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电视，想看看天气预报。
但是新闻里却说明天还会有雨。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没什么事干，很快就到晚上了。我躺在榻榻米上，看着装着浴衣的纸袋子。
小比类卷安慰我道：“一定会放晴的啦~”
“……算了，反正我也没抱太大期望啊。那，小比类卷，我先睡了啊~”
“晚安~”
“嗯，晚安。”
可以听到，下雨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失。
我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但是，我恢复意识时，依稀仍然能听到雨声。
睁开眼睛，外面仍然灰蒙蒙的。
我看了看屋檐下的放晴娘。果然没有停啊。
随随便便地吃过午饭，我一头栽在被子上。从纸袋里拿出了买回来的浴衣。
有点遗憾呢，看来是用不上了啊。
小比类卷轻飘飘地飘了过来。
“玄先生。”
“果然还是不行呢。”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的……但是，想到和海彦约好的却没办法去，还是很郁闷啊。
小比类卷似乎犹豫了一下。“……并不会没用吧。虽然没法参加舞会……但是海彦先生一定会很高兴啊，那件浴衣，就作为礼物送给他吧！”
“……对呀~”海彦，……应该还没收到过我的礼物吧。那么，这件浴衣……
“那么，下午就送过去吧。”现在去……毕竟是白天，也不知道人家在干吗……不在家就很无聊了。
“嗯~我再睡一会吧~”
“我也要睡了，……晚安！”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小比类卷很精神啊。
也好吧，反正是意料之中啊。对我来说，也不是特别想去啊，盂兰盆会。
可是，我和海彦……还没有一次像样的约会呢。如果相爱，至少得有一次像样的约会吧……
……虽说，我不讨厌海彦，而且还很喜欢……但是，问我是不是爱着他，我还没法回答。
还是不清楚啊。这样模棱两可的我真是有点让人苦恼。
干脆什么都不想，我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被单。
……能够听到雨声。一直没有停。
看着玄闭着眼睛躺在被子上，小比类卷却没有去睡。
他在屋子里盘旋了几圈，看了看那个装着浴衣的袋子，最后慢慢飘了出去。
小比类卷飘出了神社，向着公路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海之神噬在做什么呢？
悬浮在空中，我暗自琢磨着那天看见过的那个孩子。也罢，就过去看看吧。
沿着熟悉的方向，我飘到了蛟之滨。远远地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小屋。
……只是，物是人非了呢。
我有些感慨，也有些悲伤。
悄悄地飘进去，看见那个叫海彦的孩子正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仔细地读着。
呵呵，好学的孩子，跟我以前还真像呢。
那孩子看了一会书，扭头看了看外面的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安。
他把书压在胳膊底下，喃喃自语道：“这样下去，晚上就不能和玄出去了啊……”
那时候，我感觉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所有的希望、都随着哥哥的离开，化为泡影了……
好吧，海之神噬……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这，也是你希望的吧？
我飘离屋子，来到海岸上。
面朝大海，我努力感应着体内

其实我觉得小比类卷……真的很好呢
真的要谢谢他啊

……
就这么跳了很久。回过神来时，神架周围的人们围成的圈已经散开，孩子们都回去了，只剩下大人们。
在柔和的气氛中，男男女女们在亲密地倾诉着。
我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周围的人们气氛很好的样子。”
海彦答道：“……因为是盂兰盆会啊。”
什么意思？我正想问海彦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五章~冰封的情谊
盂兰盆节结束后，又下了三天的雨天空才放晴。然后又开始酷暑了，我莫名其妙地怀念起雨天来。
我看着屋檐下挂着的放晴娘。
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啊。
“好热~”
心情又开始烦闷起来。这时候屋子外面的蝉鸣听起来就很让人心烦了。
“真是的，吵死了！”
“不用对虫子那么计较嘛~这不是很好吗，村子的活力又回来了呀~”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在那次的盂兰盆节以后，小比类卷对我的态度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呢。虽然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这么热的天还要被知了的叫声困扰。心理温度起码又上升五度。
“玄先生。午饭要怎么办？”
“吃泡面好啦~方便又好吃~”
我这么回答着，小比类卷诶地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这可不行啊~因为盂兰盆节时真伸先生都在外面，你不都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懒洋洋地说道：“都说过没事的啦，在东京每餐吃拉面的日子我可是过的不少啊！”
“真是悲惨的日子……可总是这么吃会把身体搞坏的！唉，真伸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错，老爸因为村内会的旅行出去了。他说得后天才回来。
……走之前还说了“一定要和神噬好好耕耘哦”之类多余的话。
真是，这么好的事我一定会做的。
看我走神了，小比类卷好奇地问了一句：“玄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
“总之，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啊，玄先……唔哈啊啊啊~”
小比类卷打了个很夸张的哈欠。
“那，我差不多该去睡觉了啊。一定的好好吃饭哦~”
“知道了~”
“晚安了玄先生~呼啊~”随后，小比类卷穿过墙壁，消失了。
真是啰嗦的幽灵啊。
我回头看了看电视上显示的时间。十点十五。
午饭……早了点吧。可是早上也没有好好吃东西，现在有点饿了。
虽然很想吃饭，可做饭又觉得麻烦。
虽说家里有方便面，但是……算了，就听那棉花糖一次，偶尔自己做点东西又何妨。
我准备好钱包和提篮，慢腾腾地出了家门。
我向着村里的超市走去，在那里挑选着午饭的食材。村子里的超市很小，虽然没有营养丰富而好吃的便当，但也有些食材，对付着做饭倒还可以。
我买了点青菜鸡蛋，又挑了些快捷的熟食，免得下次不想出门又被棉花糖罗嗦。然后，又到饮料柜台选了点啤酒。
……经过鲜鱼柜台时，我的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和刚回到村里相比，出售的鱼的种类和数量都有增加了，虽然不是很明显。
这也多亏了神噬的力量啊，我心里感到高兴。
可是，村里人却不知道这是海彦和山彦哥的功劳。这，又让我感到遗憾。
走出超市，我看着被太阳暴晒的公路而感到有点烦闷。
吸了口气，我好像要上战场似地毅然迈进了阳光浴场之中。果然身上立刻就发热了。
几步冲到路边的树荫下，这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好凉快啊~”我舒了口气。
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大叔？”
遇到了带着云雀在村里散步的大叔炎。大叔好像也在为在哪里吃午饭发愁呢，他看见我提着菜篮子在街上走着，立刻跟了过来。
……然后呢，唠了一会磕，我要做的饭就又多了一个人的份。
我暗自腹诽，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去找海彦啦。
想归想，我还是招待大叔回家了。
请他坐下后，我便拿着东西到厨房急急忙忙地收拾起来。
随手拉开橱柜，我看见了很惊悚的一幕。
……小比类卷正蜷缩在里面。而且，他好像睡糊涂了。
“真是的~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吃方便面的嘛~”
“呃，小比类卷……”


“你知道吗？这个面条几乎是没有营养的啊？医生也有说过有不少人每天不停吃方便面然后因为营养失调，最后晕倒，差点死掉的例子吧？！在我活着的时代大家最多也就是吃蒸煮袋食品呢——”
他连珠炮般地向我开火。
“那个……”我努力试着插嘴，但是失败了。
“而且和那个比起来，蔬菜可就好很多啦，有维他命A、B、C、D、E、F——呃，F?算了，总之比泡面要营养很多的！吃蔬菜吧，炒蔬菜可是很简单的——”
我不得不提高嗓门来让小比类卷听清我的话。
“小比类卷！”
……那家伙总算停了下来，看着我喘气，好像在等我解释。
我正要开口，大叔踱进了厨房。
“呦，很有活力嘛，玄。小比类卷怎么啦？”
“大叔~”
最后我提着菜篮子跟小比类卷辩解，他才发现他的担心多余了……。
随后我把他派给大叔聊天，自己在厨房里忙了起来。小比类卷担心我能否胜任厨师，还建议大叔来帮忙——唉，真是添乱啊。怎么说我都独自在东京过了好几年，做家常的饭菜还是没问题的啊，尽管可能不那么好吃就是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总算把该弄得东西都弄好了。
虽然很努力，不过餐桌上还是显得很“寒酸”，跟那天老爸在的时候比真是天壤之别啊。
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几个肉罐头。另外就是大叔带来做主食的饭团了。
一人一魂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愣了一会。
然后大叔笑眯眯地开口了：“看来玄还没有继承真伸的厨艺啊。”
小笔类卷也跟着叹气道：“以前餐桌上总是很丰富的，现在一看还真不习惯呢~”
什么啊，我早就说过我不怎么会做饭的。
虽然那两个人（？）这么说，不过我和大叔的午饭吃的还是挺愉快的。饭团和菜都没有剩啊。
吃完饭以后，小比类卷哈欠连天，又去睡了。
收拾好东西以后，我把剩下的啤酒取了出来。大叔也不客气，倒在茶杯里喝了起来。
我看了看豪饮的大叔，不由得想要比拼一下。
于是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哦，好酒量啊~”
“要你管啊！”
“自己喝闷酒，没出息哦~”
我皱了皱眉头。没出息啊……大叔还以为我是公司职员吗。
……不过自从上次和海彦去过盂兰盆舞会以后，我的毛病就好了不少，现在穿普通的衣服也可以出门了。
“来，给我倒杯酒，把茶杯满上~”
“唉，适可而止吧……”
我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给大叔倒满。
那之后我们两个一边看着无聊的娱乐节目一边喝酒。大叔还时不时地哈哈大笑。看得出来，他真是很喜欢喝酒啊。
“玄。”
“怎么啦？”
大叔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我，但我能感觉出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你知道吗？山彦和海彦为什么会吵架？”
“大叔，你知道原因吗？”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确实，这两个人，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提那一段往事。这也让我很为难啊。
“算是吧……”大叔却没开口，看着我着急的脸笑。
“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他们两个……”
“想知道吗？”……那种严肃的气氛忽然没了。“那……就再给我倒一杯好了。”
大叔向我伸出了空着的茶杯。虽然有些怀疑，我仍然往那个茶杯里倒满了酒。
“好了好了~果然是免费的酒好喝啊~”
我有点等不及了。
“大叔！”
“别这么着急嘛~嗯，要从哪里说起呢……”
大叔考虑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了口。
"我说你啊，还记得离开村子那天的事吗？"
对了，在我中学毕业典礼后的几天里，是春季的一天，我——
“……玄！你，真的要……”
我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和海彦惶急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玄！”
“……什么啊。”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你，真的要，离开村子吗？”我能听出，海彦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和挽留。
但是……
“……嗯。乘今晚的火车，离开村子。”
“……玄、我……”
我压抑着心里的感情，有点强硬地说道。
“都说了……已经决定了！”
身后的海彦瞬间安静下来。我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呢？离开这里，不是一直就期待的事吗？
放下手里的包，我取出一样东西。转过身，直视着海彦的眼睛。
“这个，送给你的。”
“唉？”
“……你平时很少说话，也很少夸奖我啊。就这一次吧，想让你夸我一下。”不去想会不会让海彦误会，我一口气说了下去。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啊。
“……所以，做了这个……”
我把手中的八音盒递了过去。

海彦默默地接了过去。
“……”
果然，我说的太奇怪了吗。
“很好看。谢谢你，……”
海彦捧着手里的八音盒，慢慢地打开了。
“……玄……”
对了，那个时候，我……
在劳技课上做的八音盒，是海彦很喜欢的八音盒。
我，送给海彦的！
我喃喃地道：“那个八音盒……送给了海彦。”
大叔仍然笑着。“想起来了嘛。对了，那八音盒就是他们吵架的原因。”
“……八音盒吗？”
“对海彦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东西。放在他小屋的桌子上，每次去，都可以看见的。他说，看见八音盒，就想起你的事情。很可怜吧，海彦那家伙，就这么一直想着你，那个被你舍弃了的人。”
“……我又不是故意舍弃的……”
……但是……
确实，如此啊。若不是没了工作，若不是老爸发来了电报……
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我没有开口，大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之后啊，有一天山彦借走了八音盒。海彦虽然不愿意，仍然把这个借给了山彦。然后呢……”
“山彦那家伙，把八音盒弄丢了……”
我目瞪口呆。丢了？
“山彦不记得是在哪里弄丢的。我们三个人，从山彦的小屋到天狗山的山路，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然而……还是没有找到八音盒。”
大叔顿了顿。
“海彦因此非常生气呢。平时很羞涩的他边哭边发火的样子我也是头一次看见。山彦那时候还跪在地上道歉，可就算如此也没法平息海彦的怒火。当时说了很重的话，不会原谅了之类的……”
“然后啊……生气的就是山彦了。真是的，那家伙本来就理亏不是吗？但我后来问他的时候他说，都道歉了为什么那家伙还是那种态度。”
我轻声道：“然后他们就……”
大叔轻轻点了头。
“……然后啊，他们就再也不去彼此的家里了。”
“什么啊……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就……这两个人，不是太傻了么……”
大叔摇了摇头。
“对你来说不过是这样的事，但对海彦那家伙来讲，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回忆啊。”
“……回忆吗……”我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有些人的宝贝，在他人眼里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但是……”
“对本人来讲，却是无可替代的记忆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却不知道想否认什么。
“……我不知道……”
“虽然这件事不是你的过错，但要想平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也只有跟他们关系密切的你才可能办到了。”
这样说着，大叔停止了那个话题。然后没过多久，大叔便说寺里有事情要做，就先行告辞了。
送大叔回去以后，我呆坐在那里，心乱如麻。
想不到这两个人吵架的原因却在我身上。难怪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肯说了。
可是，如今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什么也不做。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这个时候，他应该吃过饭了吧……？
我站起身来，决定去试试能不能把这件事情解决。……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映着晴空的海面泛着蓝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海彦啊……”
我向着海彦所住的小屋望去。
然后忽然有一种身体被海水包围的感觉。太好了，在家呢。
“海彦？”我看见海彦在屋子的前面收拾着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海彦的回应就响了起来。
“玄？”
小屋的前面铺着草席，摆着鱼和章鱼什么的。腥臭的海鲜味迎面扑来。
“……在做干货吗？”我一边搭话，一边想着怎么开口。……总不能一见面就说那种事情啊。
“嗯，夏天这种东西很容易坏，所以晒干比较好保管。”
“如果忙不过来的话，我来帮下忙吧，可以吗？”
“那好极了……麻烦了，玄。”
海彦指着小屋里晒东西的竿子，让我把放在草席这一侧的鱼放在那里晾干。
“好好~”
我脱下褪色的体恤，把它放在屋里，然后把那头的鱼用夹子夹住。
不到一分钟就汗流浃背了，还好事先脱了T恤。
我瞄了一眼海彦。他正在认真整理着鱼肚。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工作一段时间，我也会像他那样黝黑吧。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小屋。
我翻起身来，随随便便地坐在草席上，看着对面的海彦。
“……海彦。”
“怎么了？”
虽然刚才海彦已经表明了心意，但是我还是不死心。
“真的再也不能原谅山彦哥了吗？”
海彦轻轻摇着头。“……都已经这样了……而且，你……”
“我？”
“……”
“……不，没什么。”
海彦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干货怎么样了。”
我果然是太强人所难了。
后来，虽然我们没有再谈起那件事情，但是气氛却一直很沉闷。
我在海彦那里一直待到晚上，但再也没提起这件事情。
……回到家里以后，心中仍被这件事情所困扰着，进了房间以后，直接就趴在被子上，做什么的心思都没有。
话说回来，小比类卷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都没看见他啊。
漆黑的夜里，我叹了口气。
海彦，真的不会再原谅山彦哥了吗……
但是就以他的性格来看，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更不会说出‘我原谅你’这样的话吧。
山彦哥也和以前一样爱耍小孩脾气，如果我去和他说这事，他一定会嫌我多管闲事，不久之前就因此碰过一鼻子灰。
真为难呀。虽然很困难，但我总想做点什么让那两个人和好，就像以前一样。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该怎么做，我却一点主意都没有。
想起以前那段青葱岁月，让我意识到我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小的时候……大家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在一起玩，一起去上学，一起闯祸……那段时光，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格外期盼能让海彦和山彦哥和好，大家，就像以前一样……
是啊，就像以前一样……
虽然，身为神噬那是不可能的啊。
如果他们不是神噬，就不会因为那八音盒吵架。而且就算我不在，也不会像这样等我。
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村里过着日子，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得到幸福。
但，让他们变回普通人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但是啊……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两个家伙或许就一辈子不会和好了……我不想这样。
我能做什么？
我可以做什么？
我，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地，我睡着了……

六章~归来的旋律
打早上起来开始，我就一个人不停地念叨着。
我看着屋檐下的那个放晴娘发愣，一边想着该如何让海彦和山彦哥和好。
“原因还是八音盒啊。如果对这个方面做点什么的话，会有用吧。”
可是，该做些什么呢？
去找那个被山彦哥弄丢的八音盒吗？
可是，已经弄丢了，也就没办法了啊。况且，当时那三个人肯定都很仔细地找过了吧……过了这么些年，还能找到吗？
我想到头脑发晕仍然没有结果，仰面躺在榻榻米上，让发热的脑袋得到冷静。
老爸忽然推门而入。
“玄。”
我支起身子。
“爸，怎么了？”
“午饭好了啊。”
“嗯。”
老爸把盛了饭的碗递给我。然后是味增汤、烤鱼、萝卜、拌菜。
很丰盛的午餐，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天的作品，有点自惭形遂。
我心神不定地扒了口饭，满脑子都是海彦和山彦哥的事情。吃了什么都不太清楚，就是随意地扒着米饭。
老爸看我魂不守舍的，不放心地问道：“不舒服吗，玄？”
“……啊？没有。”
我回过神来。呃，烤鱼和拌菜还一口没吃呢。
我随手夹了一块鱼肉尝了起来，顿时被怪异的味道倾倒了。
老爸看我的表情很夸张，又问道：“怎么了？”
“这鱼没熟啊……”
老爸端起盛鱼的盘子打量着。“不够火候啊。这可不行，我再拿去火里烤烤吧。”
我随口嘟哝道：“重做啊……”
“啊，还有，刚才酱油不知道怎么忽然找不到了。正好现在帮我找找吧。”
“……”……咦？
老爸看我没动弹，到我眼前挥了挥手。
“怎么了？刚才就怪怪的啊。”
老爸的话让我豁然开朗。对啊，之前钻进死胡同去了。
八音盒没有了的话，就再做一个吧。虽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八音盒了，可是，同样可以寄托我的心意啊。
决定了！
“老爸，我出去一下！车子借我！”
老爸手忙脚乱地跑出厨房。“喂~怎么了？午饭怎么办？”
我正往身上套着T恤。
“老爸自己吃吧，我走了！”我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把老爸撇在身后。
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之中，听着知了们的合唱，我飞快地蹬着脚踏车，向隔壁镇骑去。
果见肯定是不能有八音盒的零件卖的。如果是隔壁镇，应该就找得到吧。我满心期待地用力蹬着脚踏车，风驰电掣般地向隔壁镇赶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隔壁镇的商场也没有卖八音盒零件。
不论是玩具屋啊还是超市，都没有。
虽然找到一个样子恶心的法国陶器样的八音盒，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东西，是那种可以自己雕刻木头外壳的八音盒。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不管怎样……我想找到那个时候送给海彦的同一首曲子的八音盒。但是，曲名不记得了，所以没办法指名来邮购，只能自己去听，去找……
若使用这样的方法，在乡下是找不到的吧……看来，只能回一趟东京了。在那里，一定可以找到吧。在那样的城市里，没有找不到的东西。
我作出了决定，打算先回果见一趟。
把脚踏车往院子里一放，我冲进家里。
老爸好像正在收拾桌子。
“玄，午饭已经没有了啊。被炎……”
我一边找钱包一边随口答道：“啊，那个啊。晚饭也不在家吃了。”
“什么？”老爸吃了一惊。
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我一边往外面跑一边说：“我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喂，等等，要去哪里啊玄！”……老爸再次被我撇在身后。
出门以后，我先确认了钱包里的东西。储蓄卡带着，里面的现钱也够路费的。
先坐巴士去镇上，到最近的银行取钱。然后乘特快列车，最后换转新干线。这样，晚上就可以到东京了。
我在车站那里确认了一下下一班巴士的时间。看了看手机，还有五分钟巴士就会来了。
我坐在长凳上。天气可真热，真想早点坐在有空调的巴士里啊。
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声音。
“玄！”
……后面应该是大海啊。我回过头。
“海彦。”
海彦正半身泡在海水里，手上拿着鱼叉。
海彦很快地游到岸上。我把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头发上的海水。
“要出门吗？”
“哦，有点事情~”
“那，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抓了条大鱼……”海彦脸有点微微发红，但很期待地看着我。“……如果你方便的话，和我一起吃晚饭，可以吗？”
真是有些不巧啊，虽然我也很期待。
“啊，这个，抱歉，今天……”
“是吗……那，明天……”
“抱歉，明天也不行呀，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啊。”
海彦犹豫着问着我。
“玄……你……要到哪里去？”
没办法在这时候说出实情，我犹犹豫豫地说：“……有些事，要到东京去……”
“……东京？”海彦的声音变得很担心。“玄，难道你……”
我发现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不用担心，真的只要一天，明天一定会回来的！”
“玄，为什么要去东京……？”海彦仍然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在那里犹豫。这时候，巴士来了。咯啦一声，车门打开了，从车里吹出一阵凉风。我急忙跳到车上。
“对不起海彦，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我着急地大喊，也顾不得坐在门口的那个乘客那怪异的眼神。
车门关上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海彦在叫我的名字。
我坐在车上，从窗外往后看着。海彦一个人在站台那里站着。对不起啊，海彦。但是……等我回来以后，就可以……
从镇上搭乘特快列车到了有新干线停靠的车站。我拿着车站卖的快餐盒饭等着去东京的特快列车。
站台上回响着播音员的声音。很快的，新干线就风驰电掣地开进了车站。
刚打开的门不一会就关上了。在清洁员打扫车厢的这段时间里，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时间。
新干线里空空如也，我的座位和旁边的座位都空着。虽然这样会轻松一些，但也让人感到寂寞。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窗外的月台开始移动起来。列车开了。
景色的移动开始加速，不一会就已经快到看不清广告牌上的文字的速度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
离村出走的那时候，没有多少钱的我坐着夜间公车到了东京。因为那个原因，我很想离开村子，离开那里，到或许能找到同类人的大城市去……
那时候究竟是害怕呢，还是期待？可是，已经想不起来了啊。
车厢内回响着播音员的声音。还有三个小时到东京。要是刚才买本杂志什么的就好了。
嗯，肚子有点饿了。也难怪，中午就没怎么吃饭。
我打开刚才买的盒饭。
好像很好吃的猪排，还有煮好的米饭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要到达东京站了，就要到达……】
“嗯……”
【东京，东京站到了。左侧的车门已经打开，要下车的旅客们……】
“啊，到了~”
我出了站门。果然映入眼帘的这个城市，还是那么杂乱无章啊。
我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在新干线里睡过头了，头发有些散乱。我用手硬是压住了头发。
已经快要黄昏了。上班族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涌上街头。看看他们，再看看我自己，真是有些难以置信，不久以前我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我现在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着和刚从乡下来的人没什么区别吧。忽然就有点难为情。
呃，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得赶快去买八音盒。
东京一定会有卖的，可是去哪里买？
……总不能去***打听，“卖八音盒的店在哪里？”那也太夸张了。
我正在犯愁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是空轮君吗？”
“唉？”
“果然是空轮君那，好久不见了！”
忽然被人用姓称呼，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影冲我跑过来。弱不禁风，戴着眼镜，三七开的分头……这家伙是……“……指宿？”
我和自己在之前被解雇的公司的原同事，指宿一起进来一家小酒馆。虽然为意料之外的再会感到吃惊，但不管怎样都要先喝一杯。
指宿灌了一口啤酒，慢里斯条地说：“你忽然被公司开除，我也很吃惊啊。那个社长，真是很容易就头脑发热，真让人为难啊。……你那之后怎样了，空轮君？”
我一边吃着下酒的豆子，一边说起回到老家的事。
“……就是说一个叫果见的村子。”
指宿羡慕地说：“唉，那很好啊。现在不正流行慢节奏健康生活什么的吗。”
“也不怎么好啊，至少——”我稍微抱怨了一句，“像这样的酒馆不去隔壁镇就找不到啊。”
指宿摇了摇头。
“我可是很向往的呦。那，你在老家做什么呢？继承家业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我应该是继承了家业吧~”
……总不能说每天在村子里和男人交合就是我的工作吧。
“唉，真好呢。在老家做生意啊~我呢，爸爸是公务员，所以只有努力干现在的工作了~”
“……你呢，最近如何？”
指宿叹了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没时间休息，今天也是来跑业务的~”
“唉？你不是负责售后的吗？”
“因为空轮君离开以后还没有新人进来呀。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办法，而且……”指宿又喝了口啤酒，“果然比较辛苦，我原本也不是擅长跟人打交道啊。空轮君真是了不起啊。”
我支支吾吾地道：“嗯，这样也没办法啊。”
“但是，不知是为什么，很希望空轮君能回来。小桃子似乎也不能认真工作了呢。你知道吗空轮君？小桃子他对你有意思呢！”
“！”
指宿遗憾地说：“真好……我其实很喜欢小桃子的~真羡慕你啊。”
我脱口而出：“喂，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呀！”
“有什么不好呢？喝酒聊聊嘛。但是啊，”指宿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社长其实也很希望你回去的。空轮君坦率点不就好了吗？”
我摇了摇头。“什么呀……”
我忽然想起海彦和山彦哥的事。只是不够坦率吗？
我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要了一杯。
“……指宿。”
“什么？”
“你听到可能会觉得奇怪，不过……你知道哪里有卖八音盒零件的店吗？”
“八音盒的零件？”指宿难得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只好无视了他询问的目光。“就是那种中学劳技课的制作零件，用雕刻刀什么的加工……”
“嗯，有的……那个东西……”指宿行了想，笑着说道：“那里就有卖的！”
“是一家叫‘布鲁米尔’的店。那里有很多小手工艺品什么的，没错~”
“那太好了！”
“等一下，”指宿取出一张写过字的纸，在背面的空白处画了张地图。“但是估计今天已经关门了，明天再去吧。”
“真是帮了我大忙啊，指宿！”
“没什么啦~”指宿红着脸笑道。


“好的，请等一下。”
我把曲谱递给售货员大姐，她进了店铺内部，似乎是一边看着样本一边找货物。
真好。这样一来……
我的心里犹豫起来。
……可是，只给海彦，这样……好吗？……
山彦哥也很想要那个八音盒吧，所以才会从海彦那里借走。
这时候售货员从里面出来了。
“让您久等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呃……那个，能再帮我拿一个和这个一样的吗？”
【下一站，果见，要下车的乘客请按下车按钮】
【果见站，到了】
买好东西以后，虽然急急忙忙地赶上了回来的新干线，但换乘电车的时候花了些时间，到果见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匆匆忙忙地赶下车。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还是至少要先把八音盒做好再说别的吧……
我正想往家赶，忽然看见前面的巴士站的长凳上有个人影坐着。
“海彦？”
海彦看起来很疲倦。看见我，他紧皱着的眉头舒缓开来。
“玄。”
我想到了什么，吃惊地问道：“难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怎么可能啊。我只是，……偶尔到这里休息一下……”
“但是……”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那时候递给他的手帕。
海彦顺着我的视线看我去，然后红了脸。他把那手帕塞到我手里，“别，别罗嗦了，不用管我！”
“……”海彦在这里等了我一天一夜啊……
“玄……总算是回来了啊。”好像是舒了口气般，海彦释然地微笑着说。
我轻声道：“……当然会回来。”
“今天还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去我家……”
我想起了八音盒的事情。看着海彦期待的表情，虽然感觉很抱歉，但是只有拒绝他了。毕竟，有了那个八音盒，海彦和山彦哥就可以……
“抱歉……海彦，有些要紧的事情必须完成啊……”请原谅我吧，海彦。这也是为了你和山彦哥呀。我这样想着，向家里飞奔而去。
我风风火火地闯进我的房间，许久不见的小比类卷正在屋子里盘旋。他一看见我，立即迎上来问道：“啊，玄先生你回来了！去哪里了，真叫人担心那……”
我打断了他的话：“抱歉啊小比类卷，现在有很要紧的事做，等明天再告诉你吧！”
我的样子看起来应该很着急吧，小比类卷没有再纠缠，穿过墙壁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放好八音盒，饭也没有吃就开始制作八音盒。到仓库里取出工具箱和雕刻刀以及中学时用剩下的涂料，准备开工。
我回忆着那时候做的八音盒的形状，慢慢地调整者木盒的大小，用砂纸和锉刀去了角并磨平。不知不觉地，我沉浸在这久违了的工作了。期间老爸来看过几次，但都被我劝了回去。
我专心致志地制作着八音盒，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流逝着。等两个八音盒的外形做好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然后就是涂料了。还有盒盖上的装饰品要用什么呢？
我细细地考虑着。感到有些为难。说起来，真像给恋人选礼物一样，有种羞涩而甜蜜的感觉啊。
我一边回忆一边制作给海彦的八音盒。当时……应该是绿色的盒盖，和雏鸟的装饰吧，至于盒子因为省事的想法没有涂颜色……
对了，当时似乎还写了点什么……
我笑了笑，用刀在盒盖内侧刻了一条小鱼，又找出久久不曾使用的铅笔，模仿那时候的潦草的笔迹写下一行字。
“送给海彦 玄”
然后，就是山彦哥的盒子了。我在盒盖上涂了黄颜色。为了对称，盒身没有上色，在盒盖上的装饰品是一只小章鱼。这一次呢，刻的是一匹小马。
“送给山彦哥 玄”
我看着这行工整的字，微微一笑。等了很久吧，山彦哥……
完成两个八音盒时，天已经快要亮了。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两个八音盒上，不停地闪耀着。我看着那两个盒子，高兴地笑了。
然后，把这个给两个人……
我站起身来的时候，脑袋忽然眩晕起来。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睡意。
彻夜工作……对我而言太勉强了吗……
我摇摇晃晃地倒在榻榻米上。没办法啦，先睡一小会吧，然后……
“等我啊，海彦……山彦……哥……”


我就这样睡着了。梦也没有做地睡着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那个旋律。是《羽毛》啊。因为一直在考虑八音盒，所以才这样吧，我模模糊糊地想着。但是……这样真实的声音，就像是八音盒真的在演奏一样。
我忽然清醒过来。真的在演奏？那，到底是谁……？
我勉力睁开眼睛。
海彦站在我的房间里，手上拿着八音盒。
我吃了一惊。
没有预想到的情况，让我瞬间呆掉了。怎么回事，这……
“你……”
刚刚被我忽略的老爸在旁边开口道：“醒了吗。海彦过来找你了，我就让他进来你的房间了。”
“……”
“真是乱七八糟的呀……”老爸看了看矮桌，“收拾收拾吧。”
我哑口无言。本想瞒着海彦和山彦哥悄悄作为礼物送给两个人的计划就这样……
海彦轻轻地说：“玄。”
“啊……”
“这是……”
看着海彦手上正不断演奏的八音盒，我暗自叹了口气。没办法呢，只好都告诉他了。
“这是我做的。”
“玄……”
“本来想把你和山彦哥叫来一起给你们，只是……”我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
“……别和山彦哥吵架了吧。我知道……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我……”我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话，是我从不曾说过的，感觉也不习惯。可是，如果不说出来，我的心意，就不能传达出来。
我看着海彦的眼睛。
“你也好，山彦哥也好，我都……很喜欢。所以，我希望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是很好的兄弟……”
“……”
八音盒停了下来。然后
海彦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眼泪。
我慌了神。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吗？抱、抱歉！但是……”
“别看……！”
“……”
海彦背向着我，用那被太阳晒黑了的手臂擦拭着泪水。
“海彦……？”
“……对不起，为什么会流泪，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却停不下来……”
海彦就就那样背对着我，静静地流着眼泪。
过了很久。
“……一起去吧。”
“……去？”
“山彦哥那里。”我试探着说。
“……”海彦沉默着坐在那里。
“不要吗？”
“不。”海彦摇了摇头。他的手抚摸着那个绿色盒盖的八音盒，然后微微笑了。
“……我要去。”
我和海彦一前一后地走在天狗山的小路上。
“好久没来了啊。”海彦感慨地说。“明明就只隔了一条公路，却一直没来过……”
我笑着说：“那从今天起每天都来就好了嘛~”
“……是啊……”
我们拨开茂密的树丛，一点点爬上山。越来越近了，我能感到心在因为紧张产生的刺激激烈地跳动。
到了，山彦哥的小屋。
我吸了口气，大声喊了出来。
“山彦哥——！”
屋子里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山彦哥急急忙忙地奔了出来。好像刚才在睡觉。
“是玄吗？昨天去哪里了，我很担心……”山彦哥原本高兴的脸，在看见海彦以后忽然沉了下来。“……来做什么？”
我急忙开口道：“山彦哥，不要再和海彦吵架了好吗？”
山彦哥吼道：“说什么啊！我那时候明明道歉了，这家伙却……！”
海彦安静地说：“……对不起。”
声音并不大，但我们都听清了。山彦哥忽然安静下来。
“那时候，真是对不起。”
“什么啊！就算你忽然说要和好这也太……”
我插了一句话：“山彦哥。”
“什么啊？”
“先闭一下眼睛。”
“……什么呀？”
我着急的说：“好了快闭上吧！对，就这样，把手伸出来，这样……”
我让山彦哥闭上眼，然后让他把手伸到胸前，做出掌心向上，要接东西的样子。山彦哥虽然很疑惑，但仍然照做了。
我轻声说：“我说可以以前，不要睁开眼睛啊。”
然后，我把八音盒上好发条，放到他的手里，……打开。
“……！”
悠扬的音乐在山间回响，梦一般的羽毛承载着儿时的记忆飘荡在我们四周。那一霎那，我们好像重新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没有神噬和赎罪灵，每天都在一起上学和游戏。没有人被忘记，我们是最好的亲友，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不会分开，一直在一起……
“这次，我也好好地做了给山彦哥的。所以，请你们和好吧。”我认真地对他们说。
山彦哥迟疑着看着手中的音乐盒。“……玄……”
“来！”我把八音盒塞到山彦哥的左手中，然后握住他的右手手腕伸出来。
“握手吧！”
虽然觉得山彦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海彦也有点难为情，不过终于还是伸出了黝黑的手腕。
慢慢地，两个人握成拳头的手花朵般舒展开。
手指慢慢接近，对了就这样，还差一点就好了……
“还是不行啊————！”
“啊？！”
山彦哥忽然把我的手甩开，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我抱怨道：“山彦哥~”
“不行啊，都这样年纪了。做这个真是太难为情了！”
“……”
“……”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山彦哥忽然开口道：“……对不起，海彦。”
“山彦哥……”
“……大哥……”
两声不同的称呼，传递的却是同样的心情。
“能原谅我吗？”
“……最近，我捕了条大鱼。一起来吃吧……”
“……现在，可以去吗？”
海彦微笑着点着头。
“那就这么定了！等我一下，我带些蔬菜过去。玄，你也来帮忙！”
看着这感人的场面，我笑容满面地答道：“好，好~”
随后，我们三个人一起下了山，向海彦家走去。三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地边走边聊，这样快乐的场面很久没经历过了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彦。”
“啊？”
“那个，我去买点餐具啊，你和山彦哥先走吧！”
我随手把手中的萝卜和黄瓜往海彦身上一挂，然后跑远了。
“玄，快点哦，不然我们不等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
……总之，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愉快的一个晚上啊。那天吃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只知道是很好吃的东西……就着感情的饭是香在心里，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然后啊，从那天之后~
“玄——在吗？”
“玄！”
我经常被海彦和山彦哥堵在家门口……
“怎么你也来了啊，海彦？你不是昨天才见过玄吗？”
“昨天只是傍晚时见了一会，有什么不好的。玄，午饭就一起……”
两个人常常在门口吵了起来，让老爸很头疼……
“等等！玄今天就和我一起吧，好吧！”（异口同声）
“啊，大家先冷静下来~”
然后，就经常出现这种场面……
“今天和我~”
“和我一起吧！”
“和我。”
“和我！”
随后的事总是让我头疼……
“玄，今天要和谁？”（异口同声）
“啊，要我选哪边也……”
“哪边？”（异口同声）
然后，我只好……
“……啊，逃走了。”
“给我站住，玄！海彦，我们追！”
“啊！”
“喂，喂~你们~”
“玄！”（异口同声）
“那么问我要怎么决定嘛！”
……虽然最后总是以我被抓住为告终。
七章~心中的选择
不知不觉八月已经结束了，在仍然炎热的风中果见迎来了九月。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炎热的天气仍在继续着。秋老虎真是猛。
于是我屋子里的那台电风扇，依然老当益壮地摇着头。
“好热~”
我正对着电风扇坐着，可是仍然没办法从那微热的风里获得一丝凉意。
小比类卷轻飘飘地飘了过来：“是吗？可是我觉得和前些天比，至少早上晚上要好不少了哦~”
“……是这样吗？”我有点奇怪，幽灵也会感到冷热吗？
说起来，小比类卷还是没什么变化。按照普遍的说法，过了夏天幽灵不就不会出现了嘛。
小比类卷忽然兴致勃勃地说道：“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件很漂亮的衣服，虽然是彩色格子的衬衫，衣领上却别着一枚漂亮的别针呢！”
……我想起来了。昨天看电视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服装频道，结果花里胡哨的衣服立即吸引了小比类卷，想换台都来不及，最后他看得津津有味，我却无聊地睡着了。
不过，小比类卷穿上这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开始默默地想像起来。……如果走在田地里，可能稻草人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了吧？
我默默地想象着那副情景。如果不小心说了出来，小比类卷一定会抱怨：“太过分了！”或者“没穿怎么能知道好不好看呢~”之类的吧。
不过，想想，小比类卷还真是……很可怜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不过他想要的东西……全都得不到啊。
小比类卷摇头晃脑地说：“玄先生也别是总穿一种T恤，试着其他的衣物如何？长袖什么的——”
我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吧？这个就很好呀。……而且现在穿这个不是很热吗？”
那家伙继续怂恿我。“为了外表是要忍耐的，女性杂志上有写哦~”
“……”
这种话还是和以忍耐为乐的女读者说吧。我可不想因为外貌的打扮而成为忍者——忍受身体的不适。
不过，山彦哥和海彦的穿着，也是一直很能激起我的欲望……呃，绝妙的穿着啊。不过那两个人对打扮自己也没什么兴趣呢。就算这样，我偶尔也想看看他们穿其他衣服的样子……
我不由自主地遐想起来。……各式各样的服装在我的脑海里掠过。
“嘿嘿……”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而且我发现笑的声音很猥琐。
对面的小比类卷显然吃了一惊。
“……玄先生？”
“啊？”
啊呀，这可不好。想得过头了。不过，怎么我的思维会从衣服跳转到调丨教服装那么远呢？不过，还是很想看看啊。
我又开始走神。
“……玄先生？”棉花糖好像吓着了。
“呃？”
够了，停止妄想吧，停下！
我好容易回过神来。
小比类卷岔开话题，不想让我尴尬似地说道：“不过炎先生一直穿着袈裟呢。”
“那也没办法，是工作嘛！要是他穿着晚礼服才叫人吃惊吧~”
对面的小比类卷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我挠了挠头，问道：“为什么寺庙就在神社的旁边呀。虽说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神和佛是不同的吧？”
小比类卷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些鱼可以了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捕好了。”
我看着那一大堆鱼，估计了一下。
“……嗯，有这些应该就够了。”这时候面前的木炭终于点着了。
“哦，火终于升起来了！”我兴奋地回过头去，喊道：“喂，大叔，要开始了哦！”
然后就看见大叔正堆着沙堡。
旁边的山彦哥和海彦看着玩沙子的大叔，都是一副很囧的表情。
随后，我们在烧烤架上放满了鱼啊肉啊之类的想吃的东西。
碳烤的肉格外多汁。从家里拿来的小木碟子里放了调配好的料，可以用鱼肉蘸着吃。
“好吃！”
我吞下一大块肥嫩的烤肉以后，忍不住称赞道。
看了看身边的山彦哥，对着正在烤的食物是抓到什么就吃什么，就算是是还有些生的肉也不在乎。看来是很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另一边的海彦呢，正在仔细地用公筷翻转着鲍鱼什么的。
这时候山彦哥含糊不清地叫了起来，他嘴里含了一大块肉，说话模模糊糊的。不过我还是猜到了山彦哥的意思。
我观察着放到火里的竹筒的情况。里面的米还混杂着水，还得等一会。
我摇了摇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啊~饭还得等一会，别吃得太急呀。海彦也多吃一点呀？”
“啊~”
海彦含糊不清地答应着，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小山般的鱼和肉，很有男人味地狼吞虎咽着。
“慢点，有很多呐，别噎着了。”
海彦点了点头，用力地把食物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大口啤酒。
“……玄，这些……做的真好吃啊。”
我还没回话，山彦哥就抢着说：“那当然了，我们的肉和鱼加上玄的手艺当然会好吃啦！”
对面的大叔暧昧地笑了笑，我的脸红了。（他一定是在想那天我在家做菜的事……不许乱想）
努力地回过神来，我看了看右边的山彦哥和左边的海彦。不管是他们中的谁，只要看着他们吃的样子我就很开心了。
大叔这时候好像在忙什么。
“噢，有点烫要小心吃呀。来……”
是在喂云雀呀。乌龟是杂食动物吗？不过大叔自己可没怎么吃，是上了年纪吧？酒却没少喝。
“有鱿鱼干吗，海彦？”
“没准备这个干货啊。”
“哎，真扫兴呀。山彦，牛舌头有吗？”
“那种东西怎么会有？”
我忍不住开口道：“不是说了这是烧烤嘛？”
“知道~不过和尚还是可以吃蔬菜的呀~”
……大叔你也没少开荤吧。我有点无语地看着对面的炎狼吞虎咽地吃着烤蔬菜。
我回过头去看着烧烤架的肉，正想挑一块，那肉却被山彦哥的筷子先夹走了。
“喂，那是我要吃的肉~”
话一出口我顿时有点后悔，怎么跟撒娇似的。
山彦哥哈哈笑着说："这个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呀~"
山彦哥一边说着，一边用舌头舔着那块流着油，看起来很好吃的肉。
他一定是故意的。
山彦哥看了我的表情，愣了愣然后又笑了起来。“嘿嘿，玄，别生气呀，还有很多肉那，来，再烤些吧，再

烤~”
说着，山彦哥用公筷把碗里的几块生肉夹了出来，放在烧烤架上。然后，他看着那几块烤肉，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对了玄啊，我来喂你吃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山彦哥就已经把一块吱吱冒油的烤肉夹道我面前。和烤肉一起靠近的是山彦哥蛮横的笑脸。
山彦哥，一旦说出来就不会收回啊……
我老老实实地张开嘴，正准备吃的时候，旁边的海彦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玄……”他夹起什么东西，慌慌张张地凑过来，送到我嘴边。我看了看，是刚烤好的鲍鱼段。
“干什么啊？是我先来的，海彦！”山彦哥不满地嚷嚷着。
海彦寸步不让地说：“我也想喂玄吃！”
……眼前的烤肉和鲍鱼似乎激起了火花。这样我很为难的。
“明明是弟弟却要抢我的风头~！”
“这和年龄又没什么关系。再说比起肉玄更喜欢吃鲍鱼的样子。”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人还在针锋相对。咦，海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说什么呢，男人的话与其吃那个没法吃的东西当然要吃可以增强体力的肉啦！是吧，玄？”山彦哥回过头，期待地看着我。
海彦更直接。“你选哪边，玄？”
“对啊，你这样暧昧不清的可不行呀！”
什么啊？！
对面的大叔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嘿嘿嘿，受欢迎的男人真是辛苦呢。”
那两个人一起看着我，我顿时感觉压力很大。
“请果断一点吧，玄。”
“来吧，想吃的话就不要犹豫！”
我看了看眼前的食物，咽了口口水。最后还是决定先吃鲍鱼。毕竟是难得的海味，如果一开始吃了油腻的肉，清淡的鲍鱼就尝不出来了吧……？倒不是说我不喜欢肉，只是……还没尝过海彦做的吃的呢。山彦哥，对不起了~
我一口吞下了海彦递过来的鲍鱼。真好吃呀！不愧是天然的海产，果然很鲜。充满弹性的鲍鱼肉也很有口感。这样烤着吃也不错呢。
我忍不住赞美道：“真好吃啊~”我一脸幸福的笑容，海彦也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这时候，一种危险的气息从旁边传了过来。
山彦哥露出“一点都不好笑”的表情，背后好像升起了熊熊大火似的感觉。
“你居然先吃了海彦的，玄，你……”
我吓了一跳。“不是的山彦哥！那块肉我现在……”
山彦哥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然后赌气似地把肉吞了下去，然后又夹起一块。
“啊~~~~~~~~~~~~~~？！”刚才明明就已经抢过我要吃的肉了，这个……
“你干什么啊~？”
“吵，吵死人了！你不是只吃鱼和贝类不就好了吗！”
“你说什么！！”
我扑过去抢那块肉，但山彦哥当然不会让我得手，我们两个在沙滩上摔起跤来，那块肉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住，住手啊你们？”海彦刚要给我们解围，大叔那边忽然开口道：“还有清酒吗？海彦。”
“等等，玄和大哥……”
海彦回过头去，发现我被山彦哥扭住胳膊按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
“住手，喂！”
大叔好像有意搅浑水似地叫嚷着：“酒~！”
我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把山彦哥按在身下。
“喂喂~！”
经过了晌午的那场闹剧，我被山彦哥搞得腰酸背痛，然后又被他们塞了一大堆鱼肉，现在整个人都满了似的。
然后等那些食物吃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了。
我躺在海彦铺在沙滩上的草席上。
天空中的火烧云红得耀眼。
“哈，吃饱了~”
大叔也躺在了我的旁边。
我奇怪地问：“大叔你不是只喝了酒吗？”
“嘿嘿~”
大叔养的云雀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我的头发。那可不是吃的呀。
“怎么了云雀，你啊~还没吃饱吗？”
大叔在我身边，用沙哑的声音笑着。手伸向云雀的壳，安慰般地抚摸着。
“回家以后再给你弄吃的呦！”
我支起身子，看着那边的海彦和山彦哥。海彦在小屋里收拾餐具，山彦哥在海边洗着烧烤架。
“今天吃的东西，都是山彦哥和海彦捕来的吧。”
“村里的生物回来了，这都是你们的‘力量’呀。”
话是这么说，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跟他们，做了而已……
只是和两个人在一起的次数多了，第二天就会发现很多不同。知了的声音大了，麻雀也更常见了，更多的鱼也游到了出海口。
仅此而已。
可确实可以这么说，跟我回来时比，村里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最近去事务所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有些渔夫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些，我忍不住笑了。搞不好，真的起到了作用呢。
“不过啊，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什么？”
大叔的语气没有变，但表情严肃起来。
“回到村里的野兽和鱼，是从哪里回来的？虽说可以解释成是遵从了神噬的意志，但是……像神噬这样的，没有限制的力量，不是很奇怪吗？”
“那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事物会从‘无’变为‘有’。”
大叔看着夕阳所在的方向，眼睛里好像有火炎在燃烧。“神噬，到底是什么？”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海。
忽然，山彦哥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玄，炎！不要躺在那里，快来帮忙啊！”
“哦，这就过来~”
我回过神来。“啊……”
“走吧，玄。”
我看着炎的背影。现在的大叔，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不一会，天空暗了下来。到晚上了。
我们三个簇拥在小屋的门口，大叔站在外面。
“那么再见，承蒙款待了。”
我挠了挠头。“要回去了吗，那我也……”
大叔一副很奇怪的样子。“什么呀，我可是很识相的，所以你也的努力啊。”
“……”
“这样哦，这样~”大叔这么说着，一边把手指环了起来，然后另一只手的中指不停来回戳着。
我的脸红了。
“那我先走了哦？”大叔暧昧地看了看我们，然后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喂，等等，大叔……”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背后的山彦哥打断了。
“炎说的是啊，玄！”
“呃……”
“来吧，要好好劳动来补回吃掉的那份哦，‘赎罪灵’~”
山彦哥做着那个手势，他身后的海彦也是。
……这对Y乱兄弟……虽说我没啥资格这么说……
“……好……”
……

……
……现在是几点了啊。
大概是在深夜，我忽然就醒了过来。眼睛看着漆黑的小屋的天花板。
身边少了一个人。
山彦哥在我身边打着呼噜，少的人是海彦。去厕所了吗？
我忽然看见门口那边传来摇曳的灯光。
我轻轻地爬起身来，穿上鞋来到外面。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海彦……”
他转过身来。“玄。”
刚才看到的灯光，是海彦手上的灯笼。海彦正往旧木船上放着钓鱼用具。
“把你吵醒了吗？抱歉……”
“要去钓鱼吗？”
“嗯，想晚上钓些鱼上来……”我偷偷瞄着那家伙。还真的很有精神啊。
于是不由自主地问道：“没事吧？不累吧？”
“……什么？”
“……不，没什么。我也可以去吗？”我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大海。
“去钓鱼吗？”
“啊，会碍事的话，不去也没关系。”
海彦摇了摇头。“……不。那个，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你那份钓竿。”
这么说着，海彦又回了一趟小屋。
天上依然是繁星依旧。墨色的天空下，我和海彦坐在船舷的两侧。
“噢，上钩了！”
夜晚的大海又静又暗，有些吓人。但，不知为什么，我能这么平静。是因为海彦在我身边吧。
我们用昨天烧烤时剩下的骨头什么的钓了些乌贼上来。我观察着海彦的动作，不时地模仿着他使劲扯着钓鱼线。
我们都沉默着。但是这样的沉默并不让人难过，反而很舒服。就一直这样就很好了，可以一直看着海彦的脸。
……果然，现在更像个好男人了，这家伙~
不知过了多久，海彦忽然开口道：“……玄。”
“嗯？”
是我一直看着他，让他不快了吗？但是感觉好像不是啊……
“那个……下次做的时候，还是……”他发现我正仔细看着他，脸不由得红了起来，“那个，你对三个人……怎么看的？”
“怎，怎么了，那个……是说我和你还有山彦哥一起做的事吗？”
被我这么挑明了，海彦的脸更红了。他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个……“三个人……确实不坏，但是……”我低下头嘟哝着：“……还是，很不好意思啊……”
“是吗……”
海彦像是松了口气般地表示赞同。
“在大哥面前，果然还是……”
我看着海彦的脸又红了，忍不住微笑着说：“是啊……”
“而且三个人的话，你的……那个……”
我明白，海彦的意思是三个人一起的话就能更好地解放神噬的力量，所以我想要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就三个人一起做。但是我……
海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三个人做的话，总觉得……”
“……总觉得玄会被大哥抢走一样……”
“……海彦……”
“当，当然你和我还是和大哥做都是神噬和赎罪灵，那……我虽然明白，但并不是这么回事……”
“……只是……就算偶尔也好……再一次，我们两个人，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一起做，好吗……”
那样说完以后，海彦就低着头，我忍不住抱住了他。
心里暗暗自责：看来最近是搞得太过了。山彦哥还好，海彦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个性，今天晚上能说出这些来……他确实很在意我……
“……玄？”
船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
海彦的体温传到我的手上，我想起了那天傍晚，我抓着海彦的手在村里乱晃。不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都只有我感受得到海彦，这个独一无二的海彦。
我想着海彦刚刚说过的话，不由得微笑起来。
“真的，海彦你刚才说了很可爱的话呢！”
“……玄……”
“下次，当然是两个人啊。就算你不愿意……”我更用力地搂着海彦，在他的耳边悄声说：“……也要做啊……”
“……不会不……愿意……”
以船为床，以天为被，我们两个，又重叠在了一起，好像一个人一样……
“海彦……”
“玄……”
我们轻轻叫着彼此的名字。
海的彼岸，夜色已经渐渐被纯白的黎明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