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____德国莱比锡音乐学院。。320钢琴教室____
一曲完毕，钢琴前的少年起身，转向前排的教授们，他们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球，卷曲的发丝，与自己截然不同，已经这么久了，却还是无法忽视这些无关紧要的差别。。。。
教授们脸上有着赞赏的神情，眼中却还含着一份遗憾：”和上回一样，你的成绩依然是优秀，可我们不能给你保证排名，原因已经强调过了，你的技巧虽纯熟较之前已是飞跃，可是我们现在越来越找不到你音乐中的那份阳光了。也许你自己不在意，可别忘了，我们录取你进来的原因就是看中你音乐的内涵。有技巧的学生我们要多少有多少，希望你不要急功近利，想成为一流演奏家的人不只你一个。。。。下期入学考试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少年走出考室，耀眼的阳光让他不禁抬手挡了挡。
“找不到阳光了么。。。哼。。。阳光不就在这里吗。。。如果老师您还在这儿，我的音乐就会活起来吧。。"
少年揉了揉额前的碎发，向人工湖走去。
他盘腿坐在绿茵的草坪上，望着那片粼粼的水波，就好像从前一样，安宁，静谧。
每次弹琴之后，少年都会坐在这里，思念他的恩师。说是恩师也好，亲如父亲也好。。总之自己的童年，音乐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有老师的影子。
少年出生在日本一个富裕的家庭，虽有严格的家教，但他曾一直是那么阳光，温暖，而且对钢琴有着单纯执着的喜欢和向往。一天家里来了位客人，笑容可掬的伯伯，眉目间那份非凡的气宇让小小少年羡慕得眼睛忽闪忽闪的。
听妈妈说这是位很厉害的伯伯，是定居德国的音乐家，对指挥和钢琴非常在行，在欧洲古典音乐界很是德高望重呢。
虽然小小少年并不能完全听懂妈妈的话，可光是“钢琴”这个单词就更让他兴奋不已了。于是小小少年顾不了平时妈妈教的飞奔下楼梯，冒冒失失的冲到伯伯身前说道：“伯伯伯伯，您好您好，妈妈说您很会弹钢琴，我也很喜欢它，请问您可以教教我么，我会很听话的。” 没来得及阻止小小少年的妈妈在一边焦急得示意他回来，爸爸则放下手中的茶杯严肃道：“平时大人教的话你就这样置若罔闻？”
小小少年急得，两双大眼睛闪着泪花，还倔强的站在那里，看着伯伯••••••
“你这孩子！”爸爸忍耐不住，腾得站起来____这时，那位伯伯笑了，摸摸小小少年的头，问：“你会弹么？”
小小少年屏住呼吸点点头：“没，没学过，但，但我自己练了一些。。。。”“能让我欣赏一下么？”“恩，恩！”小小少年有兴奋了，跑到钢琴前弹起了自己练得的≪小星星变奏曲≫，虽手指跑动得不够颗粒，但莫扎特那份特有的自信与温暖他表达的淋淋尽致。
爸爸妈妈惊呆了，家里虽有钢琴，可知识用来装饰的，家人也从未想过要他在这方面发展，这孩子••••••
那位伯伯第一个鼓掌了，对他的父母说：“请把他交给我吧，我会还社会一个伟大的钢琴家！”然后走向小小少年“孩子，我愿意带你走，只是，学习是个艰难的蜕变过程，有欢乐和意外的艰辛，你有勇气么，比别人更多的牺牲？”小小少年倔强的点点头。“那好，从今以后，你叫我切西尔老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野寺，律。！”小小少年一脸幸福。
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学校，还有长得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们，还有和自己一样热爱钢琴的同龄人，小小少年虽紧张但却不害怕，因为他有亲爱的切西尔老师的保护，他教自己认识音乐，认识音乐家，观看演出，观赏那几百年欧洲的艺术精华。。。。。
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简单，幸福。小小少年成长着，他的音乐充满着浓浓的自信与温暖，就像年少时的莫扎特一样，对音乐，对生活是这般热爱与满足。
就这样，年仅十四的少年便考入世界顶级音乐殿堂，并且以青少组第一的排名拿到奖学金。
别人看来这些是那么不可思议，只有他知道，一切只是顺其自然，因为，他的演奏中只有切西尔老师和对他的感激。


第一章。葬礼进行曲。___
一场又一场的学院考核，周末音乐会，各种音乐沙龙伴随着小律
一步步成长，逐渐绽露出少年音乐家独有的朝气，因此被圈内人成为“莫扎特男孩”。
只是小律心中一直向往的是一次与切西尔老师的合作，哪怕一首也好。
一天，老师摇晃着指挥棒笑道：“小律，这周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乐团合一曲。。。原首席请假了呢，这也是开拓你视野的好机会，该是和交响乐团合作的时候了，要试一试么？”
小律激动得脸红扑扑的，拼命点着头。
果然，老师的乐团就是不一样，虽然是第一次，但毕竟都是些专业演奏家，磨合得还不错，音乐会很顺利。第二天果然媒体有了报导，正面评价居多，可。。。。
“老师，我知道的，自己还是不够能力与您同台。。。他们说得没错。。。我除了明快再也就没什么了。。”看着一篇带有质疑声的学术报导，小律紧紧咬着嘴唇。
“孩子，音乐的内容源于生活的阅历，小小年纪要说有多么深沉和复杂，那就做作了。做你自己就好，怎么生活就怎么弹琴。”老师拿走那本书进了书房，带上了门。。。
小律想想还是不舒服，便去了教堂，听听唱诗班的弥撒。
书房内。。
“对，这就是业内人士对他的评价，和我想的一样。”。。。。“不，他不可能永远以少年音乐家的身份出现，年龄增长变换和丰富风格是迟早的是。。。。。是我的错，我太急切培养他了，一直带在身边，除了我他几乎接触不到别的人和事，经历不到就表达不出，是我把他封闭化了。。。而我不肯能保护他一辈子，他现在需要的是经历和思考。。。。办法我有。。只是。。。”老师深叹一口气，望了望天花板，继续说道“只是若他等不到那个人的话。。。哪个人？恩••••••一个为他琴声流泪的人，这样说可以么。一切等到那个人出现了再告诉他吧。。。。”说完，挂上了电话。
“是时候了，小律，你要看清生活，你能轻松的表达是好事，但生活不是只有阳光的。”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小律在教堂里听着宁静的弥撒，静默安宁着。而他不会知道老师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老师为了什么，他只知道急促的电话把他拉到了医院手术室门口，老师的助理哽咽得德语说得很奇怪，她说老师在家里血压突然变得奇怪，医生说凶多吉少••••••
听不到哭声，听不到心跳，只知道外面雨声嘈杂。。。。
回忆到此为止，少年站起身，拍拍裤子，擦了擦湿湿的眼角，摁着胸口轻轻的哼起葬礼进行曲的旋律。。。。
“小律，你还是先回来吧，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回来妈妈身边心里会好受一点。真的不是你的错，老师不是因为不满意你的琴声才。。。”“好了，妈妈，我会拿主意的。”
挂断电话，律扯了扯领口，是啊，或许我真的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了，自己这样的状态没可能考上大学部吧。没有人再喜欢我的琴声了吧，而且再也没有我演奏的意义了••••••
好吧，再见了，莱比锡，再见了，我的梦。


第三章。邀舞。
少年这几天格外焦躁不安，既因为他害怕的汉字课成了必修又因为从同学那里听说三年级的自习室在303。对，也就是说，经常会遇见了。经常。
突然知道了好多关于他的东西___他有好听的声音，从同班女生那里听到他姓高野，从他的同学那里知道他叫政宗，还有，他经常呆在三楼自习室里，还有，他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___怎么办，觉得自己好像跟踪狂一样，不会落下任何一个有关的细节。。。。。。
哎呀呀。少年甩了甩头，算了，找个地方静一静吧。
哇，好特别的房子。少年止步在一座规则的乳白色长方体前。没有余赘的雕琢，天蓝的玻璃镶在乳白的壁面庄严而内敛，宁静而低调。
少年忍不住走进，啊，原来是琴房。正对大门的是宽敞的排练厅，周围布满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一架钢琴，一张琴凳，就是一段美好的午后时光。
揭开琴盖，少年轻抚着上面的黑黑白白，吮吸着空气里的红木香，聒噪的心渐渐变得静谧。
如果一枚琴键能装载一段美好记忆，少年曾那么确信自己的音乐生涯会填充着满满的简单与幸福，可是。。。。。。
不再多想了，少年挥开手臂，一颗颗音符从琴键了溢了出来，它们充满了孤独，颜色灰灰的。
少年专情的诉说着惆怅，这次他并没注意到，没注意到磨砂窗外正有一个人驻足聍听。。。
“咚咚咚”一阵鲁莽的敲门声。喀啦。“喂喂，一年生！你怎么敢一个人在这里偷懒！还不赶快回去帮忙！”一位高达的学长不耐烦得喊着。
是上回，唤他政宗的那个人。。。
“啊，啊，那个，学长，不好意思，我，我不------”
“不不不，不什么啊！叫你快去就快去！”说着把少年拉到了那间宽敞的排练厅。
排练厅里除了乐器外还堆有各种道具，少年一脸茫然的手足无措。
“你看看，你们部里其他人都在忙着，就你敢偷懒！”那人还不肯放过少年。
“那个。。。学长。。。。”少年准备解释。。。
“横泽前辈，舞台背景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请您过去检查检查。。。哦，还有，计划邀请来录制钢琴背景音乐的那位前辈因为毕业有关工作推辞了我们的邀请••••••”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拿着记事本汇报着。
“什嘛？！拒绝！？搞什么啊！------可恶，那怎么办，偏偏这个时候•••••，不行不行，去你们部里再找找有没有能顶替的！”
“啊！前，前辈，能担任这么大型录制的学生我们部里也只有四年级的那位前辈了。。。”
“搞什么啊，你们堂堂一个交响乐部，竟然找不出能上得了台面的人！”
“我，我••••••”
“好了，你冷静点横泽。”一声冷静的话语，少年认识这个声音，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人选我倒有------只是我没有把握邀请他过来。”不要啊，不要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少年低着脑袋，紧紧攥着拳头，耳畔几乎可以听到血液急促循环的声音。
“啊，政宗，你来了。那么你指得是谁？毕业年级得把握不大哦！”
那声音沉默了，轻轻的脚步声近了：“你好，我是学校文学社社长，这位是校话剧社社长横泽，本季社团节开幕典礼学校计划安排我们和校交响乐社联合演出一场舞台剧，舞台设计与表演工作都会由学生来完成，自然背景音乐也不例外，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准备工作遇到了麻烦，不知你是否接受我的邀请？”他没有停下脚步。
少年不敢抬头，只感觉心脏快得要爆掉，身体烫得快融化-------他居然在对自己说话-------？！
他依旧未停，就在与少年擦肩而过的瞬间侧脸低语：“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小野寺君。”


第四章。协奏曲。
“我说！政宗啊，你该不会指得是这个小鬼吧！？乐团里别的人都做不到，别开玩笑了，他••••••”话剧社社长一腔不屑的语气。
“••••••我不是乐团成员，所，所以••••••非常抱歉，前，前辈们。告，告辞______”少年张皇地逃出排练厅，可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呼呼呼，少年倚在一棵树边喘着粗气，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知道他。可，我这样会不会让他讨厌我，明明被拜托了••••••可是，校，校长嘱咐过要，要低调的。。。怎么办，会被讨厌的。。。
天渐渐暗了，少年决定回教室收拾东西。不知怎么的，少年居然有点开心，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少年抱起几本书准备离开。
“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语气没有起伏，音量也不大，可少年颤得书撒了一地。
“我没介意你第一次遇见就盯着我看，没介意每次我路过走廊时都被你偷瞄，也没介意你在洗手间偷听我和别人说话，而你却这样跑开。”少年惊讶而慌张，怯怯地抬头：“那，那个，对不起，我，我••••••”
“呼，算了，不愿意也没关系。”他要走了！
“那，那个，前辈！”少年慌了：“我，我愿意的！只是，只是••••••”
“是什么。”他停住了脚步。
“为，为什么是我呢？前，前辈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我••••••”
”呼，那天你莫名其妙盯着我打电话，后来我又在校长桌上看到了你的入学申请表。要说我怎么留意到你的-------我想，一个后辈每次见到你就满脸通红，而且还用那种表情偷偷看你，换做谁都不会不留意的吧。”说着，他伸手轻触到少年的鬓角“你说我该怎么办？”
哗啦。
少年又碰倒了一摞书本。
“我，我，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少年几乎带着哭腔了。
他没有说话，用那只在鬓角边的手抬起少年的下巴：“告诉我吧，你的心意。”
“我，我喜，喜欢上了前辈-------"温热的泪水从少年眼角溢出：“不想被前辈讨厌••••••”
月色开始迷蒙，还原大地一片原始的寂静。
有人轻轻牵着少年的手，在幽静幽静的回家路上••••••
少年依约录好了音乐，只是前辈你到底知不知道呢，这首f小调协奏曲是肖邦远远望着暗恋的人的身影，独自写下的难言而浓烈的爱恋？
对，和我，好像。


第五章。仲夏夜之梦。
“好-----OK! 这位同学辛苦了！”录音老师摘下耳机“哇，完全看不出来呢，竟是个一年生，好厉害！------好啦，大家收工吧，今天辛苦了！”
“老师也辛苦了！”大家收拾好乐器朝大门方向走去。
少年盖上琴盖，准备转身离去。
“小野寺君！”回头，啊，蜜桃女孩。“小野寺君好狡猾哦，居然这么厉害也没有告诉我。”哦，好像叫小，小日向。
“啊，哪里，只是会一些罢了。”少年无意瞥见女孩手上的弓“啊，你是乐团的？”
“恩！小提琴部的。真是，居然都没有看见人家！”女孩佯装生气，撅起了嘴唇“也难怪，小野寺君从头到尾都是全神贯注的呢！”
啊，因为想起了某人的身影。。。。
“啊，抱歉，先走一步了。今天辛苦你了。”少年隐隐变得不安起来，转身离去。
“哎！哎！小野寺君你也加入乐团吧！和我一起！等指挥老师回来我••••••”女孩在身后喊。
不，不要。少年在心里应答。
其实就连这次录制也是少年拼命勉强自己来的。自从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离世以后，少年越发讨厌在公众面前弹琴，只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拜托，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话说，自己已经告白了吧，虽然前辈那晚送了自己回家，还，还牵了手。
少年摊开那只那晚被轻握住的右手，感觉它现在还微微发烫。
可，那天之后，再没跟前辈见过面。虽说有偷偷的去自习室外张望，可也没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哎。少年焦躁不安极了。
可能前辈这几天比较忙吧。。。自己要是这么粘人说不定会让前辈困扰呢。。。对啊，不能因为交往就想独占前辈。。。交往？我们算是么。。。
少年迟疑了。前辈没有说，而且，我也不确定前辈会喜欢我。。。难道。。。怎么办。。。好害怕。。。
少年走走停停，终于在那片荷花池前席地坐下。
不行，我不能这样，若不喜欢，不会牵手的。对。对。
他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啊！你听说了么？音乐部的钢琴手找到代替的了！而且都是我们部长的功劳哦！”身后路过几个女孩。
“真的么，是高野前辈找到的啊！好厉害！”
”哎，话是不错啦，可听说是个新生呢！还蛮大架子呢，让前辈拜托了好久。”
“啊？！岂有此理。哎，都是因为前辈以大局为重，想完成好工作。没办法，前辈就是这样，为了做好工作，不惜放下身份。。。”
她们走远了，少年怔怔的呆坐在那，望着余晖下碎碎的阳光，没有力气心痛了。。。
原来只是这样。。。这样而已。。。
夜幕又在降临。
少年颤抖地蜷缩在琴房的角落里，望着夏夜银河里边那散散的星。
噙着泪花，呼，原来我的仲夏夜之梦如此哀伤。。。。


一滴，又一滴。少年滚烫的泪珠打湿了前辈的衣襟。
早晨的阅览室里没有别人。
只有这对相拥着的情侣，和那从窗口跑进来的熙日和风。
少年静静聍听着他的心跳，闭上双眼。
心中再大的波澜也已平静。
就好像船只渐离，六月的河面上回荡起悠悠扬扬的船歌。。。
第七章。黎明。
-----羽田机场。
“现在东京时间几点？”
“上午五点二十八分。”
“谢谢。”
一位中年男子压了压帽檐，进了正在机场附近等候的黑色轿车。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学校录了个音乐生？”
“啊！是的是的，学钢琴的。由于校长对于此时不常谈及，所以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避而不谈，啊••••••”
“啊！对了对了，这里有一段那孩子的录音。”
“放出来。”
“好的”，喀啦。------肖邦f小调协奏曲。
“••••••是他？••••••”
------阅览室
“我说你啊，汉字怎么会学得这么不像话？就算从小在国外长大也太夸张了点吧。”前辈翻看着少年的作业本，上面满满的圈圈叉叉。
“那，那时没有办法的事嘛！我••••••”少年又是满脸通红。
“每次和我说话都这样。好红啊，你的脸。”说着，伸手抚上了少年滚烫的脸颊。企图去冷却一下。
“唔！”事与愿违，少年的脸几乎开始冒蒸汽了。
“哎------”无功而返。他抽回手，“别人都说要喜怒不形于色。真不知道你这样看脸就知道心里想什么的人是怎么弹琴的。”
“那个••••••”“可是呢，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害羞的少年继续被刺激着。
“好啦好啦，开始补习啦！过来。”
-------校长室
“怎么，刚下飞机就过来找我了？”
“那就得问你咯。居然趁艺术指导老师不在的时候招了个艺术生。不觉得不合适么。”
“••••••哼，既然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为何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听说是回日本了，但没想到在自己这里。。。为什么没直接拉到乐团里。”
“嗯-----他个人意愿。”
“••••••还不是时候么•••••”那男人陷入沉默。
------阅览室
“好了，就这些。回去可以抄写几遍。”放下笔，起身。
“啊！是！非常感谢前辈抽空过来！”
“••••••你••••••”
“啊？怎么了？”
“嘛，算了，走吧。”
“政宗！”走出阅览室的两人迎面遇到，对，那个社长，横泽前辈。“找了你一上午！搞什嘛，交换生面试快开始了，老师叫我来找你。谁知道你在这儿悠闲，还不快点，迟到就是弃权。。。”斜眼瞥着少年“这个小鬼又是怎么回事？？”
“那好啊。”前辈十分平静，“我决定放弃这个名额。”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
“突然发现自己不适合去那边学哲学了。这是我充分考虑过的，不是玩笑。”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离开。
“喂喂！政宗••••••”
“我会打电话给老师的！”他头也没回。
“那，那个，前辈。。。”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前辈还是赶快，快去吧，来得及的。。。”
“哈？”他转头看着少年。
“我，我想，如果是因为要给我补习而忘记的话，那••••••"少年满脸自责。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都说了是我放弃的了。”他伸手摁住少年的头，“因为我发现原来自己一点没有学哲学的天赋-----就在遇见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不够理性，你不在的时候就会去找，见不到你的时候去一直等。一点自持力也没有。。。哎，反正原先这科目也是照父母的意愿选的，偶尔自己做主也不错。觉得还是文学比较适合我，虽然不讨父母喜欢。。。”
哎？！少年的自责顿时被害羞踢得远远的，站在那里脸红，脸红，脸红。
“好啦好啦！”大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今天要不要去我家。租的公寓。”
“哎？！？！那，，那个。。。”语无伦次的少年激动得都忘了要怎么说好。
“行了行了，走吧，‘我愿意’都写在你脸上了。”又被牵手了，彼此的体温悄悄传递着。
彻夜无眠。
他们倚着窗口，一起看沉沉暮霭，一起看悄悄黎明。。。


第九章。名手之道。
又是一节汉字课，连树上的知了都开始焦躁了。
少年趴在课桌上，心事重重。
这几天和前辈之间顺利得不像话，本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光想想帮自己补习就不知占了前辈多少宝贵时间。虽说是前辈愿意的，虽说是前辈主动放弃交换生的。。。自己哪里又会不知道前辈的想法。这段时间校园里的留学海报贴的到处都是，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前辈每次路过时的表情。。。还有，还有，还碰到一回班主任找前辈谈话什么的。。真的不是自己多心，这是事实嘛。全都怪我。这样下去不仅不能和前辈相称，还真的会耽误他呢。。。哎呀。。怎么办。。。
还有，那个男人，自称师兄的男人，说的话怎么想都奇怪。
可恶！脑子不够用嘛。。
少年旁若无人地乱抓着头发。
可是，如果。。。是了，从他那里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少年咬了咬嘴唇。
下课铃声响了，少年匆匆跑出。朝着校长室的方向。
“打扰了！”果然，那男人站在书架边。看到少年的出现，分明嘴角微扬了。
“年轻人！神情慌张啊。”他合上手中的东西，在沙发上坐下，“校长现在不在。”
“不，我是来找您的。”少年分明看到他一脸满意的表情，“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情。”
“。。。说吧，知无不言。。”那人向后一靠。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您并不是想让我加入乐团。”少年深吸一口气，“钢琴并不是交响乐队的常规编制，而且平时用得也不多。音乐社里不止我一人会钢琴，所以我并不觉得您那么急着要我进。”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很夸张，“年轻人！不错嘛！其实你来不来我不在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请您解释一下。”
只见他收起笑脸：“那我直接了当的说了，我想让你重新开始练琴，并且由我来负责。我要你参加比赛，重新考回莱比锡。”他说得是那么淡定。
“••••••”
“怎么，还是不敢？亏我还期待••••••”
“不！我答应！我愿意！”少年紧紧握着拳头。对，我要答应，这样的话，前辈也就会愿意出国了吧。这样的话，就能成为相称的人了。。。
“哈！这里可没有反悔哟。”
“绝对不会，我会对您言听计从的！今后请多指教！”少年深深的鞠躬。
“很好。小野寺君，我叫长古川，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老师了。我感到很荣幸。”
••••••
少年走出校长室。
前辈。。。
“真难得啊，主动找过来了。”校长从另一间房间走过来。
“结果是好的就行。是谁让他能面对过去的我还不想知道。”
“那个东西你准备什么时候交给他？”
“••••••欲速不达••••••”
“前辈。”少年支支吾吾。
“啊，你等我一下。”望着他忙碌着的背影，少年忍不住了，轻轻抱了上去。
“••••••”
“你又怎么了。”他停下手中的活。
“前辈，我擅自做的决定。”少年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前辈，我，我想让前辈出去留学。我知道你不去的原因就是我，所以我，我答应了那个老师，让我考回莱比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可我是真的，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眼泪好像又要跑出来了。
“••••••呼，笨蛋。。。”他轻轻转过身，捧着少年的脸，“这么说来要道歉的人是我喽。。。因为我也想让小律继续弹琴，而我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这一个。。。”
啊？！
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溢出的是浓郁的知足与幸福。“很高兴小律也这么为我着想。。。”
怎么办，被算计了。
怎么办，却好开心。
从今以后少年又有了演奏的意义，就算也许他并不知道这是打开殿堂之门的必经之路。。。


第十章。无词歌。
“呐！就是他啦。”校长轻轻叩了叩桌上的申请表。
“哈，是个男生啊。哎。。年轻人真好啊。。”
“对啊。。而且很有才华。通过得很顺利。”
“洪堡大学啊。。。嗯不错。蛮近的。。。”
“校长，打扰了。”
“来了啊。请坐。来，这是你的通知书。祝贺你，全额奖学金哦！”
“啊，多谢您的关照。”
“怎么样？近期可能就该准备准备了。”
“••••••好的，非常感谢。”
“呼------”少年一脸愤恨，“魔鬼老师！绝对的魔鬼老师！”看着自己酸痛的手掌，想想这些天被强迫通宵练琴。。。天呐。暗无天日的生活！这么说来，以后可能就不能经常和前辈见面了。。。额，不过前辈也是非常忙的，不能打扰他。。。自己荒废了那么多时日，要考回去可不是说说就办得到的。。。前辈那么优秀的人，要出去一定很容易吧。。。对，要感到高兴才是！
振作振作啊！好不容易下的决心！
少年又自顾自的纠结了起来，全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啊------啊------啊！小野寺让开！让开------！”
啊？
砰------
“哎呦喂！你干嘛啦！说了让你走开一点嘛。”班上吨位最大的男生此刻正压在少年可怜的脚踝上。
“痛痛痛！”该死的轮滑课！少年费力得抽出左腿，疼死了！
“喂喂！我说你不要紧吧，，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陪你去保健室啊。。”那人看着少年膝盖和双手上的伤痕不安地说道。
“啊，那个。。没关系啦。我自己去就好了。。呵呵，刚才也有我的不对嘛。没听见你的话。”说着，少年异常艰难地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换好鞋子，步履蹒跚地穿过教学楼向保健室走去。
哎呦喂。。好疼啊。。什么情况嘛。。真是受够了。。。
少年的膝盖此时已经殷殷地流出了血。。
真是对不起你啊，我的膝盖。
少年弯下身轻轻吹了吹伤口。可是怎么办，今天不会练不了琴了吧。。
“小律？”少年一抬头------糟了，血液又该加速循环了。。。“你怎么了，膝盖怎么回事？”
“那，那个，体育课不小心摔倒了。不，不要紧的。”少年局促地摆摆手。
“连手也伤到了。。真是的。。”说着，在少年身前蹲下，“快上来，背你过去。不准说不。”
那么那么温柔的身音，那么那么好看的侧脸。
“好。。好的。。”少年只好乖乖的趴在他的后背上，紧张又享受地感受着他的体温。
“傻瓜，哪里还找的到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手的音乐生。”语气责备中又有那么多怜爱，手里握着冰袋正轻轻按揉着少年受伤的腿。
“唔。。。没有啦，没有。。只是不小心嘛，被别人撞上了。。”少年难为情地辩解着。
“那又是为什么平白无故的被别人撞。”
“那是因为我在想前辈你嘛！••••••哎呀。。不，不是。。。那个。。。。。。”少年脱口而出的率真。
“••••••小律。。。”他放下冰袋，揽过少年的肩膀，放在自己胸口，“这样可不行哦。。。”
“我，我知道的。。。可，可是。。”少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享受着自己无比依恋的心跳，“没又办法嘛，前辈这段时间这么忙，不好意思打扰你。。。对不起。。”
“傻瓜。。。那这样好了，明天就是周末了，今晚来我家吧，看你这样今天也练不了琴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发丝。
“这，这样好吗？会打扰前辈的吧。”少年不安的问。
“不会，真的。”
少年继续沉浸在那迷人的心跳中。
窗外阳光大方地洒在树梢，和风拂过时留下一串朦胧的声响。和着少年此时心中的满足，就像一首空灵的无词歌。
于是，他并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欲言又止。


十一章。月光。
“律，你快去。。。。。。”好不容易把水温调好。
此刻的少年倚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真是。。。那老师也太不爱惜人了。”无奈之下，只好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伤口，轻轻抱他睡觉去了。
少年的确累坏了，最近都没好好躺倒床上过。他谁的美美的，香香的，沉沉的，连美梦都忘了。
这晚，少年看不见这个人的脸，他的表情，他的忧伤。
小律，你知道么，感到不安的应该是我才对。。。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床头，看着少年熟睡的模样，那么久，那么久。
才缓缓站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啊------唔-------”窗外已是一片明媚，少年才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从被子里钻出来，“唉？前辈。。。不在么？”
少年哗啦啦的用水狠狠地洗了把脸，一心满足。
前辈去哪了？学校不会连周末都不放过他吧。少年一边擦着脸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忽然，
停下脚步。
一封信。
小律启。
我很抱歉现在才跟你道别，也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我知道，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小律你曾对我说过你害怕不能和我相称。
然而我想要说这话的人恐怕是我。
从没想过会和小律这样特别的人交往，我很满足，也很不安。
留学出发的时间是我擅自提前的，因为怕不能在你去德国之前做出点像话的东西。
我先过去了，在莱茵河畔等着你。
高野政宗
即日
另，家里的钥匙我忘拿了，律要是路过柏林记得带给我啊。
吧嗒。吧嗒。吧嗒。
是不是脸上的水没擦干？
前辈，你真是个大笨蛋。
只是这次，少年没有悲痛。
转眼，暑假。
少年住进了长古老师家中，对啊，集训。
成日，只有那架孤傲的斯坦威相伴。
七月，酷暑下的漫漫长日，炎炎午后，只听得见窗外的蝉鸣。
此刻，就连时间也变懒了，偷偷地躲在少年琴房的窗口，沉浸的不想走。
对少年来说，今夕何夕也许不再那么重要。
因为时空就停在这黑黑白白的键上。
就凝固在那晚冷艳的月光中。
唉？
少年突然觉得眼角凉凉的。


十四章。云雀。
少年缓缓停下手指的跳跃，捂着湿润已久的双眼------真是的，每次弹这个都这样呢。。。
琴声悠然而止，屋外俨然一片静谧的雪原。白皑皑的簌簌飘雪，前辈，这是你离开了的第几个冬天？
快了，快了。
我会很快的，到你身边去，等着我啊。
少年轻轻触到胸口前挂着的钥匙。看，我们的家门钥匙我一直带着呢。
“咚咚咚！”这不解风情的敲门声大概只有他吧。
“老师，您就进来吧。”少年不想起身。
“我说年轻人，我大老远的买了礼物送你，好歹来开下门。腾不出手啦！”门外的男人有些不悦。
“喀啦”，少年不解，“干嘛无缘无故送礼物？••••••唉？这么大。。。”
“哎呦！真麻烦。”男人放下手中那庞大的木板，“不要奇怪，是一幅版画。”
“版画？”少年看着正满意的欣赏这东西的男人依旧无法理解。
谁知男人却用了一脸“你还真无知”的表情看向少年：“嘛！因为想让你把那首≪欢乐岛≫理解的更形象一点嘛。。。传说呢，是有两个版本的。一说是德彪西根据这幅≪乘船去西德尔岛≫想像而做。另说是，德彪西和自己的恋人在这座西德尔岛上度过美好时光后的情感抒发。。。。总之不管是否真实，曲子的原形是它没错。。。”
“哦。。。是这样。。。唉？！可，可是，你，你居然买这么贵的画！？”
“年青人，用头脑思考一下就知道这是仿作啊。。。”又是那个表情。
哼，有那么神气么。
“不过呢，看在我辛辛苦苦找它的份上，你就好好研究画面。”男人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时间不多了。”
说完，带上门，走了。
少年驱开心头的不满，又顿时紧张起来。
他伸手抚摸着画面。
嘛。原来是和恋人一起啊。
到时候我们也一起去一次，好不好？
温热的房间和窗外的冬风仿佛两个世界。
那架漆黑的斯坦威默默守在那里，不声不响的等待着少年。
少年静静盘腿坐在画前，目光在画面上凝结。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只是这风雪里的整个上午，少年没有移开过视线。
“年轻人，去吧。用你自己的方式。”男人拍拍少年的肩。
少年不语，只是轻轻点头，转身。
“关东地区27号选手，小野寺律，参赛作品，≪欢乐岛≫。”这是一阵发音地道的女声德文。
台下没有多少听众，但依然漆黑一片。只有那缕追光灯随着少年缓缓来到钢琴前。
少年一身雪白的礼服和一根金色的腰带，就如童话里的小王子，让人心动。
可评委并不在意这些。
坐定。
少年伸手摁在胸口，还好，还在。
抬手。
一串晶莹的颤音从琴键间滑落，一颗颗剔透的音符坠向地板，就像折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如此清脆。宛如清晨海平面粼粼波光。
接着，右手渐入了快速跑动的琶音，正是那缭绕在上空的云雾。
大跳度的倚音，不正是那岛上林间的鸟啼阵阵，和它们雀跃的身影。
独特的全音节带出了音乐的的主题，极富节奏感的低音在下面回响不断。演奏者幸福的心情昭然若揭。
两只秀美的手掌，用一首钢琴曲演绎着交响乐的华丽。那利落的跳音，犹如欢欣的精灵，在自己与恋人周围飞舞。一幅完整的版画浮现在听者眼前。
也许，德彪西只想用此来赞美神圣的爱情，也许他还不会想到身后会有这样一位年轻人，这样诠释自己的作品------在渲染浓浓幸福之后，总有那么一层薄薄却化也化不开的思愁••••••
少年不会看见，台下的女评委早已抬手拭泪。
如此独特的演绎，前所未闻。
••••••
一曲终了，正当少年准备开始演奏附加的练习曲目时，评委示意停止。他们正低声讨论着。
少年起身，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有些湿润的手掌，站向舞台中央。
“年轻人，”开口的是坐在正中间的一位------好熟悉的口音。“我们不得不说••••••你太神奇了，我们为你的琴声而动容。”
少年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我们想你不必在继续这次比赛了。以你的演奏进入我们的学院是没有问题的。因此，请你准备更完整的曲目组，我们希望你能去参加真正规模的国际比赛。”
少年吸了吸鼻子，揣测着他的意图。
“哦！当然，我指的是跟我们回到德国准备。”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少年缓缓走下台握住他的手。其实，少年正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措手不及。
“哦！年轻人，你的演奏真像一只迷人的云雀！”
前辈，你听见了么？我终于，终于可以去到你的身边了。。。
少年抿了抿嘴唇。


十七章。爱之梦。
大雨依旧，水汽笼罩着甲板，河面，河岸。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少年在雨中抓着自己两鬓的头发，绝望，悲伤。
“这位先生！请您快回去吧！”侍者们不安的催促道。
少年没有回答，没有动。
为什么，不能按时到了呢？
为什么，我不能下船呢？
为什么我们要擦肩而过？明明如此思念。
“这位先生？请快回••••••”
“等等！”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
少年忘记回头。
“让这位年轻的先生下船去吧。他临时有自己的事情。”哦，是那位老绅士。
哒哒嗒。
他走到少年跟前：“去吧，小野寺先生。”
少年用迟疑的眼神看着对方。
“果然是艺术家，生活节奏自是独特。”老绅士笑得那么和蔼。
少年好不容易回过神，匆忙的深深鞠躬代表自己难以言表的感激。然后转身跑进了漆黑的河岸。
“下回能替我们演奏一曲么？”看着少年的背影，老绅士微笑着轻声问着。
前辈，前辈，前辈你在哪里？
少年沿着河岸不停的跑啊，跑啊。
心里不住的呼喊。
咳咳咳！
糟糕。跑得太急了。
少年缓了缓脚步，望着这看不见尽头的蜿蜒河畔。
我要到哪里去找你？
腿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
少年就这样在河水旁蹲下，泪水不争气的狠狠向下坠。
是不是前辈你不想见到我了？
少年那颤抖的双肩，寂寥的啜泣，黑夜在他身后降临。
那污褐的泥水飞溅上了少年雪白的礼服，那滂沱的大雨淋乱了少年整洁的发丝。
看，河面都被砸碎了。
少年除了哭泣却不知所措。
微微听见远处有隐约人声。
“是的，非常抱歉，我正在河岸边。••••••好的，我知道了，请代我向那位老先生表示歉意。••••••好的，十分感谢。再见。”
哗啦。哗啦。是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还是有人走过来了？
少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正准备起身跑开。
------呼。
少年惊呆了，他无法举步前行。
是雨太大雾太浓厚，还是因为太思念？我竟会在别人那里看见你的脸。
我居然把眼前这个黑色雨伞下面站着的人，和我魂牵梦绕的人重叠？
我这是怎么了。
少年无奈的揉揉自己的眼睛。
还是快回去吧。。。。快啊。。。快走啊。。。。。我认错人了！
那么想跑开。可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雨雾中的那个人。
啪。啪。啪。
他愈走愈近，伞沿渐渐挡住了面孔。
“连重要的礼服都被弄脏了，这样的音乐家不见一面还真是可惜啊。”
缓缓移动着伞沿，直到为少年遮住倾盆的大雨，直到让少年清晰的看见他的面孔。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在脸颊上与雨水交汇。
少年就这样像个孩童般，颤抖的哭泣着，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奔流着了。
隔着泪眼的朦胧，少年仔细地看着面前人的脸。才发现，原来我如此想念。五个春夏。
你知不知道，你的脸颊变得更消瘦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头发长长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喉咙里卡着那么那么多的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前，前辈••••••”
伸手，那熟悉的温暖触碰到了少年。
“傻瓜，我毕业很久了。”手中的雨伞悄悄滑落，他将湿透了的少年轻轻揽入环中，“小律，我好想你。”耳畔那人的温柔刻骨铭心。
可怜的少年啊，他却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只顾着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号啕大哭，以此传递。
••••••
“好了，哭累了吧。”他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
“嗯，嗯。”少年依旧哽咽不止。
“傻瓜，领结都系不好•••••••啊。”那人也许是依稀看见了少年颈上的钥匙。他们的钥匙。
“对，对了。”少年急忙掏出了它，“看，我给你带来了呢。我们的家门钥匙。”
“呼。”他没有回答，只是一阵温柔的浅笑。
和落在少年眉心的一个深吻。
“为什么说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
“傻瓜，真是这样我怎么还会在这里。公路上下雨有些堵，可我却事先知道你要来。。。”
“是那位老先生说的么。”
“嗯。”
也许是大雨累了，就用满夜星辰代替了它。
也许是太阳累了，就找月亮代替了它。
也许是相思累了，就把重逢送给了他们。
少年依稀听见有阵阵舞曲声传来。
或许是从那游轮里，也或许来自遥远的天边。
如果那黑黑白白的琴键上满是我的梦想，那么你的双眼中就会载满我的爱恋。
我将不再孤独。
“我们回家吧。”
长长的相拥后，他们十指相扣。


番外一
牧神午后。
雨停了，只留下厚厚的水汽在空中逗留，轻吻着自己的睫毛。
夜深了，只留下高高的路灯在那里守望，守望着我们的归影。
你笑了，只传来柔柔的体温放在我手心，化开了周边的寒冷。
我哭着，只是不敢相信此时幸福在这里，且你在面前。
“到了。”他转头望向湿漉漉的少年，“我们的家。”
少年满脸幸福的痴痴望着它。
不是繁华，不是喧闹，只是一片心神宁静的近郊。
庄严又岁月的墙，在向谁诉说着你和你主人的故事？
“来吧，快进来。”他牵着少年的手腕。
“哇！。。。。”少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你是在惊叹客厅墙上四幅硕大的荷花吗？
“你曾经说过你喜欢荷花，每年夏天我都会去画展上逛逛。这里每一幅画就是我们分别的一年。”身边的人话语间隐约流过一缕哀伤，“只是啊，现在已是第五个年头了，可在夏天来之前，我等到你了。”他轻轻的将额头地在少年的耳边，“小律，我终于能够陪在你身边了，永远陪你。。。。”
少年不敢动，生怕他会移开。“前辈真是大笨蛋。。。明明可以等我一起来的。。。偏偏自己先走了。。”果然还是克制不住哽咽和颤抖的双肩。
“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等成功。。”
“。。。看吧，看吧。。果然要是我没有学钢琴的话。。。没有学的话。。就可以和前辈你。。。”夺眶而出的热泪，你又开始肆无忌惮了。
“傻瓜。”他伸手抹开少年脸颊上的泪，“如果不是钢琴，我们根本不会认识的啊。”
落在嘴角边的轻吻。
“呐。对了，小律，给你看一样东西。”他抬起头，微笑着。
“哎？”
少年就这样被带进里面的房间。
打开门，啊。。。原来是一架斯坦威，那么高傲的酒红，宛如一只侧脸相望的精灵，妖艳而高贵。
“每个晴朗的下午，我都喜欢看着它，想着小律你样子。。。这样，我就不怕孤单了。。”
“前，前辈好狡猾。。。我，我。。。”少年害羞的鼓了鼓腮。
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午后时光。
当日光变得温柔，当窗外的树叶还在摇曳，我的心头仿佛有一只毛绒的松鼠掠过，它纤细的身影划过视野，我的眼中蒸腾出温热的霞光，我的耳畔察觉到你的微响。


番二。
Canon
“嗯。。。”满头银发的钢琴教授此时正靠在窗前闭目欣赏着少年的作业，“我闻到了恋爱的味道。”
“啊。。”少年顿时身体一僵，手指停住了进行着的音乐，“教，教授，人，人家还没弹完呢。。”忸怩的少年，满脸写着羞涩。
“哼哼。。”老教授轻轻一笑，“我可没打断你啊。”
“那，那。。”少年无言以对。只好侧过脸看着这位五官深邃站在夕阳中的老人。
“已经听到你的诠释了。”教授走到钢琴前，“我很高兴看到重生的你，很惊喜，很满意。更想不到的是，你的音乐更加有内涵了。”说着，他拿出一沓琴谱，“复赛的作品从这里选吧。”
“可，可是，”少年结果琴谱，“我不能确定我能充分把握作品的情绪。。”少年不安着。
“哼哼。。。”教授又笑了，“年轻人啊，你知道么？世上有三种演奏者。一种是用自己的语气说着别人的故事，这种人通常能非常冷静的把握作者的情绪。一种是用自己的语气说着自己的故事，这种人通常演奏得十分热情夸张。另一种是能用别人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故事，这是在原作与自身内心的交流与平衡，这种人通常令人过耳不忘。。。。那么，你是哪种呢？”
眼前这位睿智的老者扣问着少年的内心。
少年紧紧盯着眼前的乐谱，没有回答。
离开教室，少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铃铃铃！”手机响了。
“您好。”少年知道这是谁。
“年轻人啊！回家要加紧练习啊！时间很紧张了！”
“是，是。我知道了。”
的确，两个月对于备赛来说是很短暂的。
可是啊。。。少年轻轻扣了扣心口。
不知不觉的已经回到了公寓。
“唉？！”门口的身影！“前，前辈！”
小跑过去。
“小律。”看到少年，冷漠的脸上浮出笑容。
“前辈，怎么会到这里来？”
“因为听说小律要准备比赛却又是一个人住啊。。。”伸手拍拍少年的脸颊，“过来陪你住，好不好？”
“啊。。。”少年又激动了，“那，那，工，工作。。”
“放心吧。有笔就行。”
“啊嘞。”望着少年摆设简单的公寓，他扬了扬眉毛。“就算是练琴也不至于这样不爱护自己吧。你这里有钢琴却没什么家具，别的也就算了，连做饭的都没有，不至于这样废寝忘食吧。”责备地那么温柔。
“不，不是啊。”少年连忙解释“我，我自己根本不会做饭来的。”
“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那你吃饭呢？”
“一，一般是便利店的。。。”
“这怎么可以！”少年很奇怪为何他会如此生气。
“走吧！”说着，拉起少年的手腕望外走。
“那，那个，前辈。”少年完全不明所以。
“吃饭去啦！”他头也没回，“然后去超市帮你买能给你做饭的东西。"
他没有看见身后头顶蒸腾的少年。
路灯拉长了回家路上的他们的身影。
前辈，我的喜欢比地上的影子还要长。
少年偷偷的想着。
彼此的体温在轻扣着的指尖上跳跃。
我们的甜蜜在轻踏着的步履间酝酿。
他们修长修长的身影宛如彼此连绵的复调卡农，蜿蜒在悠长悠长的回家路上。
只是，哪里来的两个人？等候在少年的家门外。


番三。田园交响。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他轻声的问少年。
“什么都可以啊。和前辈一起的话。”少年脸上写满了幸福。
“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呼了呼气，“那就，蔬菜汤，鸡蛋卷，苹果派••••••”
少年忍不住转头望了望身边这个自己深爱着的，愿意陪伴自己的人。满眼深情。只是夜太深，他没发现。
快到家了，少年伸手去口袋里拿钥匙。
“小律！？”
唉？不是前辈在叫。哪里来的日本人？
抬头－－少年无法看懂眼前的事物。
“爸爸，妈妈？！”一对夫妇站在深夜里的家门前。
少年想不到他来到这里的理由。不是厌恶，只是自己的学习生活很少被过问，或是被关心。他不在意少年所选的专业，父亲。
少年激动了吧，惊讶了吧，惊讶到忘记问问身边这个人是否还好，忘记松开他们扣紧的手指。
“律酱！上回都没能来送你，真是抱歉！”妈妈走近，“这不是，这回爸爸正好到这边有工作上的事，顺便来看看••••••”
或许妇人是想说顺便来看看律酱你过的好不好，可是她不经意的目光却扫过那缠绕的指尖。她不可思议地伸手扶上了张大了的嘴。倒吸了口气。
“啊，啊，那个，妈妈，”少年急急忙忙甩开他的手，“我，没，其实。。”
那人却那么的不配合地紧攥着少年。
“你，你们？！”她身后是渐渐走来的父亲。
小小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少年尴尬，纠结。
不是自己不愿意说，但父母反对是显而易见的。
怎么办。
不想伤害他。不想伤害他们。
父亲熄灭指间的烟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情绪，没有语调，冰冷，严厉。
是啊，自己从来只有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很，很久了。”看得出，少年与父亲的疏远，畏惧。
“很久是多久。”继续平静的质问。
“五。。五年了。”膝盖上紧攥着的双手，颤抖的双肩，不敢直视的双眼。少年像个等待父母处罚的孩子。
“哼！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男生交往了五年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父亲敲着桌子厉声斥问，“好啊，干得好啊小子！你以前不好好念书来接我的公司偏偏整天趴在什么钢琴上也就算了，你要能弹出个什么名堂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你没这本事也就算了，要恋爱也正常点，我好歹也有孙子陪着享晚年，你倒好，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你知不知道，每次我朋友说他的公司被儿子接手时我的心情，每次朋友说他儿子准备结婚时我的心情！你该不会让我说我儿子不要我的公司，而且还交了个男朋友吧！”
“他爸，你冷静点。。”母亲慌忙地安抚冲动了的父亲。
“律酱啊，快，快跟爸爸道歉。”母亲转头着急地看着少年。
“••••••”少年没有抬起他的泪眼。
“律酱！”母亲加重了语气，“你也真是的，爸爸好不容易来看你。你说你喜欢音乐，我们也没多说什么，这么多年，一切你需要的我们也都给了你，我们也不是什么苛刻的父母，不要你来回报多少，可至少，你不能让我们在别人面前尴尬，对不对？这样是不孝你知不知道！”
不孝。
少年猛地抬起头。
这么尖锐的字眼刺伤了少年。
原来不是喜欢的就能在一起么？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问题。
少年呆呆看着泪眼婆娑的母亲，气得满脸通红的父亲。可就是不敢转头看看和自己一起跪坐在地上的他。
我只想简简单单的喜欢他，不行么？
“我最后只问你。”父亲揉了揉太阳穴，“跟他在一起，我们从此永不相见。你们分开，你可以不继承我继续学音乐，我们还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