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讨论中提到了宿北战役,不妨引用两段资料与大家一起探讨:
关于宿北战役,各种战史类的书籍已经写的很多,不详细讲了,但关于战役的细节,两位当事人陈士榘上将和叶飞上将在回忆录里,描述大相径庭,或者说完全相反,孰对孰错,也没人考证,忍不住提出来,以就教方家。
宿北战役中,山东8师守峰山,叶飞的一纵担任穿插,与其他部队合围戴子奇的整编69师。陈士榘和唐亮组成山野前指,坐镇8师指挥。战役进程中,陈士榘在回忆录《天翻地覆三年间》中写到:…….此时,一纵的副司令员何克希来指挥所报告,说一纵两个师已经撤到了8师的阵地后面。我听了后很惊讶。急问情况才知道,他们撤退既无我的命令也无陈毅的命令,一纵的3师正和敌人第11师激战,也未取得联系,他们原负责包围晓店子的敌人,撤退时也未留下部队监视敌人。我听了之后很着急,便严肃地向何克希质问:“8师进攻峰山战斗正打得激烈,你们向后撤是什么意思?”又问:“晓店子的敌人,你们一纵留下部队包围和监视了没有?”何克希说:“都撤下来了,未留部队。”我又问:“和第三师(一纵派出的)取得联系了没有?”他也说没取得联系。我指明,你们一撤,敌人必将集中力量反击8师的进攻,增援峰山的敌人;同时也减弱了分割敌人11师和69师联系,增加东面2纵等部队进攻的困难,这将对我战役全局产生不利的影响。何克希同志感到问题严重,也认为我批评得有道理,急忙请示下一步怎么办。我感到部队已经撤下来了,光批评也不行,必须当机立断,采取应急措施弥补损失。遂急令8师。……7、8两师首战告捷,一纵更是求战心切,要求将功补过。于是我对一纵何副司令员说:“今晚你们就地休息,明天你们两个师从8师的峰山阵地上出击,一直向东打,……”
对这段历史,叶飞在《叶飞回忆录》中写到:……12月15日,……黄昏,部队正在吃晚饭,山野前指突然来了电话命令:宿迁北犯的敌人已向南全线溃退,决定进行全面追击。命令第一纵队迅速向井儿头、曹家集出击,由西向东与第二纵队会合,将敌人在撤退中消灭,勿使敌退至宿迁城。我们一纵接到命令立即出击。……战后才知道,二纵进到来龙庵西南一线,因无敌踪,撤回原防。根据当面情况判断,敌人并未撤退,而是发现我军企图后收缩兵力,调整部署。此时已是后半夜两点钟了。于是,决定部队撤回原集结位置。……战后有人曾问:究竟山野前指从什么迹象上判断敌人“全线溃退”下达出击命令的?谁也不回答这个问题。……17日,……正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山野前指负责同志给我来了电话。他说:飞机狂炸、大炮猛轰,敌人连续攻击,8师峰山阵地很难抵挡,要求撤退。他已经同意。当时,前指跟随8师指挥,告诉我这一情况后,要我一纵也撤退。我一听,好似晴空霹雳。谁都懂得:大白天、开阔地,又处在敌人纵深,四面受敌,一个纵队万余人,怎么撤?我告诉他:敌整11师正向我纵阵地疯狂进攻,并以大量飞机、大炮封锁我纵后路,而且四面受敌,如果此时撤退,非但将整个战役意图落空,而且将使部队造成极大混乱和损失。我并且希望他来一纵加强指挥。他说:敌人封锁得很厉害,带一个警卫班也进不来。但他仍坚持让我纵撤退。我说:“通路被敌人火力封锁,既然一个班也不能通过,一个纵队怎么能通过撤出来呢?”我建议就是撤出战斗也要等到黄昏以后。他却回答说:“8师已经撤了,你们撤不撤我不管了。”怎么能甩下一个纵队不管呢?我一听,激动起来,他把电话挂断了,我气得摔掉了电话机。当时在纵队指挥所的纵队副政委谭启龙同志、参谋长张翼祥同志也很震惊,脸色都变了,齐问:“怎么办?”我说:“白天不能撤,撤是送死。两面敌人一夹击,全纵队完蛋。只有坚持到黄昏,才能一个冲锋打开口子,实施突围。”他们都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我把三个旅的旅长、政委召集来开会,进行部署。……不料,我们一出击,北面敌整69师趁机南窜。敌人队形很乱,从我纵队指挥所附近溃退。我们把警卫部队、机关干部、勤杂人员、民工等组织起来,冲向敌群。敌人士无斗志,四散奔逃。我即命令第1团和第2团迂回包围69师一部,把敌人全部兜住,全歼于田野。(战役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歼敌24000余人。)。……战役结束,野司召开总结会议。我向陈毅司令员报告了山野前指同志要我纵大白天撤退之事,并提出:前敌指挥员怎么能丢下一个纵队不顾呢?要求在总结会上提出严肃批评。陈老总沉思一下说:“这就不必了,打了胜仗了嘛。”我想到他当时也有难处,想到团结同志共同工作,也就不提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