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
又是一整夜的失眠,窗外的星辉寥落,蝉鸣隐约。
距离那个神秘的女人的出现,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月。集的表现也从最初的焦躁不安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半个月的时间,像是可刻意空闲出来了一样。每天陪着涯在院子里整理花木,晒晒太阳,然后在巨大的树荫下安静的坐着看书。
这种陪伴对于习惯于孤身一人的涯来说,无疑是一种毒药,习惯了之后是会上瘾的。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由着集在他的身边,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然而,樱满集想要的,大概不仅仅是一个朋友的距离吧。
就算是看的清清楚楚,他还是放任了对方的靠近。
暧昧而且危险的距离。
像是察觉到了涯的默许,集偶尔会试探着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这个时候涯往往保持着冷淡却也不出言点破。或许是因为自从醒过来那天就一片荒芜的记忆里,因为身边这个少年的靠近而渐渐变得丰富起来的缘故。沉默,大概是他给自己最后的借口。你看,并不是自己主动去招惹的,是他非要自己靠过来的。
“涯,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樱满集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单手托着腮,一双清澈的瞳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一旁的涯。
“嗯?”
涯微微偏过头,不是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察觉到对方的茫然,樱满集干脆合上摊开在腿上的杂志,笑道,“工作告一段落,所以想出去散散心,涯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涯眨了眨眼睛,眼底有一丝困惑,“我不知道。”
“哦……”郁郁的撇开视线,嘴里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之前都呆在白鸦宅邸,所以不知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涯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见原本一脸沮丧的少年眉眼又飞扬了起来,“嗯,既然如此的话,就由我来规划行程怎么样。”
涯默默偏头避开集灼热的视线,似是毫不在意,心里满满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愉悦。
两天之后,樱满集神清气爽的拿着两张飞机票回到了公寓。对此,涯没有任何表示,回房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跟着樱满集出发了。
坐在飞机上的涯并不知道,就在两人离开的第二天,这栋别墅就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樱满集接到消息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关闭了通讯仪,然后嘴角勾出一个淡漠的弧度。然后看了一眼远处拿着两支冰激凌,正向着自己走来涯,不自觉的露出满满的笑意,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这里是一个沿海的小镇,其实和涯刚有记忆的时候呆的那个村子地理位置差不多,都是沿海内陆区域,不同的是这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旅游城市。
沙滩,草帽,躺椅,穿着泳衣的少年少女们在蔚蓝的海水肆意挥洒着青春。
涯双臂枕着头躺在遮阳伞巨大的荫凉下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集头上搭了个湿毛巾,坐到涯旁边,顺手拿了旁边的一瓶冰水灌了两口,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你好像,很喜欢海边。”
集偏头看去,涯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四目相对集顿觉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胸口,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或许是因为集许久没有答话,涯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补充道,“到了这边就一直很开心的样子。”
涯并不打算下海游泳,所以还穿着一件白衬衫,因为海边天气太热的原因敞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这时涯偏开了头,集便正好可以看到雪白的布料间掩映的精致锁骨和优美的喉线。集连忙移开视线,又灌了两口冰水才平静下来。
“因为我最爱的人,是大海送给我的。”
涯没有答话,安静的等着集的后话。
“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就当满足我的倾诉欲。”
“不担心我说出去?”
“你会吗?”
涯无趣的撇开头。
涯的反应取悦了集,他收回盯着涯的视线。
“更何况,涯是不会背叛我的。不管什么时候。”
涯恍惚看见昏黄的夕阳下,那双向他伸出的双手,“我相信你,所以请你也相信我。”
那个不知明的梦境还在延续,然而又有了不同。梦境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是他依然听不清所有的话。
原本在碰到樱满集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的梦境又开始反复出现,他会反复的听见那个声音在低声的诉说着些什么。
有时候也会夹杂着一些画面,模糊不清的,可以看见少年背对着夕阳仿若遗世而立的身姿,有时又是一个个神色扭曲的人,喧嚣,嘶吼,混乱,然后便是昏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然后第一次,他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我们的赌约,会成为现实,所以请你努力的活下去,请帮我证明,我没有错。”
涯猛然睁开了双眼,身边空无一人。
怔怔的对着空荡荡的室内发呆半晌,才想起来已经是早上该叫他目前的饲主起床了。
然而等他梳洗完毕,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一向喜欢赖床的集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他了。
“涯,抱歉,我们的旅行大概要提前结束了。”
“出什么事了?”
明知道问不出结果,却还是问了。这样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作风,为什么一碰上这只兔子的事情自己就会变得这样奇怪。
集并没有对涯解释,不过从集频繁响起的通讯仪以及紧绷的脸上,涯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大约是工作上出了问题吧,这样想着涯无意识的伸手拨了拨对方散在额前的碎发。
大概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睡好,所以此刻在飞机上,集靠在涯的肩上竟睡着了。
温暖的身体靠在肩头,就放全新依赖着自己一样。莫名的安心。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也无所谓吧,试着相信一次。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两万里的高空,谁也不知道,谁又许出去了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