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和朋友走出饭店，天色已黑。恰逢有乞者经过，朋友平时乐善好施，掏出一元钱递了过去，乞者摸索的样子引起我的注意。是一老一幼两个人，老妇至少有六十岁了，一眼闭着，一眼睁开，眼珠空洞没有神采。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被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牵着。小孩另一只手里提着装有两个残剩馒头的塑料袋，脏兮兮的小脸上水灵的眼珠骨碌碌的转。老人对朋友道谢后跟小孩说着话。我心里抽痛。走上前将手里结帐后的找零塞到了老人手里，又是一连串的谢声。
正好走的是同一个方向，朋友在前，我与祖孙俩同行。通过问话了解到，老人双目失明，靠孩子领路乞讨，从中国最贫穷落后的宁夏西吉过来，那是一个举世闻名的荒芜之地，没有绿色，吃水困难，人们没有收入来源。当我问起孩子的父母时，老人的回答充满无奈。在孩子不到一岁的时候，父亲在外打工在事故中死亡，母亲也走了。叔叔娶不起媳妇，在外打工期间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我问老人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老人说就只剩下老头子一个人在家里，也是身在残疾，不能出门。老人问我哪里有旅舍，我告诉老人直走，过两个路口就到。我不知道再去问什么，心里沉沉，只能默默一起走着。
很快到了第一个路口，正是要分道走的地方。我和朋友右拐离去，可心里总觉的还应该做点什么。回头看到祖孙俩在车辆川流的大路口欲行欲止，我叫朋友先回，自己转身走到祖孙那里领着他们过了马路，老人很意外我还在。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仍然默默走着，心里却思绪万千，世界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平，有些人在无忧虑，不知福的安逸生活，还有很多人像这祖孙俩一样为吃和住艰难乞讨。过第二个路口，老人再次听到我的声音，很惊奇我仍然还在。那可能是一种意外的喜悦，而我仍然心里沉沉，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我们有全然不同的生活。其实我也可以去乞讨，去流浪世界，至少我还年富力强。这对我来说只是一种不同的人生体验，而我眼前的乞者，却是一个垂垂暮年本该由子女照顾安享晚年的老人，和一个本应被父母疼爱呵护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全然不同的人生啊。
我领着老人和孩子找到了一家最低档的旅舍，旅舍老板却有拒绝接待的意思，看了看我却最终没有拒绝。我问住一晚多少钱，老板说20元，老人一听就想摸索着想转身离开，说太贵了，住不起。我问老板还能便宜吗，老板头摇的很坚定。我拿出20元给老板然后告诉老人钱我付了，今晚先在这住下吧。老人连声说谢，老板也在那里称赞。我却难受已极，我知道我这样做没有丝毫意义，今天给了，明天呢，这个月给了，下个月呢。我们有着全然不同的人生，我更没有多余的能力去多扮演一个子女和父亲的角色去照顾他们。我很羞愧，不敢再呆下去，便掉头离开。路上心潮难平，总是放不下，于是又折返回去，老人刚摸索着从卫生间里出来，我问老人是一直在这里住还是有别的打算，老人听见我的声音又是一番惊喜，话语里透着感激。这感激却让我心里难过。老人说这里太贵了，住不起，以后就住水泥台子。我问老板还有没有更便宜的，老板说别外还有五元钱的，并问要不要退钱给我，我说那个五元的地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走，今天就先住着吧。然后老板承诺第二天会把祖孙俩带到那个五元钱的旅舍。这个让我挂心的事情到了这里，应该算是可以交待了，我打声招呼再次离去。
回去的路上，虽然感觉踏实不少，但心里仍然沉沉郁郁。2011年春节过后北京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大，还是在晚饭后，夜空大雪漂漂洒洒，我独自在茫茫长街上走着。昏黄的灯光下，无意中看到一家单位的草坪上有一个人裹着破烂的军大衣躺在冒着热气的下水道井盖上，大雪不断落在身上随即被热汽融化。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年年有冬天，年年有严寒，这样人的还有多少？这样的大雪天，他也许会冻死，也许借着下水道的热气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见过很多四处行骗的乞丐，上过无数的当。也有了一些经验，学会了基本的判断。而近几年来，逐渐的无心去判断了，就算是行乞行骗，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他们夸张渲染的言行或许只是为了去打动这个社会上逐渐冷漠的人心。像今晚遇到的祖孙俩，年过花甲的失明老人，若有一分耐何，谁会愿意把幼小无依的孩子当做拐杖四处行乞。如果社会保障到位，这样的老人，应有所养，这样的小孩，该有所依。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是目标，也是责任。
人们的价值观建立在私欲之中，大家有着太多的方向，各自奔波，为自己、为家庭。对与自己无关的人所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这个社会在不断变化着，能看见的是欺骗与掠夺技术的进步，有人以此去标志社会的进步，然而还是有这么多的老人凄凉悲惨的度过晚年，有这么多的孩子无依无靠的走进童年再走出童年。真正关心社会进步的有多少人，有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去躬身践行的又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