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你没有淋雨么?”
“……唔。看见快下雨所以打车回来的。”
打车回来的呢。
一点雨也没有淋上。
暖黄的壁灯下,浑身滴着雨水的男生,嘴角一点点上扬,欢喜的表情,清晰一些,再清晰一些,小心翼翼地从茫然无措的气氛中脱颖而出,被错落的光线描出温暖的色彩。
“那就好。”
女生愣愣地杵在家门口聆听男生沉重的喘息,许久才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根丝线穿进心里,细微却存在感鲜明。填满无数个“为什么”的巨大伤口被轻柔地缝合,剩下酸楚的知觉藏身血液迅速流向全身,只用手背揉揉鼻子,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究竟是伤心还是感动,说不清,也不需要说清。这场初秋的雨,夹杂着惊心动魄的速度和忐忑不安的追寻,彻彻底底地冲刷了夏日浮躁喧嚣的气息。
炎炎烈日下,食堂前的黑板尘埃飞扬,近了看才分清是粉笔灰。
“阿——嚏”因为鼻塞只能张口呼吸,粉尘却趁机大量涌进肺里,“你擦黑板的动作幅度不要那么大嘛!”
“明明是你自己昨晚淋雨感冒了。怪我?”夏诺扮了个鬼脸更加大了擦黑板的动作幅度。
躁热的风停止了流动,蝉鸣也突然息了声,耳廓里聚敛的所有噪声喧哗骤然间像被黑洞收起的光线,杳无踪迹。绿的树,白的花,所有的色彩也都模糊了,只剩下逆光站在凳子上的少女微笑的模样越来越鲜明。
高安低下头无声地笑笑。不怪你怪谁?
夏诺。高安。一旦被加上“字体娟秀”和“擅长绘画”的定语,还是难逃大中午被抓来出板报的命运。
“诶诶。那边不要写字。留给我做个花边。”
“你可真够‘花边’的。已经写了这么多又要擦掉。本来就应该先画个版式给我看嘛!”
“也是……夏诺你,带笔了吗?”男生朝站在凳子上的女生仰起“抱歉”的表情。
“服了你了。每次都要借我的!自己在我笔袋里找你那只‘专署用笔’吧。”
“可是……”歉意的表情再次被扬起,“没有笔油了。”晃了晃手中的笔。
金属的笔盖折射阳光,夏诺一瞬间晃了眼睛。恢复正常后很快从凳子上下来,“看呀!你都用掉我整整一支笔了!”
“小气什么,下次买一支新的还你。”
“又是下次!你什么时候还过我?!!”
“你好聒噪。”
“乌鸦与麻雀嘛!彼此彼此。”
“……”
沾满粉笔灰的手,夏诺的,和高安的,相握的时候,许多洁白的粉花像小小的精灵“簌簌”地落下来,手心依旧是凉的。凳子被踩得“吱呀吱呀”。
“你当心一点唷——阿——嚏!”
女生轻笑着从凳子上跳下来,“大叔,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愣了两秒,回过头去看见的已经是女生拖着凳子走在校园小径边的背影,宽大校服上收放自如的线条勾勒出瘦削的脊背,裙摆被微风牵起,满地都是破碎的树影。
身边黑板右下角的署名,彼此的名字被放在一起。一笔一划。长长短短。耀目不已。
特别特别的般配,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