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是一条路。
那条路，修在河堤上，很窄的，碎石子铺着。那条路随小河弯着，要弯到哪里去呢？路的两边，站着杨树，看不到尽头。路和树，和小河，一起弯着。
那里曾是一条路。
那条路，挨着一个村。年幼时，我在那里长大。村里生长着，孩提时的玩伴。他，也是其中一个。那时候的我，皮肤黝黑的，他也是。
那条路，架着一座桥。桥是小的，我也是小的，对我来说，桥是大的。对他来说，桥也是大的。小河里的鱼虾，走来走去的，数不清，也没法去数清。
盛夏之前的初夏，他，提着铁桶，和我们垂钓。风有些温热了，阳光也变得炙热。半日的闲暇，打打闹闹，一晃也就过去了。晚风吹着杨树哗啦啦响着，初夏的晚霞如我们脸一样红着，汗水湿了短衫，干脆脱去，汗水滴在路上，很快友消了痕迹。
盛夏的时候，仿佛置身火炉，不堪酷热的我们到小河里游戏，光照在泛着波的水面，照得桥洞明亮，小桥桥敦，阳光写下水的模样。幼小的我们哪里体会得到什么诗意呢？末了，晚风习习，暮光沉沉，一行人便去小卖部买汽水，畅快地喝了，回家去。
他，和我玩耍了一年，两年，三年……我终要回到县城上学，他们也要去镇上的小学。从此再也没有好好地玩耍过。
那里曾是一条路。
那条路，只有偶尔，我才去涉足。我只有假日才去那里看外婆，作业束缚了我的闲暇。后来去外婆家，听人谈起他。夏天的时候，他从桥上摔下，摔断了腿，淹死了。冬天的雪飘在寒风，冻住了河面。杨树落了叶，树干竟然这般扭曲，狰狞。小桥还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那么静止了，只有簌簌而下的雪花告诉我时间在流淌。
是啊，时间在流淌，那里曾是一条路。
树是我家种的，河堤却要被推平，于是我和家人一起去看杨树，准备卖掉。依旧是盛夏，杨树依旧挺拔，杨树叶在风中哗哗响，一如往昔。树影里，路上，曾有我的汗水，他的汗水，留下了痕迹，怎么晒，怎么洗也消不去了。
这一次的路过，是最后一次。
那里曾是一条路，现在成了平地，外婆家迁了，村没了，人散了，他也不见了，这里再也不会路过了。
那里曾是一条路，路这头是如今，路那头是记忆，他在那头，路却断了。
那里，曾是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