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国小的自然课上,老师教过大家:彩虹有七种颜色,由外圈至内圈依次是红,橙,黄,绿,青,蓝,紫。这是大气中一种光的现像,天空中的小水珠经日光照射发生折射和反射作用而形成的弧形彩带,它只出现在和太阳相对着的方向。说完简单的理论知识,老师把学生们领到室外,用早已准备好的喷雾器冲着阳光喷洒,不久,还未消散的小片水雾里真的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可怜巴巴的,残缺不全的颜色,但是依然可以看得出,音乐勾勒出的彩色轮廓,浮现在小小的范围里。
大家起初不相信,都吵着是老师耍诈。因为在那个年龄,彩虹只会出现在雨后的观点几乎可以被孩子们奉为真理,直到后来老师无奈地笑着当着大家的面给喷雾器里换上了新的水,再重复实验,大家才都信服且满足地点头了。
因为那道小得可怜的几乎无法被称之为彩虹的彩虹,虽然颜色寥寥,即使触摸不到,但它的的确确是,真实地存在的。
于是大家围着老师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无非是关于为什么没有下雨却可以出现彩虹的看起来对于孩子们非常神奇的笨蛋问题,老师却答得异常的认真。神如今还记得她当时的笑容绽放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可当时浮现在他心里的问题却是——为什么阳光是白色的,彩虹却是七彩的呢?
而老师被同学们围得紧,神的问题堵在喉咙里直到下课也没有能问出来,最后只有默默地看着老师歉意地冲意犹未尽的孩子们笑着,跑出教室去别的班级赶下一堂课,来不及听已经在边上等待了许久的神提出他的问题哪怕只言片语。
还能怎么样呢。
只好憋在心里。把句末的问号暂时拿个句号换一换,把悄悄啃噬着心的一点点沮丧的阴影慢慢抹掉,继续若无其事。还有希望的,脑袋里还悬着一个飘渺却真实的可能性。
彼时信子已经在念高中。这天她放学后做完兼职回家,正要下厨做饭,神像看到什么救星一样跑过来,着急地,向姐姐重复着已经在脑海萦绕了一整天的那个问题。
心里的期盼像是吸足了水分的海绵,沉甸甸地填充了整个左心室。
可是信子当时给他的答案却是:“姐姐现在很烦,你就别来添乱了。”硬生生地扼杀了神生长在心底的那丛小小的期盼。
尽管后来信子忙不迭道歉,说是因为打工太累了导致心情不好云云,神也就笑着接受了这个理由。但那个问题却仿佛被打了预防针,再也提不起勇气问出口来,搁了这么多年。
等到神长到与姐姐当时一样的年纪。某一天枯燥的物理课上,老师在讲索然无味的“光的分解”这一节,神这才知道阳光那耀眼的白色其实就是由七种颜色混合起来而形成的。接着老师还做了个实验,一个涂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怪异转盘,用力转动它,它便神奇地,由先前的五彩缤纷,转出满满一面刺眼的白色来。
再也不会出现学生们一拥而上围着老师好奇地问这问那的情况了,所有的人都只顶着麻木的侧脸,抑或伴随着几个漫不经心的哈欠,低头猛抄笔记,因为这是考试要考的重点章节。
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呼啦转过整个炎热的季节,发出细微生锈的响声来。
神也只是在和大家一起被动地动笔的空隙,抬头看看那还在转动的转盘,悄悄走一会儿神,看转盘愈转愈慢渐变回原来班驳的颜色。
心里紧跟着转动出一圈圈悠长的疼痛来。
总是这样的。
放学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女生点过神的背,“诶,今天你值日,记得啊。”
“哦。”抬头看看在傍晚绛红的天色里显得又黑了一层的黑板,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卑微地写在右下角,白色的粉笔字浸在日光灯惨白的灯光里。
教室在十分钟内人走得干干净净,整间教室里的灰尘像是平时里被人服服帖帖地踩在脚底下一般,现在彻底得到解放,每扫一下都四处飞扬。加上肩膀有伤的关系,神不得不每扫一下就停顿一下,等扬起的尘埃缓缓落了地,再扫下一下。其进度可谓是“慢条斯理”。
只是身体里某根神经像是被什么牵制着,有些身不由己。神无奈地皱过淡淡的眉毛简单地笑了笑。
拎着打包好的垃圾锁上教室的门时,有人急匆匆地从走廊的那一端一年级组的方向跑过来,脚步声在空落落的走廊里有很明显的回声。他停下,不自觉地回头看去。
是清田。看样子是要赶着去球队训练,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迟到了吧。他看见神,两个人的表情里都很明显的一愣。
也就那么几秒钟。
几秒后,清田从神身边跑过,神弯腰把暂时搁在地上的垃圾提起来,和他走了相反的方向。一切平常如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走廊很宽,不必担心会碰到对方。
只是。挤在心里的那个七彩的转盘,不知怎么的有了故障,轮轴干涩,像被什么卡住了,尴尬地停留在那个角度,发出喑哑的声响,转不出虚拟的阳光。
坏掉了。
谁是那个弄坏的人。
谁是那个修理的人。
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难受,一点儿也不介意,那绝对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