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遇见廷云的时候他尚是一个眼神戒备的孩子，我在落雪观门口望着他独自默默跟在师父的背后从山下一级一级的台阶慢慢走上来。在跨入门前之时师父问道：“你可曾想好了？今后，便成为我落雪观的弟子？”
他回过头望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台阶，许久之后才回过头，抬脚，跨入了门。
我朝他伸出手，他只是看我，眼神像受伤的小兽一般，散着狠狠的戾气，却未曾将手交予我。
师父回过头对他道：“日后这便是你师兄。”
这便是最初了。
也是后来很久才知，这孩子与我生世一般，皆是家人被乱军所屠的遗孤。我本就是怯懦犹豫之人，并不会想着复仇报复，即为师父所救便是承了这番恩情，仇可不报，恩情难负，而他却是不同，全家被屠的仇恨岂是轻言便可放下。所以当初廷云问我有何愿望时我便说，我只望日后可以有所能守住身边之人。他沉默了许久道了一声，“我也是。”
只是我彼时尚不知他所谓的愿望是为逝去之人而生，而我却是为眼前之人。
其后多年我与廷云皆是一同习剑，十一年的师兄弟他却从未唤过我一声师兄，均是唤我直名：迟意。我也并无介怀，也便由他去了。
我原以为我们那样一同度过的时光就会那般无限延长，甚至有时会错觉直至雪落大地，直至青丝染霜，我们也会那般安然静好地在一起。我不愿奢求其他，只求此生之际再不会失去所惜所念之人。
我们一同修道学剑，洗砚对棋，他在剑术上总是胜我一筹，但若下棋便每每都败于我手，倒也不恼，总是一笑而过。落雪观上雪落无声，廷云便是在那般冰雪之下成长为英挺的少年，眸子里少了彼时的戾气，但仍是藏着锋芒。见我时也早卸了初时的戒备，常会淡淡地笑，低声唤我：迟意。
那时我总觉，来日方长。
二
却不料，我们终是不一样。
彼时传来之前我和廷云所历的那一场战乱又起的消息，他听罢便向师父请了辞要下山从军，我急着阻拦，“你为何要去？战火纷乱，挥剑砍杀敌人的命便是值得吗？说到底，你仍是放不下那份仇恨，希望雪耻，不是吗？”
“是，我的确放不下。但放得下又如何，便能救人了吗？江山多战事，乱世浮萍年代更是诸多流离，就算怀有济世之心，战火不平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能抵得了什么用处？”十九岁的少年字字珠玑将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苦笑摇头，不知言何，他解下腰间一把佩剑珍重交予我手上，“我爹身前只留了这一剑一枪给我，我便将这柄破云交付与你保管，待他日我归来之时，再由你亲手交还与我。”随后深深望我一眼，拱手一揖：“师兄，保重。”言罢，便携着行囊拄着长枪往门外走去，一步一坚定。
那一声师兄叫得我有些恍惚，我总觉是我错听，但却再也无法求证了。
那日我定定立在风雪之中望着他下山去的背影，一直到不见，也未曾见他回头。昆仑山上常年积雪，却是鲜少有这般厉害的风雪，我也是至今日才知，昆仑山竟也可这么冷，雪落在身上，积了一层，透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师父不知是何时到的身后，手势一展便去了我身上冰雪，语气一如既往地清静冷淡：“他为他心中所求而去，你又为何心乱？”我未答，只闻师父又道：“若心之所向亦同，你亦可随其而去。”
我转过身俯首跪下行礼，“弟子恳求师父责罚？”
“为何责罚？”
“弟子为一人私念，心思动摇，不成善却成患，有违师父平日教导。”
师父面容端寂，又问“你待要如何责罚？”
我微微垂眸，躬身答道：“弟子恳请师父让我前往逝水禁地面壁。”
师父却已转了身，“逝水若当真可解你心中迷惑，你若要去，便去罢。我信你心智坚定，断不会让我失望。”


噗我不知道剑三啊。是神马cp。

五
年关过后收了两个徒弟，均是那场战役中幸存下来的孤孩，一名止言，一名端行。
二名徒儿平日里也甚是调皮，性格上也是有些偏差，得了教化，所志所愿都是一般无二，皆是望这天地均是太平祥乐再无战火。但哪怕初衷一致，每个人寻求去实现的路或许也有所不同罢。
两人行言论道剑法皆是学得不错，只是平日里却仍是有些孩子气的争强好胜，竟总是为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而吵得不可开交。
“我是师兄！师父是先收我入门的！”
“我诞辰早你一月，理当我是师兄，你入门也仅早我一日，又怎能算？”
“可我毕竟比你早认师父，你还是乖乖叫我一声师兄吧！”
“你！真是无赖！有本事我们比剑，谁若赢了，便当这师兄如何？”
我有时看着二人胡闹有时竟也会看得入神，宛如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和廷云。最初的时候，我们也是曾有过那般孩子气的争执的。
后来将端行叫来问了，“你为何总是要与止言争师兄之称？可知来了这落雪观并需要名号称头看做无物？”
他倔强地抬着头望着我说，“师父，我并非是稀罕这一称呼，我只是想担起师兄的责任！我不想只被被人保护！我想要用手中之剑，去护所有我所珍惜之人！”
——用手中之剑，去护所惜之人。
当初那人也是如是说的……我蓦然间却觉有些恍惚，定了定神，便挥手让他下去了。端行不明地望我一眼，见我无话只好退下，我待他走到门口才道：“要守护所惜之人，并非是师兄才有的责任，凭你心中所想所求去做便是，那不过一个名号而已，不必如此执着。”
他回过首，思虑了一会儿，躬了躬身眼神清明地答我：“谨遵师父教导，端行明白了。”
执我之剑，去护所惜之人。
我原以为，我们也该是这般，我们也能是这般。
终
又是经年过去，时光绵长如水，不起波澜。宛如回到了我在逝水边过的那几年，辨认不出时光的模样。我莫约也是如师父那年那般养成了冷寂清绝的性子。
端行与止言二人至弱冠之年下山历练了四五年，回来后也多是有了些担当，我已渐渐开始把手上的事交予他们处理。彼时天下太平，皇帝仁政，皆是一番祥和安乐景象，倒也是遂了当初所愿。
那日昆仑又是落了雪，我独自立在山头见那大雪浩茫，原来，终还是会觉得冷的。
止言已是而立之年，平日里多是不会寻我，那日却在我门外拜身：“师父，观外有人求见。”
“何人？”
“那人……一身戎装，说是前来取剑。”
我执着破云剑走至观门口，抬眼便见眼前一人一身戎装，持枪而立。身侧大雪簌簌落下，不知染白了谁的眉眼。
他见我后淡淡一笑：“迟意。我来承我当日许下之诺。”
<终>

啊。果然即使不玩剑三也看得懂。话说我好喜欢。

呵呵，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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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