖擞地上蹿下跳,时时刻刻准备着找敌人算账。
杨卫东抓着像木偶似的陈豫戎的手,踩着砖垒的阶梯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把哪儿是卧室哪儿是饭厅等大致的设计都指给他看:“你到北京看看有什么中意的家具摆设就告诉我,我去拉回来。”
“这是怎么了?”。
陈豫戎默默地走到旁边背光的地方,躬着身,低着头,手扶着膝盖,好像要呕吐的姿势。但过了半晌,他仍然沉默着,脸和身体都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那里静止着苍白的一团背影。又等了一会儿,忽然,他的肩膀从些微的颤动到大幅度的抖动,马上过渡到夸张的一耸一耸地,随即大滴大滴的水珠砸湿了水泥地面。。
这次是真的了。
从第一次听到杨卫东要办喜事的噩耗一直到现在,乃至今晚糊了一脸的眼泪都不算数,它们不是因为伤心就是因为愤怒,除了这次,这次是真的想哭。。
陈豫戎放任自己痛哭是极少见的情形,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忍着,背着人时、或忍不住了流一点眼泪就忙着止住、忙着擦掉、忙着掩饰。大概是因为这段日子过得太艰难、忍得太辛苦,今天才突然认真而痛快地宣泄泪水,并不想忍耐,也不想停止,甚至什么都不想,只是想一直这样无声的哭泣……。
杨卫东挠挠脑袋,拳头在额头上敲打了两下,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重新搂住陈豫戎的肩膀:“毛毛乖,这儿阴冷阴冷的,咱回去。”。
说着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外走。陈豫戎既不挣扎也不躲避,仍像个牵线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地一边流眼泪一边跟着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