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跪下之后,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慢悠悠站起身来。他环视整个墓室,然后把地上躺着的尸体一个个翻起来。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很仔细,甚至要解开骷髅身上的衣服,反反复复摸索。
我对他要找的东西也感兴趣,而且,我能猜出他想找什么。
走到他磕头的石台旁,石台子上卧着一具枯骨,衣服烂成一团,依稀能分辨出穿的是满清服饰,头发非常长,散漫地铺在地上。
这副骨骼保存得出奇的好,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个死人生前绝不是一般人。他的骨架很正常,骨头的密度却很高,关节处连接紧密,皮肉全烂没了,骨架却不散。
而且,这具尸体,没有右手,他的右手臂骨有一个平整的切口,看断面是刀斧所致。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尸体的右肩鼓起一块,似乎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只是因为服饰过于宽大,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
走上一步,我直接把尸体拉起来,他的头发很碍事,又长又密,直接用手接触,那感觉可不怎么舒服,这些头发好像有生命似的,一碰到它就不断地缠上来。
我没有多少耐心,生拉硬拽扯下来一大把,然后我就看见了尸体下面压着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把长刀,没有刀鞘,刀把上花纹古朴奇异,刀刃却粘在尸体背上。上前握住刀把,慢慢把它揭下来。
哑巴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变化,马上停下手下的活计,向我走来。
这是把品质极佳的黑金古刀,拿在手里方感气势不凡。哑巴走到我跟前,盯着刀看。他的表情很有意思,眼睛精亮,死死抿着嘴。
看到这副表情,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想罢,我把刀从下往上抡,哑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抬头,躲开抵在他下巴上的刀尖。
他仰起头,又露出那段脖子。
哑巴眯着眼看我,脖颈两侧的肌肉跳了一下。
实在抑制不住,我抬抬手,用刀尖刮着他的脖子。哑巴皱眉,几乎在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出手,两只手指夹住刀刃,用力一扭。
他想把古刀从我手里扭下来,可是没成功。
“别着急,逗你玩儿呢。”我忍不住在心里轻笑,把刀刃从他双指间扯出来,收回手,再递给他。
他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表情在一瞬有些茫然,但很快那种茫然就消失了。他稍微掂了掂,伸出手指沿着刀刃摸下去,然后用手指轻轻一弹。刀刃发出尖利的震动声,声音在圆形的墓室里不断回响,仿佛绕梁不绝。
这个声音比手挠玻璃还要刺耳,但他的情绪好像突然沉淀了下来,变得非常平静,平静的好像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其他人也被这个声音吸引,循着音源望过来,先是看看他,然后再看看我。
这个时候,哑巴的嘴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他不啰嗦,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块黑布,绕着古刀缠了几圈后,把刀利索地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然后将目光投放在墓室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完全白骨化了,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怀里抱着一个木头盒子。
我和哑巴一起走过去,弯腰把盒子捡起来,非常沉,里面躺着一截断掌,稍稍一晃,结构精密的腕骨就散了,随即,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散发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哑巴不怎么关心盒子里的东西,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后,蹲下身子,翻开骨架子上烂得不成样的衣服,他动作不大,但是尸体经不住碰,头立刻就掉了下来,骨碌了老远。
我起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注意力全被垫在骨头底下几张卷着毛边泛黄的纸张吸引住,直到哑巴突然啧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他脸色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