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岚の文文】如果有一天（润智）

45、
阳光透过窗子射进园长办公室，润坐在角落里，大野智背对着他，正同对面的园长说话，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室外的活动区，润的眼光被几个孩子的嬉笑声所吸引。
在他的坚持下，智还是同意他陪自己来幼稚园了，与其说是同意，还不如说智根本就对此不置可否，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智不再唠唠叨叨地嘱咐自己了，只是在特别的时候才偶尔开口，他，越来越像一个监护人了，或者说，他越来越只像是一个监护人了。
“不再考虑一下了？当时为了求得家长们的认同，下跪什么的可是真不容易啊。”老园长惋惜地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润惊讶地望着智的背影，他只知道智向幼稚园的大家承认了他们交往的关系，却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原来智承受了这么多的非议，却还是勇敢地坚持着，从来没有怀疑，也没有过放弃。
看不到智的表情，从背影依稀辨别出他轻轻摇了摇头，“该放弃的就要放弃。”智此刻脸上一定是带着微微的笑容。
一前一后走出幼稚园，润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跟在智身后，心里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智突然停下的脚步，险些撞到他的背后。
“你该回去上课了。”智微微侧过头，语气中没有责备也没有劝道，仿佛是刻板的语音提示器，做着自己的本分。
“我知道，”润皱了皱眉头，这是智今天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毫无疑问的监护人姿态。
抬眼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润，智转过身迈步要走，被润抓住了胳膊，“你就没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了么？园长说的下跪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学习学习，你就不再和我说其它的了么？”
润的话音落下后，智思考了片刻，用很肯定地语气回答了他，“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我不想听这些……”
“还有243天，”智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却让润觉得一股寒意，“你就再也不用听我说什么了。”
看着决断地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智，润觉得周身冷得仿佛置身于一个硕大的冰窟，他是他的监护人，只维系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关系，此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指尖，因为害怕而轻轻抖颤着。
“说了我不吃这个。”智皱着眉头看着润放在桌子上的胡萝卜素粥。
润没有说话，把其它的饭菜都摆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菜夹到智碗里，笑了笑低下头扒着饭。
无奈地叹了口气，智挑了几样清淡酥软的吃了几口，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虽然吃得很少却磨蹭了很久。
也不搭话，润只是陪着他慢慢地把小半碗饭吃完，然后静静地站起来收拾着碗筷，那碗智没有碰过的粥也一切，拿到厨房倒掉了。
第二天，仍旧是这样的重复，第三天、第四天……
煮好的粥一直孤零零地被摆在桌子上，从热气腾腾到开始变冷，最后，无一次例外地被全部倒掉，渐渐地，智也不再对此说什么了，他只是注意到，每天饭桌上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他喜欢吃的那几样饭菜，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润，偶尔的对视，润只是笑笑，低头用力地吃饭，好像这样可以补上智吃不下的部分。


一个星期的时间飞逝而去，年末的最后一天，也是律师资格考试的时候，一大早智就起来了，站在门口，清冷的空气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楚，抬头看了看冬日微亮的天空，一切都好像刚刚苏醒过来，迎接着一个新的开始，一辆熟悉地轿车驶来，停在了智面前。
“都准备好了？”翔从车子里探出头，笑着招呼他。
智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翔君，放心吧！谢谢你来送我。”
“说什么傻话，”翔拍了拍他的头，“不是叫你不要这么客气么。”
车子发动，驶出了窄小的街道。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和车子的发动声，润躺在沙发上出神，直到一切都再次安静下来，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一个熟悉的人影向他走过来，柔软的头发，温暖的笑容，西装衣领上闪着光的律师徽章。
“你好，我是大野智。”
那人笑着，眼神却穿过润的身体，从他面前走过，润站在那里，伸出的手还留在空中，只有那人的背影，和簇拥上来的人群，把自己推了出来，离他越来越远，润用力地喊“智，智！”却没有人理会他，他看到，大野智微笑的侧脸，一束光从另一侧打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带着温暖却无法靠近的气息。
润猛然坐了起来，那个梦像被风吹过一样一下子溜走了，最近，他的梦里已经很少出现父亲的身影了，而是另一个人，总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闯进来，明明每天都可以见到，却是感觉再也无法触碰，就连梦，也悲伤起来。
拧开淋浴，水哗哗地冲了下来，润扬起头，泪水和热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父亲，我该怎么办？
父亲，我背叛了你么？
父亲，我该去寻找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整整一天，润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课，脑子里总想着律师考试的事情，他希望他能通过，却也希望他没有通过。通过了，可以减轻一分自己伤害他的罪过，而通过了，也意味着他们都将回到从前的角色。
背靠着天台的栏杆，润把手中没有点燃的香烟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松本同学？”美纪老师推开了天台的门，惊讶地叫了他一声，走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润把烟放进口袋里，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美纪老师。
“稍微，有些担心。”
“担心？”
“嗯，”美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撑着天台的栏杆，“今天我男朋友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润愣了一下，“该不会是律师资格考试吧？”
“诶？你怎么知道？”美纪想了一下，“啊，一定是大野三赛和你说的，还曾经和三赛借过很多法律方面的书呢，如果能通过，真的要感谢他啊。”
“你们怎么认识的？”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好像美纪老师和大野智不仅仅是通过他的关系才认识的，这种感觉曾经有过，却不知不觉地被他淡忘了。
“因为我母亲的官司，”美纪笑了笑，“大野三赛是她的辩护律师。”
“赢了？”
“输了，”美纪摇了摇头，转过来看着润，“然后我妈妈就因为那次事故去世了。”
那个眼神仿佛在告诉润，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就是这样。”美纪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想起去世的母亲，眼睛里面泛出了泪水。
“你恨他么？”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没有想过，美纪老师同大野智之间，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大野三赛？”美纪很惊讶地看着润，“该受惩罚的是撞伤我母亲的人，怎么能怪罪到律师的头上呢？真正应该负起责任的是做错事情的人啊。”
润用手抓着护栏，看着下面的操场，不知道哪个社团的学生，在不厌其烦地一圈一圈地跑着。
TBC>>>

【我已经要崩溃了，46章的第一部分为什么又被吞了？？再努力一次……】
46、
松本润靠在街对面路边的一棵树上，眼神穿过偶有车经过的街道，注视着一幢三层楼房的建筑，那里面正在进行的就是以严格和超高难度著称的律师资格考试。抬手看了看表，应该到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间，润调整了一下姿势，紧紧盯着大门。
夹杂在陆续走出来的人流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大野智穿着久违的西装神色轻松地走出了考场。
“智！”润赶忙穿过马路，喊声被淹没在四散的人群中，他踮着脚锁定了智的位置，显然智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径直向另一侧走去。
“考完了？”樱井翔迎了上去，接过智手里的公文包，“一切顺利吧？”
“还好，”智笑着说，露出了自信的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翔，“总是麻烦你……”
“正好下班没什么事情嘛，一起去庆祝吧，上杉他们说要给你一起开个庆功宴呢！”翔拉开车门，示意智上车。
犹豫了片刻，智点了点头，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
“等一下，智，”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了就要关上的车门，智抬起头顺着手臂，润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鼻尖儿上微微冒着点儿汗，手指用力抓着车门，“你，你考完了？”
“嗯，”智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润君啊，我们正要去给智开个庆祝宴会，几个原来的同事。”翔拍了拍润的肩膀。
“聚会？”
“给你，”智低头从钱包里拿出了些钱递到润面前，“晚饭钱。”
润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不肯走，“你出去吃饭，我不放心，你的胃还……”
“我很好。”智截断了润的话，把钱往润手里塞去，因为两个人的僵持，排在后面的车子按了按喇叭。
“那一起去吧，”翔过来打圆场，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把润推了上去，智皱了皱眉头，把脸扭到了另一边。第三次一同坐在翔的车子上，他不在他的怀抱，他也不在他的怀抱。
“今天题目难么？”翔扶着方向盘，侧过头来问坐在旁边的智。
“不算很难，”智转过脸笑着回答他，“不过关于企业法务那一部分还真是够呛啊，资产兼并的法条有了新变化，多少有些拿不准，还有……”也许是为了掩盖尴尬的气氛，智难得地话多了起来，说起刚刚的考试，和翔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
通过后视镜，翔看了看终望着窗外的润，东京夜晚的霓虹映在少年的眸子里，收敛了不羁和傲慢，纯粹得让人有些心疼。翔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能够感受到，那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争吵。轻轻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翔稳稳地把车停在了一家店门前。
“到了，”他轻快地同智说了一句，一瞬间，他看到智有些进退两难的神色，自从去年春天辞职后，智已经离开这个圈子很远了，翔用力握了握智的手，安慰着他的不安，“放心吧。”
智回应他的是一个笑容，而坐在后座上目睹了这一幕的润，别过脸，用力地咬着下唇。
“小智终于要回来了啊！”包间里还有四个润不认识的人，想必都是智从前的同事，听说润就是松本健一郎的儿子，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而后就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松本健一郎，在他们眼中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后边请接续之前发的第二部分，我真的无力了，作为一个格式控，这是多么让我伤悲的事情……默默滚走，某娘，你赢了】

【各位GN们，我又要来抱歉了←你就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占地方么……》今天停更《……好吧，也许周六人本来就不多……明天晚上再来，不过会很晚，大概，估计，差不多要到周一凌晨再更了……另外，本来打算617开的KS文楼也只能拖后了，这两天又碰不到电脑了……不能给ninomi过生日，我心伤透啊……不说了，粗门了……希望这两天nino生日的庆祝活动能缓解一下米娜桑对我的想念吧←你谁啊！死开……好吧，我知道是对虐文的想念~~sorry~~马达来修……说的真没底气……】

“大野智，并购的案子为什么还没整理好我要的资料！”
一声严厉的训斥从润背后传过来，他回过头，上次宴会上不欢而散的始作俑者，井泽的嘴脸就出现在他眼前，润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眉毛。
“上班时间也在这里摸鱼么？”井泽显然也认出了润，有些厌恶地撇了撇嘴，眼神从他脸上移开，仍旧回到智的身上，“还不赶紧给我弄好！没用的东西！”
“嗨。”智的语调仍同刚才别无二致，低头从润面前经过，随着井泽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刚要跟上去，润觉得有人用力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回头一看，果然是站在一旁的樱井翔。
“智回来之后所长要求他从助理做起，”翔叹了一口气，注视着润，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而且安排他到井泽那组去了，任我怎么说都没用。以前井泽经常故意找茬，这次智落在他手里有苦头吃了。”
润看着智微微猫起的背，那个井泽嘴里好像还在唠唠叨叨地发着牢骚，一时间，他觉得格外心疼。透过玻璃，井泽似乎无意识地向润这边瞥过一眼，眼神里充满着不屑，润紧紧攥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冲过去凑他，即使他有多么地想这么做，因为此刻他已经隐约明白过来，他的冲动可能会给智带来怎样的困扰。回想起宴会上自己的莽撞行为，也许正是此刻智受到苦头的原因之一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了上来。
无法忍受那样的视线，更无法直面受到指责却不能为自己申辩的智，润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靠在建筑物外面的玻璃墙上，还能感受到心脏的抽痛。
一直以来肆意而为的自己，又如何能真正理解智所承受的一切。
就像丸山隆平曾经说的那样，就知道打架、惹是生非，这样的一个自己能知道什么！
也许靠他越近，只能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润不禁这样想着。
从七层的高度看着楼下小小的人影，智把手指放在落地玻璃窗上。
“今天早点儿回去吧，”翔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窗外，各处的灯稀稀落落地依次亮了起来，东京进入了夜晚的模式。
“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起堆积成小山的资料，井泽明摆着在欺负自己，智却不想与之争辩，回来是他的选择，任何选择都要承担一定的结果。
比如，选择信任，比如，选择爱，再比如，选择结束。
一小时后，翔穿好外套，有看了看楼下，匆匆走过的人流外，一个年轻人还游荡在那里，偶尔抬头看看亮着灯的办公室，虽然知道没必要，翔还是迅速移开了视线，一个太过努力的人总是轻易就能戳动人心，比如这一个，又比如，那一个。
“用不用送你回去？”翔用手指敲了敲智的桌子。
智从一推资料里头抬起头，软软地笑了笑，“我还要弄一会儿呢，翔君不用等我了。”
看着翔走进电梯的背影，智把摊开的资料按在手下，或许，还是回家吧，他这样想着。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智不禁皱起了眉头。
“井泽桑？现在？”他站在落地窗前，面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下面，“嗯，好，我知道了。”合上手机，智从椅背上拿起了外套。
润站在冷风了使劲儿跺着脚，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他没把握自己能等到什么时候，但是一等就等了四个小时，蹲着、站着、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来来回回走了上百遍，有多少地砖都数得清清楚楚，他吸了吸鼻子，天冷得有鼻水冻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七层，他隐约看到有人影在窗前停顿，站定仰头对视着，凭借直接他认定那就是智。不经意的时候，突然熄黑了灯，润心里一阵高兴，向大门口紧走了几步。
“智！”他已经看到那个人走向门口的身影，还有他身边那个叫井泽的人。
站定在他面前，智等了两秒钟左右才开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润拉住了想要离开的智，追上了他的步子。
“工作上的事情。”
“去哪？我陪你！”
也不说话，智只是看着他，仿佛等着他自己找到答案。
“我不能去的，对吧？”润心里明白，低下了头，不能任性，不能再给智带来麻烦，虽然担心却也只能站得远远的，他觉得这样的痛苦真的是折磨人的那种。
“不能，”智回答的简短却干脆。
润放开了手，看着智同井泽离开了，乘上一辆出租车，驶向他不知道的地方。
震动了两下，有短信进来，坐在车上的智掏出手机。
[早点儿回家，晚上等你。——松本润]
智咬了咬嘴唇，合上了手机。
曾经那个时候，曾经同样的话语，只是，对调了彼此的位置。
等我，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等着我？等我来，再被你伤害么？
智看着窗外，霓虹渐现的热闹越发映衬出了伤得支离破碎的心，紧紧地将它封闭起来，用最后一点力气。
TBC>>>

站在窗前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润苦想着如何才能让智好一点儿，胃药已经喂他喝下去了，但是一时还无法完全发挥效力，想起来上次在书店看到的按摩手法，润觉得应该一试。
轻轻掀起被角，润又有些犹豫，他怕这样的接触会让智更加反感，也许会更加讨厌他，但是，希望智能多少舒服一些的愿望还是占了上风。
只要他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吧。
润暗暗吸了口气，扶起智的上身，坐在床沿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手搓热，又向手上呼呼哈了些热气，才小心翼翼地伸进睡衣里面。
感受到腹部的压力，智更紧地皱起了眉毛，刚刚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也消失了，有些用力地抿着唇，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哼声，有些难受地呻吟着。
但是最初的痛感过去后，随着润手掌轻柔地按摩，情况似乎大为好转起来，智脸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地往润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
观察着怀里的人细微的反应，润调整着按摩的力度和手法，看到智逐渐舒展的眉头，他也勾起嘴角笑了笑，但随之而来的是心里涌起的苦涩。他的一身伤痕，他的满心疮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而那个时候，他居然为此而感到复仇的快感。
快乐么？他问自己，曾经，哪怕只有一瞬，曾因为他的痛苦而快乐过么？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只是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
这场残酷的游戏，在利刃深深刺入对方心脏的刹那，也剖开了自己的心，无一幸免。
感到鼻子发酸，润把嘴唇压在智柔软贴服的头发上，轻轻亲吻着他的发丝，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悔恨的泪水泛滥。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是我害你受这样的苦，我要怎么偿还亏欠你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哽咽的声线让他顿住了话，内心的不安此刻毫不伪装地显露了出来，他只是个孩子，他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才能求得谅解，或者，更甚的是，他想求得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他低声地反复念叨着，只要他说，他一定会去办到，哪怕，拼尽性命，哪怕，失去所有。
失去所有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所有，而在于最宝贵的那一点点，曾经卑微地去乞求，曾经拼命的去呵护，还是被无情夺走的那一点点，信任、爱、与希望。
润不确定，对于现在的智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但是，他确信无疑的是，他最重要的，最最想要保护的，最最无法放弃的，就是他。
过了不知多久，盘坐在床头的润已经感到双腿发麻了，怀里的大野智似乎被缓解了些许胃疼，带着醉酒后的晕沉，已经睡着了，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虽然呼吸声里仿佛还能感到阵痛的轻重，但也算逐渐平稳下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润的怀中。
越来越轻，直到停下手里的动作，润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蹑手蹑脚地把他放平，希望智能睡得舒服一些。
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松开抱紧他的双手，但是，现在的智已经不是他的智，而他也不再是智心里曾经的那个润。他不敢一直这样抱下去，他怕看到智醒来厌恶的表情，亦或是那种更让他心碎的冷漠眼神。
给他盖好被子，润俯下身看着梦里仍微蹙着眉的他，润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爱你，智。”他知道，他听不到，所以，他才敢说出口。
笑容在润脸上，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幸福味道。
凝视了片刻，润起身准备离开，一步一回头地挪动到房间门口，他扶着门框扭头看着床上的人，昏暗的床头灯在他睫毛下发投下一片阴影，像个熟睡的天使，安静。
“润……”含糊的一句喉音，让准备关上房门的润像被击中一样定在了那里，手也好，脚也好，一瞬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移动了，猛地会转过头看过去，仍旧是如前的一幅景象，智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胸脯平稳地一起一伏，睫毛下的阴影形状都不曾有变。
仿佛一场梦，却更像吹开润心锁的轻风。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一声轻唤，消散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甚至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它短暂的存在，却牢牢地撞进了润的心里。
他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泪无法抑制，终于滚落了下来，润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无声地哭泣，像个孩子一般。
再无任何回应，屋子里仍静寂一片，润傻傻地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干了眼泪，走回了他的床前。
“智，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垂下的碎发挡住了湿了的眼睛，只有嘴角勾起的笑容诉说着润此时的心情。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看我一眼，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只为了，那如果有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智醒过来，宿醉加上胃病的折磨，让他的脑子还昏昏沉沉，连坐起来的力气都好像没有完全恢复，转头看了一眼，润背靠着他的床沿，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你醒了？好点儿没？”感觉到智挣扎着坐起来的动静，润一下子醒了，赶忙扶他坐起来。
智看了看身上穿戴整齐的睡衣，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被井泽带去和客户见面，一轮一轮的灌醉，然后，强撑着打车回了家，门打开的一刹那，温暖的灯光从一个人影背后照射过来，那一刻安心的感觉如此清晰，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甩了甩头，勉强站了起来，润凑过来扶住他，被倔强地甩开了。
“我没事，松本君。”
他的声线仍旧有种遥不可及的冰冷，隐匿起额上的虚汗。
TBC>>>

端着一碗白米粥进来，润把智扶起来，竖起枕头靠在他身后。
“家里只有些米了，我没放胡萝卜，卧了一个鸡蛋，安心吃吧，”润笑着坐在床沿上，把粥碗端到他面前。
智没有说话，正想接过来的时候，却看到润用勺子舀了米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凉。
“我自己能吃。”
“来，啊……”润好像没有听到智在说什么，把吹凉的粥送到他面前，还做了一个张嘴的动作。
伸手还想拿过碗自己吃，润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往后躲了躲，有些耍赖地看着他，无奈智只好作罢，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张了嘴。
一口一口，舀起来，吹凉，送到他嘴里，润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
温热的米粥滋养着被折磨得不堪的胃，吃了大半碗，智用手挡住了润的手臂。
“最后再吃几口，”润眨着眼睛看着智，不肯收回去。
僵持几下，智只好又张了嘴。
“再来一口，最后一口。”润一再地想让他多吃点儿。
“松本君！”智终于忍不住开口拒绝了，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笑笑收起还没吃完的粥碗，润伸手擦掉了智嘴角沾着的一粒米，站起了起来走向门口。
“为什么？”智不解地看着他，在浴室里也好，刚才也好，为什么明明被掐痛也不放手，却因为他说的话就无条件顺从了？
“什么？”润站在门口回身看着智，被撞的腿有些隐隐发疼起来，却还是努力做出笑容看着智。
“为什么一定要我开口才行？”
“因为，”润用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米粥，“想听你和我说话，”顿了顿，他抬头看着靠在床头的智，笑着说，“以后，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听。”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人，智咽了咽唾沫。
松本润把被子抱了进来，放在智的床上。
“你又要干什么？”智严肃地看着他。
“守着你。”润开始动手铺床，虽然是单人床但还算宽敞，挤一挤的话还是可以睡下的。
“不行。”
“那我睡地板上好了，”说着，润又开始想把被子拖到地上。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睡？”智看着他。
“因为，”润也同样看着智，“你即使不舒服也会忍着不告诉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痛苦。”
对视的目光里，不知谁的眼泪模糊了彼此，相较于身体上的痛苦，松本润知道，有另一种痛苦是更为磨人的吧，然而，你却把它藏得很深很深，这样的你，让我如何弃之不理。
智转过身，偷偷用手捂着疼痛起来的地方，这次，不再是胃，而是，心口。
TBC>>>

做早饭是一会儿事，做便当又是另一回事了，润仅会的几样手艺七拼八凑地算是完成了一个最简单的便当，抱着还温热的饭菜，站在了六本木那幢玻璃建筑楼下。
“大野桑还在忙，要不你先放这里吧，我进去拿给他。”前台小姐已经准备下班了，但是还是有礼貌地对少年说着。
“不了，我在这里等他。”润灿然一笑，美好的让人不忍拒之门外。
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里面还有几个人在紧张忙碌的大办公室，打断律师的工作搞不好会被一顿臭骂的，“可是……”
“我要看着他吃完再走。”润丝毫不肯退让，手指抓紧了包着便当的包裹。
“真是没办法了，”前台小姐妥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办公间，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润看到她走到一个亮着灯的位子上，俯身说了什么，随后点了点头又出来了。
不一会儿，大野智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向接待处这里走过来，一边用手松开了袖口，把衬衫挽到了手肘。
“晚饭。”润把便当递出去的瞬间，却有点儿没底气起来，那么简陋的便当会不会合他的胃口，走了一段路已经有些发凉会不会影响味道……
然而一切都不必担心了，因为智并没有伸手。
“不用了。”
“诶？”
“一会儿要陪一个客户吃饭，”大野智毫不回避润惊讶而又担心的眼神。
“不行，智，你的胃……”润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自己的手指有些冰凉，碰触到智的体温，被电到似地缩了回来。
“大野智，走了！”井泽边走边穿上了外衣，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相对而立的智和润。
“好。”智抽身要走，被润抢上一步挡在了身前。
“真的不行，”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智才刚刚好一点儿的胃，如果一旦喝酒又要更加严重起来，“请你放他回家吧，求求你，”情急之下，润拉住了令人讨厌的井泽。
厌恶似地拍掉了润拉扯上来的手，井泽竖着眉毛，“这是工作，又不是我决定的！”
“可是……”润一时找不到抗争的词句，头上有青筋爆了出来。
“润君，”樱井翔从另一侧插了进来，用双手按住润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一点儿，“别担心，我也会去的，”他笑了笑，拉开了润，“我不会让智碰一滴酒的。”
润看了看低头默不作声的智，趾高气昂的井泽，还有微笑着向自己点了点头的智。
“拜托……给你了。”润动了动嘴唇，看着他们从身边擦过，握紧了手里的便当盒。
自己，还没有办法保护他，润看了看玻璃墙上倒映出的，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毫无疑问地被排除在这个大人的世界外，少年的脸上是不甘的神情。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还没等智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冲过来的人影搂紧了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事？”
“胃疼么？那个人有没有逼着你喝酒？”
“累不累？怎么没接我的电话？”
“以后这样的工作还要有么？能不能不去了？”
润把脸埋在智的肩窝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背，心跳得不是一般的快。
“松……”
“别说话，”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些鼻音，“听我说，智。”
短暂的空白，唾液滚落下喉头的声音。
“也许我现在还不行，但是，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完完全全地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儿伤害，”
“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智没有作声，任凭他抱着自己，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肌肤暖着自己，却有一处仿佛无法触及，是的，有一处怕是再也无法拥有温度了吧，这时的智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希望的。与其被烈焰灼烧，不如拒绝任何一丝的温度。
“智，我爱你，”润的声线有些颤抖，却还是努力说得清晰，“我真的爱你。”
冷冷笑了笑，智推开润的胸膛，“不必了，请你不要再说这些玩笑话。”
“相信我，我没有开玩笑，相信我。”
“信不信都无所谓了，”智抬头看着他，少年的眼神什么时候开始有着如此厚重的感情，他避开了润的视线，轻轻说着，“总之，不必了。”
从润身边擦过，智走进了浴室。
呆立在门口的润回头看着餐桌，小小的便当盒旁边是填好了的升学志愿。
东大金融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再受工作的苦，不再受任何的苦。
打开水龙头，热水倾泻而下，智眯起眼睛仰着脸，水流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も，いいよ！”智脸上的泪水毫无痕迹地融了进去，嗓音里头有些嘶哑和颤动，“ふざけるなよ！（别开玩笑了！）”
TBC>>>

我决定把润说的“求求你”三个字，删掉……特此声明！！（←喂，搞点儿重点好不好！！！
上更支持的GN真多，谢谢大家的留言、顶贴和讨论！！爱你们！！所以，这次就比较忐忑了……家居也好胃疼也好，抱歉，情节还是得发展下去的……50、60、70……到底要写多长呢？？？（←我还是很想开KS的坑啊……摔……
明天见，米娜桑~~

【刚写完死活发不出去，度娘你敢不那么喜欢我么？？】
52、
面前的面已经要变凉了，大野智用筷子无意识地搅着，偷偷用手按了按不舒服的胃。
“吃不下？”坐在旁边的樱井翔一边吸溜着面，一边侧过头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吃润送来的呢？”
智低着头，这几天润总是准时到事务所报道，带着他一次也没有打开的便当，而在家里也经常寻找各种机会同智说话，甚至临睡前都要给他的胃按摩。
而智，只是一味的逃开他，不听、不说、不看……有时候，在事务所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但是不管多晚，润都会等他回来才去睡觉。
“是怕了么？因为他骗过你？”翔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眼神很严肃。
身子震了一下，智掩饰起眼中闪过的悲伤，仍旧没有回答，也没有变换姿势。
“我想这次他是认真的。”
智俯下身子开始吃面，果然有些凉了，滑腻腻的，他却不敢停下动作。
“有时候感情的事……”
猛地站起来的动作掐断了翔还想说的话，身后的椅子哗啦一声被推了出去，智双手撑在桌子上，“我只是在想刚接的案子。”他站在那，微微低着头，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向门口走去了。
“在爱里，一个转身就是擦身而过啊！”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关上身后的店门，刚才的一切谈话都好像被封锁在了原来的空间。
转身？
难道自己还不该转身么？


智嘴角抽动地笑了笑，立起衣领，把手揣进口袋，沿着清冷的街道走回了事务所。工作，只有工作永远不会欺骗自己，拒绝自己。
拒绝？指尖无法触及的背影，看不到的墙，冷得窒息的语调，细雨连绵的曾经……
松本润趴在桌子上，眼帘越来越重，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压在手肘下的是一个本子，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
第108天：今天智早上比平时多吃了一个面包……他又加班了……
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表白被拒绝的自己，他松本润也有这样一天。
收拾好书本，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在屋里四处走走，发现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搬家的时候他特意收拾好带回来的。
总算找点儿事情做吧，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打开了纸箱。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曾经被他一脚踢到墙上的飞机模型，折断的尾翼有些不堪地耷拉着，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有点儿提不起精神。
或许，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或许，是他要走的路太艰难。
头有些晕，鼻子也好像堵了起来，润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他还不能去睡觉。为了摆脱无端的情绪，润把模型小心地放着了桌子上，开始修补，折断的尾翼可以再次复原，是不是意味着一颗受伤的心可以被重新温暖？润暗自思咐着。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的，但是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到自己面前，虽然说不上失落，多少有些意外，智换了鞋子走进房间。
推开虚掩的卧室房门，少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背影，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吧，带着一些不出所料的意味，智无所谓地冷笑着勾了勾嘴角。
反手想带上门的一瞬，智瞥到了书桌上花花绿绿的零件，FUTABA 6，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只是想看一眼模型，他说服着自己，走了过去。润把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额前的碎发垂下了，也许弄得脸有些发痒，眉头不爽地皱起来。
紧闭着眼睛的润让他一时失了神，多久没有注视他睡着的样子了？从前都是自己围着他转，而现在却是对调了位置，真有些讽刺，突然觉得他长大了很多，智被迷惑了一样伸出手指去拨他垂下来挡着眼睛的头发。
指尖碰触到的是发烫的额头，也让智一下子恢复了理智。
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智还是把润扶到了床上，只是低烧，但也许最近的日子让他积蓄了太多的疲倦，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头一沾到枕头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睡起来。
拧了一块湿毛巾搭在他额头，智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涌起来，却被自己又生生压了下去。
“爱你……不骗你……相信……”
不知道是梦话还是胡话，几个字反反复复在润喉间，听不清却又不会错，智低头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咬着嘴唇。
转身，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觉安睡到天亮，润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就一咕噜爬了起来，急忙跑出房间，差点儿撞上刚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了的智。
“你最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是不是睡着了？忘了给你按摩，晚上有没有犯病……”
润一连串的问题让智无从回答。
撑不住的时候，也有人绝不会放弃。
而转身，只有紧紧追随才能不再错过。
“喝粥吧。”智说得有些尴尬，偶尔在家认真吃顿早饭也不并非不可以吧，我只是不想糟蹋自己的胃了，智在心里对自己解释。
“真的？”润随手抓了抓还凌乱的头发，雀跃着跑进了厨房。
“今天，学校体育祭，”润一边喝着粥，一边有些小心翼翼地说，眼睛四处游荡着，不肯直视坐在对面的人，“不过，你不会来的吧……毕竟……”
“嗯，”智低着头随口应了一声，凭心而论，润煮的粥也许比外面的饭要好吃，暖暖懦懦的，还有一股牛奶的香味，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些家务的呢？
“说的也是呢，”润为了缓解尴尬，咧着嘴角笑了笑，也低头吃着。
难得的一顿早饭再无他话，却让润觉得心满意足。
“我顺路去办点事，你先回去吧。”井泽看了看手机，嘴里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脏话，然后把坐在副驾驶的智赶下了车，麻布二丁目的路口，这地方对于智而言并不陌生，转头看到了东井商社的招牌，地下酒吧lost就在那附近，想起那个狂奔的夜晚，智觉得有些恶心，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另一个方向指向的是白金学院，智在学校门口停住了脚步，有敲鼓和啦啦队热闹的声音传来，升空的热气球和各种彩带都提醒着路人，今天是体育祭的日子。
犹豫了很久，智还是迈步进去了，刚转过体育馆的拐角，就远远看到两个人面对面在说话，智慌忙退了一步，隐在背阴处。
也许言语不合，其中一个人转身要走。
长发挑染的少年迈上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冰室，别走！”
“不是都和你说了嘛，真是的。”冰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要是再纠缠，小心我把今天的事告诉大野智……”
“你敢！”
“那你就离我远点儿，小润润！”冰室轻蔑地笑了笑，甩开了少年的手。
抿着嘴，少年向着同样的方向也走了。
背倚着体育馆，智觉得好累好累，抬头看了看白色的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无法睁开，他迎着光线闭上了眼睛，操场上不时传来的欢呼声似乎变得越来越远，一道血红的亮光照进他的脑海，四周出现记忆中那个夕阳下教室的景象，他站在门口，面前的少年转过脸，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游戏结束了。”
那个少年静静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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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大野智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事务所的了，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很多，木然地坐在位子上，有些出神地望着桌子上的表。
滴答，滴答。
仍旧走得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体会到注视它的人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快到下班时间，井泽才愤愤然地进来，怒气冲冲地甩出一句，“臭女人！”声音很低，坐在距离他办公室很近位置的大野智却听见了，只是此刻他无心顾及其它，而是看了看表，指针走向六点钟的时候，他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走出了事务所。
“你回来了？”看到进门的智，润有些惊讶，也有些开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乐呵呵地跑过来想接过智的皮包。
“我去学校了。”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被戳痛。
“是么？我没见到你啊？什么时候去的？”润惊讶地看着智，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紧张，紧紧盯着他的智没有漏过这转瞬即逝的神色，“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润有些勉强地故作镇定。
“有什么怕让我撞见的么？”智很少见地语气中带着紧逼和压迫的味道。
“没，当然没有……”语气里的犹豫露出了马脚。
智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还想给他解释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一次有一次，自己还没有接受教训？
“我看到了，”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眼神是愤怒，是失望，是无以为解的伤痛，“你和冰室，在你和他说，不要告诉我的时候。”
“诶？”润有些惊慌，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又在骗我吧，”智嘲笑地笑容让润觉得很害怕，“这样很好玩么？”
“没有啊，智！”
“松本润！我告诉你，你可以骗我，你也这么做过了，但是，我不会让你一而再地欺骗我！”大野智气得手颤抖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冲到了脑子里，脸色甚至有些可怕，陡然提高的音调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你想要什么，你想怎么羞辱我，直说好了！请不要再继续这么无聊的游戏！”
“你听我说……”
智攥着拳头，抑制着击碎他所有防线的愤怒，静静地站在润对面，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人。
“……”然而润只是沉默地搓着手。
“你说啊，”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在等着你说。”
“我……”润欲言又止，半响才吐出几个字，“不能和你说。”
冷笑了一声，智觉得紧缩着的心似乎一下子放松了，极度的愤怒过后，反而是令他自己都惊讶的平静，好像回到了幼稚园烂醉的那个晚上，只是这次，更为畅快，果然发泄出来和憋在心里是不一样的啊，原来，自己早就应该把积压在心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摔碎了。
松本润说的对，失去一切的感觉，让人疼得已经感受不到心在哪里了。
“编不出来了么？”智摇了摇头，“不是一早就该想好了么？”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相信我，这事和你没有关系……”润用力地拍着房门，“你相信我，相信我，智，我不说有我的理由的，但真的不是要害你！相信我，智！”
门突然被打开了，智脸上的哀伤让润无法直视，那是一颗破损得难以修复的心，那是一双带着怨恨的眼睛，“不会再相信了，从你告诉我游戏结束那天，就不会再相信了。”
一颗泪从智的眼中滚落，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耳畔是重重的关门声，就在自己眼前，润垂下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如果我说是不想让你担心，伱是不是也不会相信了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原来，我把你伤得那么重。”
智把自己扔在床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泛滥的泪水已经湿了一片。
大野智，你是个大笨蛋，不是说好不再相信了么？
大野智，你真的是个大笨蛋，不是说好再也不能因为他而伤心了么？
大野智，你真的真的是个大笨蛋……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咸咸的海水涌进嘴里，耳朵上就像被蒙上了一层东西，什么声音都听起来好遥远，时而佷嘈杂，时而佷安静。好像看得见光线明晃晃地在自己眼前，又好像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智！”大喊一声，润猛地睁开了双眼，四周寂静地只能听到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床单，他清清叹了口气，原来是在医院。
视线转向一侧，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用手指紧紧抓着门框的人，梦里不断出现的那个人。
“醒了？”智走进来，带着没有变化的表情，其实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润的惊呼声，一下子呆立在了门外，此刻看到润转头看着他，才又恢复了思路。
“疼……”想坐起来，腹部一阵刺痛，润不由得咧起了嘴，低头看了一眼裹得紧紧的下腹，刀伤嘶嘶啦啦的痛感传来，比之于受伤之时还要清晰很多，手上也插满了输液的针头，受伤的实感一下子真实起来。
“别动！”智快步走到他面前，用手按住了他的肩头，皱了皱眉。
“智，勾玫……”润眨着眼睛看着智，用手抓住了他扶在自己肩头的手，笑了起来，“でも，よかった。”
抿了抿嘴唇，智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润笑着说，一滴眼泪挂在了睫毛上。
从他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智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我去热一下，”说完，转头走出了病房。
再回到病房，润正在看着窗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转回头，脸上没有了泪，只挂着有些歉意的笑容，坐在他对面，智升起了病床上半边，润就半坐了起来。
低头小心地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粥，智把勺子送到润面前。
“好久没吃到智亲手做的饭了，”润笑得佷开心，如果不是他额头忍痛的汗水泄露了，只怕别人会以为他此刻幸福至极。
只顾着一口一口喂他喝粥，智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从某一天开始，智好像忘了要如何同他说话，大部分的时间只是沉默着。
“那个孩子？”示意智吃不下了，润有些犹豫地问。
“还在警局，”智低头看着碗，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进过厨房了吧，工作是他全部的借口，而心里的伤痕是他跨不过去的坎儿，“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在学校，是因为恐吓信的事吧？”
“嗯，”润点了点头，“我不想让你担心，毕竟是因为我父亲的案子。”
“你也可以换种说法告诉我，多少可以有所防备。”
摇了摇头，润佷认真地看着智，“我只能选择不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欺骗你了。”
“可是，你还是骗了我啊，骗我没有事，骗我一切都很好，骗我……”
“智，”润看着眼前有些激动起来的人，顾不许多伸手抓住了他，“比起我自己，我更在乎你，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原谅我吧。如果说我骗了你，那就只要一件事，”润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智，眼神认真而诚恳，“不是我骗你我爱你，而是我骗你说那只是游戏我不爱你……”润有些乞求地看着智，在生命危急的那一刻，让他感到难过的不是自己，而是要永远失去可以弥补一切的机会，他努力地挣扎着回来，就是要告诉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心，自己真实的心，“我不只骗了你，我也骗了我自己，”润的眼眸深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深情和眷恋，“我不会再骗谁了，智，我爱你，从一开始就爱上了你。”
“看起来，我来得很不是时候啊，”二宫和也倚着门框，有些懒懒地说着，偷偷看了一眼被润拉住的大野智。
松了一口气，智顺势推开了润的手，“我去找医生过来。”
看着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润脸上难以掩饰失望的表情。
“不要着急，”和也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子上，看着一脸难过的润，转身笑着对他说，“伤口都是要慢慢才能愈合的，快了，反而像是会重新撕开一样。”
润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开着的窗子透过来几缕风，撩拨起窗边的纱帘，外面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初生嫩草的清香，不到一个月，樱花就要盛开了吧，二宫和也撑着窗台，看着走出病房楼，坐在一个长椅上的人，风吹起软软的发丝，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他微皱起来的八字眉。
“不过，还真是让人着急啊，”和也自言自语了一句，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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