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时候如此匆匆,没有见面,没有再见。
此刻她眼里应该有眼泪吧,他在火车漫长的旅途中想。困顿中,他梦到一只流浪的猫,从急速行驶的列车窗口跳进来,赫然站在桌子上看着他。伸手去抚摸的时候,猫伶俐的躲开,然后轻轻的咬了他的手指,一个细小的伤口,渗出一个血珠。这轻微的疼痛使他再次醒来。列车依然在行进,不知已经到了何处。现在是冬季,客车厢里依然充满燥热的气息,他脱下外衣卷起来垫在脑袋旁边,余光里是车窗外黑色起伏的建筑和山峦。此刻,她眼里应该有泪吧。
在他走过的生命里,满是离别。
记不清有多少次,如这般,两个人坐上开往不同方向的火车。心里的怨恨和不舍互相冲撞,想挽回却已错过。就如同那些擦肩而过的美好女子,没有说上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便各奔东西。留下的只是那一霎那的温暖和笑容。想要去探求,却是无从下手了。心里的孤独驱使着互相靠近,且不知靠近过后是交错,而后是后会无期。此刻旅途中坐在身边的人,大都只是这辈子仅有的一面。坐在对面的妇女怀中抱着小孩,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昏昏欲睡。小孩子安稳的睡在母亲怀中,不知道旅途的意义,这母亲独自承担着这劳累和惆怅。这孩子,也或许是满车厢真正安心睡着的人。季节在更迭,但愿多年以后他不要想起今日随母亲一起经历的这艰难旅程。
四散天涯的女子,交集在他一个人身上,交错之后又是另外的世界。依然有欢笑和离别。常常在想,多年前的某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使人陷入深思。很少有人会去想这些,一旦想起,就难以挥去。念旧也是一种可怕的情结。一个又一个消失不见的人总会在睡眠中到来,在清醒中退去。伤感也只是心头一悸。梦中牵手的人只有自己知道,与现实毫无关联。
火车停靠在途中的小站,醒来的人和上下车的人在交谈,此时睡梦和现实有了一刻的衔接。睡去和醒来一样简单。等到火车重新开动,新上的乘客逐渐安定下来,车厢又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混沌。在这里没人会计较自己的睡姿和形态,所以此刻是最真实的。全都是疲惫连带着疲惫。没有安全感,只有孤独感。倒不如买了酒,一醉方休。
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她,没有任何预兆。他说。那是唯一一次没有理由的诀别。现实的美好的完满让我不安,我离开了,独自留她在那里,并且没有感到丝毫的伤感。或者说想要伤感却没有找到。于是我开心的以为自己自由了,天下之大,我是一定会找到另外的一个女子。而后,竟然忘记了她,并且一直没有再去想起。但是这些年过来了,现在才开始感到罪恶与不安。我想找到她并且道歉。但是如今去哪里寻她,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无人应答。多年前的事情,现在来为她流眼泪。像是昨日刚分开。那时候,她眼中应该有泪吧。而如今,我却得不到救赎了。也只能在梦里去到那个时代,一次又一次的去寻她。
我了解他的痛楚。这不是纪念。每个人都有过如此的曾经吧。
火车到站。这是北方的城镇,充斥着寒冷与包容。他回到家,所有的故事和女子在旅途中一一被想起和怀念。然后忘记。在这里,他是永久的孩子,走不出的青春年少。
他说,真的,这不是纪念。只是梦靥迷惑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