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康领大军来到关原，过关原之西下寨。家康与加藤、福岛共议进兵之策。家康曰：“来日可严整队伍，大展旌旗。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话，管教小早川拱手而降，西军不战自退。”众皆大喜，是夜传令：来日四更造饭，平明务要队伍整齐，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当时使人先下战书。次日，两军相迎，列成阵势于祁山之前。西军见东军甚是雄壮，与伏见城大不相同。三军鼓角已罢，德川家康乘马而出。上首乃加藤清正，下首乃福岛正则；两个先锋压住阵角。探子马出军前，大叫曰：“请对阵主将答话！”只见西军门旗开处，石田、宇喜多分左右而出，立马于两边；次后一队队骁将分列；门旗影下，中央一辆四轮车，秀秋端坐车中，纶巾羽扇，素衣皂绦，飘然而出。秀秋举目见东军阵前三个麾盖，旗上大书姓名：中央白髯老者，乃五大老之首德川家康。秀秋暗忖曰：“家康必下说词，吾当随机应之。”遂教推车出阵外，令护军小校传曰：“秀秋与家康公会话。”家康纵马而出。秀秋于车上拱手，家康在马上欠身答礼。家康曰：“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兵？”秀秋曰：“吾奉诏讨贼，何谓无名？”家康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镰仓、室町以来，源平倡乱，天下争横。降至应仁、永禄之岁，管领造逆，三好、松永继虐；武田僭号于甲信，上杉称雄于北陆；今川占据东海，北条虎吞关东：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织田内府殿，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丰臣太阁殿，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近畿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义经、楠木，何乃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东军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空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大名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秀秋在车上大笑曰：“吾以为丰臣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昔日义政、义尚之世，幕府陵替，封臣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应仁之后，细川、三好、松永等接踵而起，迁劫将军，残暴生灵。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三河之滨，初举守护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皇兴幕；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今幸天意不绝丰臣，秀赖大殿继统大坂。吾今奉嗣殿之旨，兴师讨贼。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内府、太阁殿下乎！老贼速退！可教反臣与吾共决胜负！”
家康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后人有诗赞秀秋曰：“兵马出关原，雄才敌万人。轻摇三寸舌，骂死老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