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夕没有遭遇香港
林夕与焦虑症整整搏斗5年。5年前, “我听到电话铃响,整个人会发抖。也不愿意外出。整夜整夜失眠。尝试过所有抗拒失眠的方法都没有用。只有依KAO药物,每天要吃10粒半安眠药。我很信任地对医生说,美国研究什么新药,都可以大刀阔斧地拿来让我尝试。”
在香港公开承认自己的焦虑症,林夕不是没有犹豫过,“毕竟5年前香港还可能有偏见,认为焦虑症是神经病。我这个行业是用脑的,如果我被认为是‘神经病’一定影响我的生意。可能很多人都会认为我压力很大,写不了歌词。”
林夕被心理医生说服公开自己的病情,因为他想做一个对香港社会有用的姿态。在香港这个变化剧烈的弹丸之地,无数人承受着焦虑的压力,香港的地铁站内随处可见“自闭者天空”的公益广告牌。“香港的焦虑问题存在很多年了。化解压力,是人一辈子的学问。纯粹赚钱。不要求进步的人,压力不会这么大。有良心的人才有压力,很多人以为焦虑正是多愁善感,是情绪的问题。其实是头脑分泌出了问题。”
林夕一方面公开自己的焦虑症病情,一方面正常出来写歌词工作,他想以自己的样子去帮到香港的焦虑症人群,“我预备牺牲一些东西。因为我关心社会,想奉献给这个社会。”
还好,林夕在“温情而积极”的香港得到了回报。“朋友赞我勇敢,我的生意没有影响。当大家在收音机里听到我写的东西的时刻,就知道我没问题了。”
林夕热爱他的香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香港这个特殊城市的特殊产品,“我如同香港一样,就是中西文化的交流产物。我爱香港,因为这里是全世界真正奉行‘自由市场’的地方。”
“自由市场”这个并列词组是林夕的人生关键词。对自由的热爱,让林夕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工作。在那个全社会都被《壮志凌云》和《铁血丹心》鼓舞的香港,他写出了自己最早的词作:“夜深人静小小女孩看天,细数奇妙星星处处闪……”并不存在一个偶然的林夕,一切都像一粒必然的种子那样慢慢呈现了出来。林夕是父亲第三个妻子的第三个儿子,而他的父亲是一个即使在吃饭也随时可能暴怒的人。于是这个瘦弱的孩子开始学会逃避,离开家,在让人头晕的风里骑车和抽烟,然后像很多叛逆的香港孩子一样去参加乐队。后来,从香港大学文学院毕业,林夕知道了自己的今生所为,于是开始在白日梦中CAO持文字。林夕发现了黄 ,于是他选择了歌词,甚至放弃了硕士学位论文而全身投入词作。
市场化的驱使交付给林夕的是长期连续不停的填词任务,虽然没摧毁灵感,但破坏了林夕的身体和神经。对于林夕而言,很多时刻都做到筋疲力尽。一连数年,他一边写词一边忍受安眠药后遗症的疼痛,终于疼痛成为一种习惯。而一个市场化的香港是不容撤退的。“即使现在的我如果少接一点写歌词的单子,如果我只接手写一线歌手的歌,而不接手写二线歌手的歌,那么两年之内我就可能不用再写歌词了,我很快就会被‘江湖’忘记。”虽然林夕的状态已经可以不愁温饱赚钱,可是被香港教育着的他依旧爱用“ 食”来时时自嘲自己的生存状态。
20年林夕保持着他的高产状态,而他也一直在怀疑是否已江郎才尽,“只要有两三天写得不够顺畅,我就觉得自己是否应该退休了。两年前,这个怀疑特别严重。我也想过我是否在这个写得比较好的时候,选择转身离开。”很多香港艺人选择以这种方式告别演艺圈,而林夕觉得,“我是一个创作者,喜欢创作,创作如同我的生命。如果在我创作最好的阶段弃笔不写,好比是在自杀。为什么我要一个完美的您好^_^阶,而牺牲自己有可能更进步的空间呢?如果觉得自己还能写好,就不能轻言放弃。”奋斗中的香港终究以其奋斗的气质养育了林夕。
的确,没有人能了解哪一天是自己江郎才尽的一天。去年一整年林夕对自己的状态都不满意,但是依旧没有放弃。“这几年风格和题材,都在尝试改变,去年体力很差,所以表达不了。今年,我当然会说好点了,一切凭意志力和心,心思胜过一切。我觉得我的心在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