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桃花越来越迷蒙,渐渐变成一团粉红烟雾,越飞越远,只有一个绝不肯回头的孤绝背影越发清楚,我喃喃道:“我会和孟婆多要几碗汤,把你们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允禵,好好活着,把过去都忘了,忘记八……八……”
其时恰巧一阵风过,满树桃花簌簌而落,彷若一阵红雨而下,渐渐的,我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朦胧中,只听到忽强忽弱的藏歌遥遥回荡在桃花林间,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不相见吗?也许就此便不会有相知亦无相思了吧
可是,为何此时心中却不曾后悔,即使最终伤得这般疼痛,也无一丝不甘
孟婆,孟婆汤,
倘若我喝了孟婆汤,就真的会将一切都忘了吗?忘记刻骨铭心的他了吗?
我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只觉身体无比轻飘,似浮云一般,了无虚幻……
“嘀……嘀……嘀嗒”
耳边似传来轻微的水滴声,鼻中也渐渐闻到一股刺鼻却又约摸有些熟悉的气味儿。
我微微睁开了双眼,一张正在闭目休息,慈祥又不失几股忧色的面庞近在眼前,她是?
……妈妈?!
我回到现代了吗?这应该是在医院吧。
嘴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为什么终于回来了,但就是笑不出来呢?
胤禛……胤禛……
胸口仿若有千万个重锤轰然砸下一般,巨痛之下,我有坠入了黑暗之中
倘若……还要有如此疼痛……不如……就不要再醒来了吧……
我在漫白的迷雾中,忽行忽走,忽飘忽留,一重又一重,似乎早已走到了顶点,又似永远没有尽头。
仙雾缭绕,白沙缥缈
这……在哪里?
思量间,前方有隐隐淡光传来,我将迷雾拨开,一张光华如水的巨大的平镜立在眼前,里面映射着一幕幕熟悉到极点又仿如隔世的画面。
方桌前,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想要”二字;风雨中,他扔掉伞陪我在雨中挨着、受着、痛着;树林间,他护住我,用自己的背朝向射来的竹羽箭……
这一幕幕的画面,最终在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中渐渐消失,归于平寂。
我呆呆的用手摸了摸不知从何时起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
“胤禛,胤禛”
突然,镜中又涣散出一幅场景……
黑暗阴森的院子内,浮动着层层白幕,几点微弱烛光隐约闪动,屋内是一座灵堂,里面没有棺柩,只有一个牌位。
白烛旁立着三位眉目伤痛的男子。
允禵望着面前与他对立的男子冷笑几声道:“你这会子急了?早点干吗去了?你知道若曦眼巴巴地等了你几天?现在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胤禛愤愤而道:“你自个干的好事,你来说朕?”
身后的胤祥道:“因为信封上是你的字迹,皇兄误会又是你写信来挑衅,所以丢过一边未及时看。”
允禵脸色微变,呆了一会,道:“即使信没有收到,可这府里到处都有你的探子,他们就不会向你说若曦的事情吗?”
胤禛恨盯着允禵不语,胤祥恨叹道:“你故意搞出那么多花样让皇兄不愿意再听有关若曦的奏报,你还要问吗?”
允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原来如此!”扑到牌位前叫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成心让你伤心失望的。那次梅花树下我确是故意诱你做亲密之举给林中窥视的人看,只因心中憋闷,想气气皇兄。可后来我绝非有意,我只是真心喜欢和你聊天畅谈,像回到小时候,心变得很平和,睡得很香。虽然隔着屏风,可知道你在一旁静静睡着,我心里……”
我心头猛然一跳,是……是这样吗?
胤禛,原来你并不恨我,更没有不关心,不在乎。
胤禛!
望着镜中哀痛的身影,我忙扑上前去,只是……双手触及的,却是彻骨的冰凉。
这是……为什么我会从镜中看到这些?
悲伤之余,我心头不又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个,是痴凡镜,镜中所展现的,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痴念,以及凡尘中最欲看到的事物,故名为痴凡”一个冰冷不含代一丝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