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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文弄腐】《沉秋》by心字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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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前的一篇文了(所以没有授权怎么办??)
突然心血来潮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么悲戚。。。。
爱已沉痛,一个始终心系国家,一个却狂爱成痴,囚禁了,染尘了,降生了,他却永远失去了他的秋,他的魂,他的心之所系...
这是一曲谱写帝王和将相的悲恋。。。。



1楼2012-04-16 15:50回复
      林层秋望着他,眸底平静无波,微微带着悲伤的意味。
      炎靖被他那样看着,原本要强势说出的话也出不了口,只得道:“层秋,朕知道委屈了你。但是,朕不能没有你。朕拿这天下换你,你允了朕,好不好?”
      “臣,也是有底线的。”林层秋开口,依旧平静温和:“陛下,您对臣要求得太多了。臣已将一身所学毕生智慧奉献给您,您却不能舍臣一点点的平静。”
      炎靖截言:“层秋对朕何尝不是如此?朕把心给了你一人,你也不肯舍一点点的心给朕!”
      林层秋微微蹙眉,掩去苦痛:“情之所钟,本不是交换的游戏。陛下为何不能体谅?”
      “情之所钟,确实不是交换的游戏,”炎靖惨笑:“情之所钟,是把利刃给了钟情之人,死活全在他。朕坐拥天下却独独得不到所爱的人,强要了你的身体,却得不到你的心。层秋层秋,有时候,朕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容得下苍生万民,独独容不下一个炎靖!”说着,忍不住扣住林层秋的颈,强吻了上去:“朕不放你走,死也不放——”
      炎靖霸道地撬开林层秋紧闭的唇,牙齿噬咬着温热的唇壁,火热的舌翻绞着,纠缠着,不容林层秋退避。林层秋的手用力地想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叫炎靖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了腰,挣扎不出半分力气。唇齿之间满是帝王霸道猛烈的气息,令他一阵阵眩晕,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脚。腹中绞痛越发厉害起来,几乎逼得他神智抽离,再也撑不住,任由皇帝抱住自己为所欲为。
      炎靖吻着吻着,猛地感到不对劲,退开一看,吓得心魂皆碎。
      林层秋眉头紧蹙,脸色雪白,原本撑在自己身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捂在腹上,整个人只是由自己抱着,摇摇欲坠。
      “层秋!”炎靖一把抱起林层秋,匆匆转入寝殿,将他安放在塌上。看他落汗如雨,辗转呻吟,心中急痛,恨死先前的卤莽,竟忘了他此时身体的特殊状况,如此强来!若是因此让他有了三长两短,自己真是万死莫赎。紧紧握住他的右手,为他拭去额间冷汗,对他的腹痛却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他的左手压在腹上,死死揪住,心下骇然。
      早有人传了太医来,见此情况,一请脉,在林层秋腹上一探,脸色刷白。
      炎靖的脸色更是白得发青,拦住太医的叩拜,急问:“如何?”
      “林相似是被人下了红花,剂量非常大。胎儿,胎儿——”
      “胎儿如何?”
      太医咬咬牙,道:“多半是保不住了。”
      炎靖跌坐在地,满天血红扑面而来。红花红花,长在宫中,岂有不知的道理。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堕去胎儿,何况是大剂量!刹时只觉得万事俱休满目成灰。耳边听着林层秋压抑不住的苦痛呻吟,慢慢撑起身子来,却又猛听得太医惊呼:“血!出血了!”掉头去看,果见那雪白的衣袍上渗出点点血红来,随着他每一下的辗转而扩散开来。
      边上几个太医赶上来压住林层秋的身子,不叫他剧烈的挣扎伤了自己。
      “请陛下暂且退避,免得冲撞了——”
      “冲撞什么?”炎靖的声音冷如寒冰:“朕要守在这里守着层秋,谁敢叫朕出去,朕诛他九族!”
      再无一人敢说话,林层秋渐渐低弱下去的呻吟成了殿中唯一的声音。
      炎靖的手依旧紧紧握住林层秋的手,手里的汗水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林层秋的呻吟突地凄厉了,几要脱出太医的压制,抱住肚子翻滚。
      炎靖心痛欲裂:“来人啊!把寝宫的宫女太监全拉下去,杖死!”
      寝殿外顿时一片哭泣求饶之声,炎靖充耳不闻,只怜惜地握紧林层秋的手,恨不能以身相代。
      林层秋艰难睁开眼来,伸手拉住炎靖的衣袖,唇齿开合,却是弱不成声。
      炎靖俯身去听,方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牵——连——那——药——是——臣——下——的——”
      心,刹时寒透。不敢置信地盯着塌上容颜如雪的男子,恨意压过爱席卷而来。
      难怪他要折身下拜,口称万死!堕去胎儿杀害龙种确实罪当万死!


    4楼2012-04-16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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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03: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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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这一下又是折腾了半日,华灯初上,太医过来禀告:“暂时稳住了,只是再经不起伤害。”
        炎靖、林平冉这才放下心来,炎靖也不顾自己尚未用过午膳、晚膳,就要进去看他。那太医却道:“陛下,林相已经醒来,请林大人进去。”
        “层秋醒了?”炎靖大喜:“好好好,朕重重有奖!”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那太医却跪在门前不让。炎靖心情大好,总算没有一脚踢去,只冷冷道:“滚开!”
        太医磕头:“陛下,林相吩咐,只见林大人一人。”其实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拦着皇帝的路的,但是,林层秋那样坚决地要求,如果拂逆了他,再令他病情恶化,回头皇帝追究起责任来,他就是有两百个胆子也是担不起的。
        炎靖的脸刷地冷下来:“他不肯见朕?”
        太医哪里敢搭话。
        炎靖在门外逡巡一番,恨恨摔袖:“他叫你进去你就进去罢!哼!朕还怕没有时间与他耗!”说罢愤然离去。
        林平冉看着青年帝王的愤然神色,仿佛还是当年一赌气就跑来踹林府大门的倔强少年。这个人,面对阿秋,也许永远不会改变吧。
        “林大人快进去吧,林相的身子不耐久候。”太医在旁提醒道。
        林平冉步入殿内,就见那秋香帐后,一抹雪白身影,半卧半坐,宁静清远,红尘之间,再无人有那样的风采。林平冉心中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怜,抢上数步,唤了一声:“阿秋——”
        林层秋淡淡含笑:“大哥——”一指塌前靠椅:“大哥请坐。”淡淡两语,帝王之师,百官首宰的气度隐然可见。
        林平冉坐下来,细细端详幼弟的气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看去精神尚可,略略放下心来:“我在关外听说你病了,马上赶了来,还是拖了月余。”
        林层秋笑笑,温暖和煦:“是层秋拖累大哥天山赏雪的兴致了。”他停了片刻,才道:“其实,方才陛下说大哥来了时,我已经醒了,只是心绪杂乱,不知如何面对,唯有继续装睡,只是没有料到……”
        林平冉知道他指的是方才惊动胎气的事情。忙道:“没什么大碍吧?”
        “比这个厉害的我也熬过来了,大哥不必担心。”他微微一笑:“层秋以男子之身而受孕,大哥不奇怪么?”
        林平冉飒然一笑:“此等奇异,非我能解,纵然奇怪又有何用?大哥只望你能安好。”
        林层秋看着自家兄长,流露出一段仰慕之色:“大哥这等超然情怀,实在在我之上。”说到这里,沉默不语。他静默之时,旁人是不忍也不能打扰的。沉吟良久,终缓缓道:“大哥,我的日子也许不多了。”
        林平冉看他平静道来,心口一滞,嗓子眼里竟有了些腥气:“没的事,不要混说。”
        “层秋从来不愿自欺欺人。”林层秋轻轻一叹:“大哥应该也听过轩印年间林荐的事,他,其实是我们林家的先人。大哥不爱看家里传下来的藏书,所以不知道,里面有一本是林荐的手记。以他绝世功力,还是在生产后一年死去。我当时看了,心底委实有些害怕,只是从未想到自己也会应在这个劫上。”
        “所以你自行堕去胎儿?”
        “这也是一个缘故,我也是行个险招,想着纵是这样死了,也比受太多折磨才死要来得强些。再者,”他微微苦笑:“陛下对我的情意,我岂有不明白的?我若是生下这个孩子,因为我的缘故,陛下必定是百般袒护,入继大统也是必然。万一此子心性残暴,岂非大烨之祸?而我纵在九泉之下,亦是愧对先帝愧对苍生。”
        林平冉心绪激荡,强自镇定:“阿秋的孩子,会差到哪里去?你想太多了。”
        “若我能亲自抚育孩子长大,倒也没什么。我那时想,我死之后,陛下对我的眷顾,到头来反要成了此子的祸事,不若早了早干净。”林层秋停默片刻,道:“何况朝廷里暗波诡谲,大哥常年在外,也许不知,层秋却不得不早做谋算。”
        林平冉听到这里,再忍不住痛悔:“阿秋,是大哥不好,虽知道你辛苦,却——”
        林层秋微笑着截下他的话:“大哥万不要对层秋感到负疚,层秋囿于俗务,不能看遍天下名川,每次大哥回来讲起那些风情见闻,层秋感同亲历,心里也是非常快活,如同遂愿一般。”
      


      8楼2012-04-16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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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冉伸手握住林层秋落在被外的手,入手只觉秀腕清离,心中伤感,沉声道:“大哥再不走了,陪着阿秋,天天讲那些趣闻逸事给你听。”
          林层秋却微微摇头:“层秋却有事要劳烦大哥奔波。死过一回,方知自己许多事情是做错了。陛下待我之情,我原先是看轻了,陛下的性情,我也看错了。现下,我是万万死不得的,所以,要请大哥为我寻一个人。”
          林平冉听闻自己弟弟尚可有救,喜不自胜,忙问:“何人?”
          “嘉州曲临府西有一座清凉寺,那里有一位僧人,法号拙尘。我十六岁上在帝京法会上结识了他。这次我能度过一劫,全依仗他当年赠我的保命药丸。此人医术精湛,几通鬼神,若能寻得他来,或可保我一命。”
          林平冉欣喜若狂:“有这样的人,阿秋怎不早与陛下说!”
          林层秋眉宇之间浮上忧虑之色,却并不回答,只道:“拙尘的事,还请大哥保密。他若不肯来,切莫强求。他若应允,大哥将他安置在京外别院,千万不能让陛下知晓。”
          林平冉虽有疑惑,但看他面容已见倦色,也就不再追问:“此事我速速去办,阿秋放心,我必请了他来。”
          林层秋安然一笑:“大哥代我去请陛下过来罢。”
          林平冉点头,退出殿外,就见炎靖冷着张脸,立在柱下。看他出来,也不待他说话,冷哼一声,摔袖步入。
          林层秋撑着坐起一些,抬头就见炎靖一脸阴沉站在床前,淡笑颌首为礼:“陛下。”
          炎靖盯了半晌,塌上男子依旧平静自若,自己心里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挨着床坐下,一把把那秀致清骨揽入怀里,紧紧抱住。
          林层秋准备好的话一下子无处可说,炎靖身上的热气透过来直直暖进心里去。不知如何,竟有些怅然,不由轻轻一叹。
          炎靖听得分明,松开怀抱,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层秋微笑:“没什么,只是想起陛下从当初的少年长成今日帝王,年华逝水,臣也渐渐老去。”炎靖于他,并不仅仅是帝王,更是朋友手足,甚至孩子。他自诩识人清明,却是从未真正看清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少年,如此托付天下,回想起来不由后怕。
          炎靖看他眉舒目清,知无病痛,放下心来。依旧轻轻抱住,道:“层秋也不过长朕六岁,哪里老了。外头都传:林上秋色染京华,醉了人间帝王家。你就是老了,朕看你还是会看醉的。”
          林层秋默然无语。
          炎靖握住他的手,覆在他的腹上。林层秋只觉得手背上是帝王灼热的温度,掌心下是一个生命的柔软,心跳微微乱了。
          炎靖侧首看他,眼神温柔:“层秋,你睡了月余,我们的孩子也大了。”轻柔摩挲,接道:“层秋,你还是要杀它么?”
          林层秋依然沉默。
          “朕说出去的话,永不收回。你如果再做出什么事来,帝王之怒的后果,朕想你应该明白得很。”炎靖手上轻柔,神色温和,残酷却破骨而来,将林层秋稍稍温暖的心煞时寒透。心口一闷,窜上一股郁气,绞在胸口,烦恶欲呕。
          炎靖看他脸色一下发白,正要扶住,林层秋已推开了他,伏在床沿干呕不止。他月来卧床,本少进食,哪里有东西可吐,呕了半日,也仅呕了些汤药出来。
          炎靖看他只是干呕,知道这是正常的,放下心来,轻轻顺着他的背:“朕让人拿点酸梅过来,层秋含一颗就好了。”
          林层秋本就无力,待呕完沉下气来,更是虚软。他性情淡定,生平少有狼狈之时,想到日后竟要如女子一般,一时悲凉无限。忍下哀戚之色,强道:“陛下,微臣累了。”
          炎靖服侍他躺下,着宫人送了面盆进来,亲自与他净了面。又令人将秽了的织毯换去,掖好被角,燃起安神香,确定万无一失了,留下两宫人守着,这才离开去用膳。
        


        9楼2012-04-16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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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发广告贴啊。。。。


          10楼2012-04-16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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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滴 第四章一直发不上来 我在纠结呢


            13楼2012-04-16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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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了好多次了。。。


              15楼2012-04-16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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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了。。。。


                17楼2012-04-16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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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03: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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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轻轻一响,走进一个人,轻声问道:“阿秋在想什么呢?”
                    林层秋抬首微笑:“大哥——”
                    林平冉走到桌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兵论》?阿秋,你现在这样,陛下还拿这个来烦你?”
                    林层秋微微凝目:“向州那边出事了?”
                    林平冉立时醒悟失言,强笑道:“没什么,还是老样子。”
                    林层秋目光清定,光华流转:“并非层秋不知好歹,不能体会陛下与大哥对我的爱护之意。只是,一味隐瞒于我,令我胡乱揣测,那静养亦是无益。”
                    林平冉摇头,又是无奈又是怜惜:“阿秋啊阿秋,你的骨子里永远是林相啊。”沉吟片刻,毅然道:“虽然此事陛下下了封口令,但我也不瞒你。向州那边月来闹得厉害,陛下已经决定对向州用兵。”
                    林层秋疑惑:“上官简安压不住?”
                    “上官简安三月底被调往西陲镇压蛮谰,此事按说极为机密,却不知他们怎么得了消息,一下子连夺三郡,直逼汕州。”
                    微微蹙眉,林层秋以手扶额,倚着石桌:“那陛下令谁领兵出征?”
                    “凤岳。”
                    “为何不用凤崖?”林层秋的语气顿时冷厉起来。
                    林平冉没有料到炎靖连这个都瞒了他:“凤将军不幸在半月前去世。”
                    林层秋心下惊跳,凝目不语良久才缓缓道:“只怕这是个局——”蛮谰惧于大烨之威多年,断不会轻易进犯,况且春日用兵,对蛮谰来说,决非利事。上官简安前往丽阳的事既为机密,向州又是如何得知的?有多次征战向州经验的凤崖又恰在此时去世,若说只是天意,未免太过凑巧了。若是布下的局,如此环环相扣,缜密得也甚是可怕。但是,他抬首微笑:“陛下应当觉察得出来。”平静而笃定,不经意间流露着对炎靖的信心。
                    林平冉点头:“陛下确实也觉得事出有异。但陛下认为,与其揣测对方用心,不如直捣敌巢,打个措手不及。陛下在军机议事时说:炎瀚此人,机巧诡谲,对付这样的人,巧不若拙。但教上下同心,戮力往前,则迷雾自散,敌寇自曝。”
                    林层秋沉吟:“诚如陛下所言。只是,旁支末节也要理会一二,才不致吃亏。出兵之事,还需慎重。”
                    林平冉脸色微变:“来不及了,陛下已前往慎安门誓师。”
                    万千思绪纷至沓来,重重迷雾中忽然灵光一现,林层秋抑制不住,冷吸一口气,骤然站起,神色冷肃,盯在林平冉身上。
                    “怎么了?”
                    “但愿是我料错了。”林层秋掀帘,疾步下阶,招来一直候在一旁的侍卫长,交代了几句,就见那人迅疾离开。林平冉已跟了过来,看林层秋脸色冷苍,伸手一把扶住,只觉得重重衣料下,那肌肤竟是冰寒侵人。他也是机敏之人,看到现在,心下也有些明白过来:“你担心誓师时会出事?”
                    “但愿是我料错了,”林层秋喃喃道:“我增调一半御林过去,希望赶得及。”说到这里,一把抓紧林平冉的手:“大哥,我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总觉得好像要错过什么。”
                    林平冉只觉得那手又湿又冷,微微发颤,心一下沉了下去:“我去,阿秋放心,大哥一定把陛下平安带回来。”他微微含笑,揽过林层秋的身子,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大哥一直对你有愧,这次要好好补偿。”
                    林层秋自长大以来,兄长常年在外漂泊,难得显露温情,突然被如此抚慰,一时讶然。
                    林平冉松开怀抱,拍拍幼弟的手背,凝目相看,却只道:“放心。”
                    夏日炎炎,蒸腾起渺渺水雾,林平冉身形临风,衣带俱飞,渐渐融进那一湖苍青中去,不复再见。?
                    


                  20楼2012-04-16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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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 成功了。。。。


                    22楼2012-04-16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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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层秋体力终究不支,半山之后便不得不由那侍卫扶着缓步而行。如此走了大半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但见那开阔之处,青青翠竹掩着小屋一栋,一人身形修长,迎着山路来处负手而立,虽粗袍布服,却也掩不去那人一身的清华高贵。他朝林层秋望来,眼神明锐如剑。
                        林层秋脱开侍卫的扶持,跨前一步,也不言语,只折腰深深一揖。
                        那侍卫也恭身行礼:"安王殿下。"
                        炎绥面沉如水,道:"小王恭候林相多时了。"说罢自顾拂袖进屋。
                        那侍卫奉命守护逾山也有年余,炎绥待他们甚是亲厚,这还是头一遭见识到炎绥的脾性,才知关于安王狂妄自负的传言果然不假。不由有些担忧,觑眼望了过去。
                        林层秋似有所觉,对他微微一笑:"小兄弟,一路辛苦你了。我与王爷有事要谈,你先下山去罢。"
                        目送那侍卫离开,林层秋整了整衣袍,从容步进屋内,目不斜视,走到炎绥身前三步:“微臣冒昧拜访,特向安王殿下领罪。”说罢跪地下拜。
                        炎绥安坐不动:“陛下遇刺,政局动荡,一切仰仗林相斡旋,林相何罪之有?”
                        “身为臣下,失于职责,未能化灾祸于未萌,令君主陷于险地,臣万死难辞其咎。”
                        炎绥面上掠过一丝残厉:“一早就赶来请罪,果然不负你林相之名!”冷冷盯住地上的人:“你与陛下之间的事,我早有耳闻。为君之人,政事私情纠缠不分,必招奇祸。”
                        林层秋垂首默然,缓缓道:“王爷教训得是,微臣领受。”他声清如水,语气至诚。
                        见他态度如此谦恭,炎绥纵然怒火滔天,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声道:“起来罢,你身上还有陛下的骨肉,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眼瞅着林层秋缓缓站起,冷嗤一声:“才华,容貌,性情,你林相一样不缺,迷倒陛下不说,连大烨皇朝将来也要交到你肚里孩子的手上,想来真令我感到悲哀。”
                        林层秋身形站定,抬起头来,回望炎绥:“王爷宽心,若此子不肖,即使陛下袒护,微臣也决不纵容。”他眼神清明,并不为炎绥之前的言语而羞惭:“微臣才鄙德薄,但从未失信于人。”
                        炎绥尖锐的目光直直望进林层秋的眼里去。他性情刚烈不谙收敛之道,才会被削权软禁。这些年来,独居逾山,反思当初作为,只觉得年少轻狂,也不能全怪在兄长头上,随着先帝去世,怨恨之心消泯,兄弟之情再生。炎靖下旨撤去圈禁,心里对这个子侄大有好感,本待竭尽所能好好辅佐于他,不负这血脉亲情。那时,听说了林层秋的事,心中忧虑,连夜递了奏折,殷殷劝诫炎靖国事私情切要分清,万不可为一佞臣荒废天下。结果,炎靖遣了个公公过来,递还奏折,打开一看,朱砂大字龙飞凤舞:皇叔老迈,但请颐养天年。朝廷之事,勿须过问!气得他当下立誓:炎绥永生不下逾山不问政事,如有违誓,甘受五马分尸万箭穿心之苦。
                        虽然过后了解了林层秋的品性,方知自己是看低了他,但发下的誓言也不便收回来,再者对于炎靖钟情于一个男子的事也难以接受,这些年来,依旧一个人在逾山过了,晃眼八年过去,本以为万事安定,却不料竟突然生出祸事来。情知种种事由,与林层秋有千丝万缕的干系,对他无论如何也和颜悦色不起来。但如今看他一双眼眸,清亮如月澄澈其心,也不由叹道:“林相一诺千金,我信得过你。”
                        林层秋微微一笑,炎绥迎着熹微晨光望去,当真是素净端丽正大光明,心下不觉有些感慨:“君子之风,宠辱不惊,本王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林层秋敛首:“王爷谬赞了,微臣实不敢当。”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我会抬举你不成?”炎绥冷讪一声:“谦逊太过,我看着都假了。”
                        林层秋心底不觉有些苦笑,再不言语。
                        炎绥接着道:“本王向来直话直说,我知道,你上山请罪不过一个幌子,要我下山襄助才是正事。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肯应我几件事,我二话不说,立马下山。”
                        林层秋躬身为礼:“王爷请讲。”
                      


                      28楼2012-04-16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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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陛下钟情于你,以致后位空悬至今。我要你应的第一件事是:为陛下选一位世家闺秀,性情端庄容貌出色,担起一国之母的身份来。这件事,别人都做不来,只有你林相做得。”
                          林层秋点头:“微臣也为此事悬心多年,王爷放心,臣定不辱所命。”
                          “其二:大烨皇族传贤不传长,无论你所生之子才华若何,在其十八岁前都不得立为储君。若日后陛下另有所出,你须得一视同仁,不得偏袒。”
                          “微臣欣然受命,即使陛下另议,臣也决不负此诺。”
                          炎绥望了他一眼,暗想此人心思实在玲珑,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他而在陛下。“最后一件:孩子落地后,须交由皇后抚养。”
                          林层秋道:“微臣谨遵王爷之命。”
                          炎绥不知林层秋早已病入膏肓,产子之日即是命尽之时,见他应承得这样快,反有些愕然,惴惴道:“你若真想他,偶尔见见也无妨。”
                          林层秋虽知一切枉然,心底却不由有些感激,唇畔噙笑:“微臣谢过王爷。”
                          炎绥站起身来:“既然你都没有异议,那我们这就下山罢。你一大早跑来,不就是为了赶在早朝上把我押回去?”
                          “王爷英明。”
                          炎绥顿住脚步,回首道:“我可不喜欢坐轿子。”
                          林层秋微笑:“那微臣陪王爷步行前往昭华殿,安步当车,路上正好将各方情况奏禀王爷。”
                          炎绥飒然一笑:“好个安步当车!走!”说罢往外走去,在他身后,林层秋的手掩在袖下,轻轻扶上了微隆的腹部,感觉到掌下的生命跃动得厉害,伴随而来一阵阵酸涩的疼痛,微微蹙眉,终是咬牙跟上。
                          炎绥回朝后,林层秋也未能懈怠。虽然炎绥在山上,消息并未完全闭塞,但对于如今的朝政,终是有些陌生。林层秋夜以继日,将脉络条例清晰地整理出来,以供炎绥参考。好在炎绥在朝中向有人望,他当年麾下也很有些人物,如今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如辅宰潜文宣就是炎绥当年的军师,所以熟悉起来也甚快。
                          如此过了近月,凤岳出征战事顺利,朝中诸事安定,林层秋安下心来,与炎绥议事后往炎靖寝宫而来。见炎靖面色已然红润如常,只是依旧沉睡不醒,心下黯然。遣退了侍从,坐在炎靖床侧,将近来朝廷中事拣了紧要的一一说来。说罢,默然半晌,执起炎靖的手来,贴在自己腹部:“陛下,臣本不想把这孩子留下来。但这些日子以来,臣独自一人,想了很多。他终究是炎家的血脉,有他当走的路,臣并无权利为他决定什么。大哥去世后,臣常有命数无常的感慨,人生在世,竟是如此寂寞的事。陛下之情,令臣惶恐难安,但细细想来,亦铭心感激。臣体弱无年,不能长伴陛下,唯有此子,或可开解陛下情怀。所以纵使万般艰难,臣也会把孩子生下来,请陛下放心。臣已为陛下选定一位娴静佳丽,不日将迎其入宫,臣去之后,会将孩子托付于她,期望他长大后能才德兼备,不要辜负陛下的厚爱和臣的期许。”那腹中一团血肉竟似有所知觉,轻轻地动弹一下,看着炎靖英朗俊飒的容颜如孩子一般沉睡,林层秋心里一时悲喜交并,伸手轻柔抚过炎靖英气勃勃的眉棱,叹道:“陛下,您何时能够醒来,臣——真地有些累了——”
                          转身出来,对守在外面的苏福道:“苏公公,备车,我要回家一趟。”自从炎靖出事以来,林层秋再没有回过林府,就是林平冉的丧事也是交由林府的管家去办的。如今,略可安心,他终可抽出一点时间来回家上香。
                          马车在林府大门前缓缓停下,白色的灵幔尚未取下,雪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在风里轻轻摇晃。林府本不在繁华闹市,地处偏僻。林平冉常年在外,林层秋经年宿于皇宫,林府门前的青色条石因为人迹稀少,依旧青得异常干净。围墙脚下,有蓝白色的小花掩在青草下依依地开。
                          林层秋下得马车来,心里顿然生出哀凄之感。别家年余,再次回来,世上已是孑然此身。
                          林府的管家迎上前来,依旧不改从前的称呼:“二公子回来了?一路安好?”
                          林层秋看着眼前风霜更深的老人,哽咽道:“刘伯,辛苦你了。你的发又白了好些。”
                        


                        29楼2012-04-16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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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伯眼角也湿润了,抚住林层秋的手道:“我是老朽了,公子正在盛年,却也白了头。老奴看了实在伤心啊。”
                            林层秋强笑道:“无妨的。人家不说,少年白头,大富大贵么?况且也不是全白了,好些还是黑的。”说罢与刘伯相持着往府里走去。
                            虽然主人甚少在家,但刘伯依旧将林府操持得甚是整肃。林木清修,花草芳菲,就是石径小道间的青苔,也干净整洁,别有情趣。林层秋一路缓行,下人躬身行礼,彷佛从前景象。
                            林层秋来到大厅,素馨芬芳檀香袅袅,正面安放着林平冉的牌位。林平冉身死之后,有朝臣上表要求加封追谥,都被林层秋一一回绝,所以林平冉的牌位依旧是散骑将军林公平冉之灵位。
                            林层秋整肃衣容,接过刘伯递来的三柱清香,依着兄弟之礼,跪拜祭奠。站起身来,迈前几步,素手如玉,将香插入灰炉中。回首见刘伯暗自拭泪,虽自己心下苦痛,却近前劝慰道:“天地盈虚,造物乘除,何况于人。大哥与我视您如父,他若泉下有知,也必不愿你为他伤心伤身。”
                            刘伯点头收泪道:“依从二公子的意思,大公子的后事一切从简,朝中同僚送过来的奠仪也没有逾越的,清单在老奴那里收着,二公子是否要过目?”
                            “不必了,刘伯你看着办就是了,”林层秋望着兄长灵位,神色清凄:“扶灵还乡的王伯夫妇可有信来?”
                            “前日来了信,已照着家乡风俗葬在了林家祖坟。王伯说他们离乡多年,如今也不想再回来了,就在老宅住着,也好四时照顾香火。”
                            林层秋微微点头:“也好,你给他们去封信,让他们安心住着,也代我谢过他们对大哥的情义。”
                            刘伯应是,陪着林层秋走出厅外,往住处走去:“大公子的遗物,老奴收拾停当,也让王伯带回去了。只有一件物事,匣子装着,老奴没有钥匙,不知究竟是什么,留了下来,二公子是否要看看?”
                            林层秋点点头:“好,麻烦刘伯一会送我房里来。”刘伯应声去了。林层秋到了自己房前,轻轻推开了门。从前熟悉万分的气息宁静地扑面而来。榻上挑着雨过天青色的帐子,窗前桌案上的端砚笔架依旧是当初的摆放,书架点尘不染,虽堆满书卷,望去却是素净整洁。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推开窗去,几丛苍翠修竹,将雪白的窗纸染上青青绿意。
                            林层秋坐在桌前,取过当初放在案头的卷册,随意翻了一翻,只觉得从前清茗一盏,闲坐案前看春秋的日子已恍如隔世。
                            刘伯已将那匣子捧来,那匣子并不大,乌木沉檀上扣有小锁,捧在手里也并不甚重,轻轻摇晃,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林层秋端详半晌,起身走到院中桂花树下,拨开根部密密草丛,那枝干近根部有一个小窟窿,林层秋探手去摸,果然觉得指尖触到一个冷硬的物事,夹在指间拿出一看,正是一把小巧钥匙。
                            刘伯惊叹,林层秋微微含笑,神情间带着悠远的怀念:“这个地方,只有大哥与我知道。小时候,大哥奔波在外,我一个人总觉得很孤单。大哥就写了很多小纸条,都是很有趣的笑话,用小块油纸包了,藏在这里,要我每天取一个出来看。这样一来,虽然他不在我身边,却每天都讲了笑话逗我开心,就好像一直陪着我一样。”
                            刘伯心知那匣子必是不欲为外人知的隐秘,见林层秋转身入内,轻轻合上房门,守在屋外。
                            林层秋拿那钥匙开了匣子,打开来看却是薄薄一张信笺。取来细看,林层秋脸上神色数变,待到最后,脸色已然雪白。默然静坐半晌,取过火折子来,将那信笺点燃,眼见信纸成灰,淡烟如魂,清风一阵盘旋而逝,定了定神,推门出来道:“刘伯,你去与宫里的人说我累了,就在家里歇下,明日我自会回去,让他们都回宫去罢。”
                            刘伯领命而去。林层秋并不回房,在院落中慢慢踱步,缁衣宽袖随风而动,在耀目骄阳下,却生出一段冷意来,不由伸手敛住衣袖,衬着沉黑,那手指愈发显得清白修冷。
                            刘伯过来时便见林层秋立在那苍竹之下,阳光滤过竹叶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身上,在地上照出一个淡淡斜影。纵然只是一个背影,也令人觉得一种柔韧温和的力量蕴藏在他单薄身体之下,如那翠绿修竹,虽然纤薄却是历雪犹青。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公子,他们已经回去了。”
                            林层秋转过身来:“帮我备车,我要去别院一趟。”
                            刘伯看他脸色惨淡,不由有些担忧:“公子不歇歇再走?”
                            林层秋的脸上浮起很淡的微笑:“迟了就关城门了,我不想太麻烦。再者,我明日还要赶回早朝,还是抓紧些的好。”
                            刘伯知不能劝,就退下去准备了。不多时,陪送着出了府门。林层秋登上马车,望向朱红大门上的林府匾额,目光自上而下,一一流过那青石台阶、墙角野花,慢慢收回,看着车前发鬓苍苍的老家人,情知此去许是永诀,目中微见泪光,轻轻拍拍刘伯的青筋盘虬的手背,道了一声:“保重。”说罢,落下帘子,隐入车厢:“走罢。”
                            马车缓缓离开,刘伯喊了一声:“公子也要保重啊!”林层秋微微一笑,靠着车壁而坐,宽大的衣袖下滑出一枝桂花枝来,绿叶葱茏不胜生机。
                          


                          30楼2012-04-16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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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初升,那一柱清香几已燃尽,拙尘收回银针,为他拢好衣袍,那哑翁已将稀粥小菜送来,拙尘推开窗,山中晚风徐徐而来,一时余香散尽,满室起了竹叶清芳。
                              林层秋醒转过来,拙尘从窗前走来,扶他坐起,将软枕靠在他身后,问道:“阿弥陀佛,要不要用点粥?”
                              林层秋只觉得月余来从未如此乏力,心头有些愧疚:“居然不知不觉睡去了,劳大师久侯了。”
                              “林相不必歉疚,是贫僧燃了宁魂香助你好眠。你月前险些滑胎,虽然服了贫僧的丸药保住胎儿,却有淤血积下,难以化散,是以一直腹痛不止。”
                              林层秋点头:“太医也是如此说的。只是若用药化散,对胎儿恐怕有凶险,所以拖延至今。”
                              “阿弥陀佛,林相的毅力,贫僧钦佩。只是,你虽能强忍痛楚不露声色,对你身子却是莫大耗损。你心脉本就脆弱,如此强持,只怕是雪上加霜。”拙尘将粥端来:“方才贫僧趁你沉睡之时,已为你行针化散了淤血。你若还爱惜自己,三日之内请卧床静养,少用心力。”说罢舀起一勺稀粥来,轻轻吹凉,送到林层秋唇边。
                              林层秋咽下,淡淡笑道:“好久没有这样吃饭了。”玉白一般清冷的面颊上浮出微微的红来。
                              拙尘的脸色突然僵硬,勺子撞在碗沿上。深深吸气,平下心魔,慢慢道:“贫僧也好久没有这样了。”
                              林层秋知他必是想起家人惨事,心下叹息,不再言语。一碗稀粥吃了小半,林层秋摇头,拙尘知他体弱,也不勉强他。说了些话,又扶他躺下休息。正欲燃起宁魂香来,林层秋道:“不必了,我四更就得走。”
                              拙尘的手顿住半晌,冷冷道:“阿弥陀佛,林相为了炎靖,当真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么?”
                              林层秋缓缓合了眼,喃喃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为着百姓,但如今——”他语音渐弱,终不复闻。
                              拙尘手里的香直直落下去,跌碎成数断,溅起一点点的香气来,迷离幽微,闻在他鼻端,恍如从生死轮回里飘溢出的曼陀罗的气息。步出屋外,抬头见那明月清辉,普洒人间,无有私照。
                              只是,屋中那清月一般的人,也如这月色一般,大爱之下无有私情么?
                              群山耸立如鬼,一崖突起,寸草不生。风从崖下深渊呼啸而上,如千鬼啼哭。他站在悬崖边,狂风呼卷着要将他吞噬,重重黑雾之中似有无数的手,拖拽他的脚踝,撕裂他的肌肤,扼住他的咽喉,拉扯他的头发。他一寸一寸被拖过去,俯面深渊,风更狂烈奔袭而来,夹杂着厚重的血腥与腐尸气味。他大声呼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风卷着黑雾灌入他嘴里来,从他心里生生扎出冰凌来。一足凌空,群鬼上身,他渐渐放弃了挣扎,任那黑雾吞噬了自己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与那千百鬼手一般的瘦,却有淡淡的温暖从掌心透来,一时心头寒冰尽皆消融,生出无限暖意。他抬头去看,黑雾渐渐散去,影影绰绰之间,有淡淡的白色人影,缥缈如云中月光,拉住他的手却是那样坚定。
                              风也停驻,天地之间唯有那人的声音:“靖儿,回来——回来——”
                              靖儿,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炎靖猛地睁开眼:“层秋!”却发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里一惊,胡乱伸手去抓,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握紧:“陛下!陛下您醒了!”
                              想转头去看,却觉得脖子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也动弹不了,耳边听得一阵闹腾,然后太医院的几张脸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视线里,听到他们说:“陛下,您昏迷了很久。现在,慢慢说慢慢说,您何处不适?”
                              炎靖神智慢慢清醒过来,目光逡巡,却不见他唯一想见的人,嘴唇开合道:“层秋——”
                              苏福握着他的手,看懂了他的唇形,问道:“陛下是要找林相吗?”
                              炎靖重重眨了眨眼。
                              苏福道:“林相今日回了林府,陛下放心,奴才这就去把林相接回来。”正要起身站起,有人大踏步走到床前,声音宏亮:“陛下真醒了吗?”说话间目光已经与炎靖对上,炎绥朗笑:“好好!醒了就好!”
                              炎靖皱起眉头,冷冷看着这个皇叔。他对炎绥没有特别的印象,当年只不过是在林层秋的恳求下撤去父皇对他的圈禁,此人却上了一道那样的折子来,把层秋骂作误国佞臣惑主妖人,气得自己想砍了他脑袋。只是不想让层秋知道此事,终没有要了他的命,只叫他颐养天年不要插手朝政。此人脾性果然不好,居然就发誓不下山不问事。层秋费尽思量也不能明白,自己却是暗自拍手称快!如今怎地下山了?还在此刻出现在寝宫里?
                              炎绥毫不在意炎靖冰冷的目光,笑容不断:“陛下,本王可是林相亲自请下山的,林相特意安排我住在这寝宫的侧殿,为此,林相还搬到太液殿去了。您确定,不等林相回来,您就要赶我走了吗?”
                              那厢炎靖已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杀人似地盯住炎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炎绥闻言更是大笑,然后敛袖恭身:“小臣粗鄙,冒犯圣颜。臣告退。”也不待炎靖发话,一拂衣袖,洋洒洒地退出内殿。不一会,苏福也退了出来,炎绥侯在外间冲他一笑:“苏公公赶紧去罢,眼下也只有那一位能让陛下安生了。”
                            


                            32楼2012-04-16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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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03: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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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福见他笑了,也不由心情大好,趁机劝道:“林相应当多笑笑,对肚子里的皇子们才好。奴才知道这两天,林相与陛下为立后的事情有了嫌隙,其实既然陛下已经有后,林相又何必非与陛下拗呢?陛下待林相的情意——”
                                林层秋微微抬手,打断了苏福的话:“苏公公,层秋懂得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层秋有不得不坚持的缘由。”
                                苏福便不再言语,林层秋怕他尴尬,随意问道:“这几日不见太医过来诊脉,喝的汤药的味道却是日日在变,苏公公可知是什么缘故?”
                                苏福道:“林相昏迷以来,陛下广谕天下延揽名医,这几日为林相调理身子的便是一位民间的神医,听太医院说那人医术通神,简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林相身子大好,陛下高兴,就让那人在重恩阁住着,也方便来往太液殿。”
                                林层秋不由起了兴趣:“苏公公,劳烦你走一趟,我想见见那位神医。”
                                苏福有些为难:“林相,你一个人在这里——”
                                林层秋笑笑:“你扶我到水阁,我在那里候着,这样可好?”
                                苏福依言,扶他去了水阁,又拿了锦绣礅子靠在榻上,扶他半卧下。林层秋微笑着道:“苏公公,你便对那神医说,层秋受他活命大恩,本当亲自拜访,但体弱气促,实在不便远行。特请他过来,当面致谢。”
                                苏福应声去了。林层秋倚在榻上,暗想如何才能说服炎靖迎娶赵葭韫。轻轻抚着腹,这些日子以来,肚腹隆起日益明显,似要弥补过去的数月时光似的,每日醒来,都觉得身上沉重了许多,就是起卧,也需人照料着,再不能自如。胎儿动作也日益频繁强烈,有时便是想歇一觉也是不能够。这些,他也不曾向炎靖提起,炎靖为他已操够了心,再不想让他多些难过。
                                拙尘曾说过,他早已油尽灯枯难以为继,他相信拙尘的医术,所以一心希望炎靖能迎娶赵葭韫。他与赵葭韫谈过多次,赵葭韫幼时受伤,伤了腹部,已是无法生育,如此一来,相信赵葭韫必然会将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何况,赵葭韫的家世品德才学容貌俱是一流,实在是一国之母的好人选。有她在,自己走后,也能放心许多。可惜炎靖不能领会自己这一番苦心安排,坚持不肯迎娶赵葭韫,口口声声说要立己为后。虽知炎靖情深如痴,但要自己以男子之身身居后位,也是万万不肯的。
                                正思虑之间,鼻端闻得一阵淡淡檀香,刹地抬眼,正见那灰袍僧人合十行礼,问候道:“阿弥陀佛,贫僧拙尘,见过林相。”
                                林层秋看着他满脸刀疤交错,再不复从前俊雅容貌,只那一双眼,依旧灿若星辰,定定看向自己,藏着深重的关心。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静如止水:“大师请坐,恕层秋抱恙在身,不能见礼。”
                                拙尘在榻前落座,探指轻轻按在林层秋腕脉上:“林相还未用过早膳么?”
                                苏福抢道:“早膳已备下,只是林相说没什么食欲。”
                                拙尘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个方子,交与苏福:“药补不如食补,公公把这个交给御膳房,千万仔细了。”
                                苏福接了来,道:“好,奴才就守着他们弄,分毫也不让他们马虎了。”说罢便向林层秋告退,出了水阁。
                                待他走后,林层秋随意对候着的宫人道:“你们先退下罢,我想与大师清静说话。”
                                那些宫人不若苏福的身份,听林层秋这样吩咐,一一退到水阁外。
                                林层秋这才一把握住拙尘的手道:“是层秋连累大师了。”
                                拙尘拍拍他的手:“阿弥陀佛,不过一付臭皮相,何须留恋?林相如此说,未免着相了。”
                                林层秋叹了一叹:“无论如何,大师为我一介残躯而做如此牺牲,恩深情重,实在难以回报。”
                                拙尘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林相当年于贫僧亦有活命之恩,贫僧如今不过来了结这段俗缘罢了。”
                                林层秋知他心意,也不再多说:“大师在宫里,万事谨慎。对当年之事,宫中仍是记忆犹新。”
                                拙尘点头:“阿弥陀佛,贫僧醒得。”他沉默片刻道:“你身怀双胎,生产之日必定更加艰难,林相务必要开解心怀,善视己身。”
                                林层秋微笑颌首。拙尘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心底忧虑重重,却也不便多说,平白添他苦恼,只道:“阿弥陀佛,快要下朝了,贫僧先回了。一会早膳,无论如何也要用一些。”
                                林层秋点点头,道:“层秋不送了。”
                                拙尘回了重恩阁,回味方才林层秋的脉象,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心情更是郁结。踱到窗边,眼望那碧叶如海边炎靖一身朝服,煊赫辉煌,匆匆往水阁而去,冷冷望着,拙尘的嘴角慢慢抿出一丝恶毒的讽笑。
                                炎靖步入水阁,见林层秋合眼歪在榻上,不由放轻了脚步,却见林层秋微微睁眼,唤了声:“陛下。”一边便要挣扎着坐起。
                                炎靖忙抢上去按住:“你坐着便是,何必在意那些虚礼。”挨着他坐着,一手揽过他的肩,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腹部:“朕看你睡着呢,怎么突然就醒了?”
                                “臣不过在想些事罢了。陛下一来,臣自然能感觉到。”
                                他不过淡淡一说,听在炎靖心里却是别有滋味,柔情漫溢,低头在他纤细雪白的颈上轻轻一吻:“层秋,朕做梦都只梦着你。”
                                林层秋本待与他说说赵葭韫的事,见他如此,也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含笑道:“陛下做了什么梦?”
                                “朕梦见好多鬼怪要把朕拉下一个深渊里去,朕险些就要掉下去了,然后层秋你拉着朕,叫朕不要去,叫朕回来。”他说着不由笑了:“朕在梦里看不清楚你的脸,但是你握着朕的手,还有说话的声音,朕知道一定是你。只有你,才能叫朕觉得心是暖的。”
                                他说得情生意动,林层秋听着心下也颤然,突地听他贴在自己耳边道:“层秋,你心里又有没有朕呢?除了皇帝以外,有没有炎靖的一点点地方?”
                              


                              36楼2012-04-16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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