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坚持一个判断,周星驰不应该属于我们这个充满过客和信仰偷情的时代,因为他有非官方的精英主义情结,甚至是某种中国古已有之的理想主义的痕迹。
尽管我一直不承认对星星的喜爱其实更多还是出于近似于纯生理的快感,甚至是出于带有强迫症症状的对时俗的趋从,但那种时常灵光乍现的小智慧、小戏谑和大嘲讽却有融进心坎里的契合感。而且关键之处就是那种戏谑和嘲讽所带来的撕掉疤痕般的痛快。也许那些看演员周星驰电影的会心大笑的瞬间,是一些心底里现实创痛如灰尘被扫除、清洗掉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可以是低俗的,甚至在生理底线上下晃动的。但作为丧失了道德洁癖束缚的一代和又一代,表面上的疯狂搞笑是不会被埋没和浪费,会找到代言人和吹鼓手。
在周的电影里,我们模糊了美和高贵,砸碎了夏天的清凉。一下子就消费和物质下去。然后在茫密的历史和现实背后找到自己正在退化的思想能力的立足之处。在精神和物质的双重匮乏的深渊找到救命稻草和类似但决不同于信仰的等价之物。于是在周星驰丧失了童贞或性情却要强挤出来的狂欢中,尤其是那招牌式的狂笑中,我们完成了失落的精神弥合,像机械制造的困兽在程序作用下模仿自然生物的舔舐“漏油”的机械伤口。于是这种持续了多年的快感体验,在某部在国内和好莱坞首次公映的作品里一下子没有了。这种落差在近些年很多人身上发生。
因为我对周的电影的喜爱,来源于几个终极原因或最后原因。一个就是那种没有道德教育抑制下的纯生理快乐,这是每一个人无需为别人道及的原因,这与知识分子式的价值观无关。另一个就是可能与知识分子有关的,那种具有创造性的颠覆和解构,解构这个词还是很好的。后来周找到大师、救世主的感觉了,于是他开始创造了,这还是好的。可以举很多例子。前者《鹿鼎记》《审死官》《济公》《国产零零漆》《大内密探》《唐伯虎点秋香》,后者《食神》《喜剧之王》《少林足球》当然还有《大话西游》。应该说周星驰的影子无处不在,在与杜琪锋、王晶、李力持、刘镇伟、谷德昭、田启文以及一批人中极品配角的互动里周完善了自己的语汇、风味、习气等等。特别是《喜剧之王》、《少林足球》开始,我们看到周星驰风格的突显,是一种蜕变和质变。而且看到一个从演员到天才演员到导演到大师的心路轨迹,看到天赋异禀和自命不凡直至自我膨胀。而《少林足球》的确有极其不同寻常的气度,把功夫和足球结合的神采飞扬,把东方神韵踢打的极有先锋感和速度感;尤其是那些把周星驰风格向游刃有余境界演绎的丰富的桥段,成就了一部完整的周星驰式卡通风格的作品。于是周的电影不同于张陈王们的下行。而是坚决的执行着自己的性格,主力掌控着自己的一切。
但是这种气象和性格是有限的,而不会在商业运转的无限复制中不断呼吸和新生。可能我们找到了新路,是李小龙和电脑特技。
2月1日上午正式看到了正版DVD《功夫》的正片,于是一个带有强烈恶心感的上午开始发生,并且在中午给若干迷信星爷的“FANS”们发了短消息,里面涉及到“绝望、穷途末路”之类带有强烈主观冲动的词汇。
于是周的疯狂的天才被最大化的放置在无节制眩目的、夸张的、血腥的特效里,这些特技在《少林足球》里应用的行云流水,风生水起,比如少林队与业余界有名的那一队第一次交锋那段。这种特效在大师们的商业大片里成为延续神话和票房,遮掩最起码的原创力匮乏缺席的稻草。于是技术成为思想的时代主题益发响亮和刺耳。
《功夫》还具有这些我们很熟悉而又不断有新鲜启示的桥段,而且在表演和语言上还孽生出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感觉。但其硬伤也太明显,《功夫》缺乏最起码的故事架构,时代背景几乎毫无存在必要,人物塑造几乎是零,没有一个性格丰富的可以记住的角色。看介绍才知道周扮演的人物叫阿星。于是那些周星驰风格的细节成了无皮可附的毛,失去了生命力。其原因,一个是周星驰离开原来的人马而缺乏独自控制力,另一个就如同《十面埋伏》般为了迎合好莱坞,极尽能事的雕琢外表而抽空内蕴。
《功夫》有一种明显的不完整感,甚至是鸡肋感。这也是我对它心存希望之所在,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功夫》之后的周会像食神史第芬周一样凤凰涅磐。记得《少林足球》里吴孟达说过“足球不是可以一个人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