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他的精神没有沉睡,我们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我知道,你无法在二人之间做出选择。但是你不能同时得到他们,所以就让我来帮你选吧。
他默认了我的话,安静的等待着我的行动。于是我拿起地上的一把枪,把枪口对准了王港。
他非常惊讶,想阻止我。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
“把枪放下,或者死在这里。”我对王港说道,王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仿佛不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我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一阵痛楚,这是他的感受。显然我的行为在折磨着他的内心,然而他却并不反对。一定是因为,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吧。
“现在,离开这里。”我一步步向王港迫近,欣赏着他几乎崩溃的表情。我开始庆幸我只是王耀的里人格,我只是个旁观者。真正没有感情的人也许不是他,是我。
活着,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那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是有人用枪指着亚瑟。那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我捡起一把枪,掂了掂它的重量。应该不是空枪。我觉得我应该击毙那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叫了我一声先生,这个称呼非常的熟悉,我却想不起来是谁这么叫过我。
“现在,离开这里。”
我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痛,内心期望着这个人尽快的离开。我只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他飞过去。最终他还是离开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离开时眼睛里是含着泪水的。我感到内疚,他的表情就好像是我伤害了他一样,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你......还好吗?”亚瑟坐在地上问道,我转身看着他,脑海里仍然是刚才那个少年含泪的眼睛。我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亚瑟看着我的眼神非常的奇怪,就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也笑起来:“没什么,扶我起来好吗?”
我走过去拉他,却摸到一手的血,他的衣服也几乎被血染透了。我皱着眉问他:“你怎么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刚才那个少年做的吗?”
他笑笑:“没事,还好你醒了。”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脑海里好像有一大块被人抽掉了。我时常会这样,忽然就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想这是一种病症,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出现过这种症状。我记得某个人经常建议我去做心理检查,但是却又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是弗朗西斯吗?也许吧,这并不重要。
我注意到倒在不远处的路德维希,皱了皱眉。是的,这里是我的家,非常熟悉的地方。而我却没有亚瑟和路德维希来过的记忆。很显然这番光景不是吃饭喝茶那么轻松的小事,我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把它忘记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蹲下来,查看路德维希的状况。他的眉心中弹,是一枪毙命。额角有大片的破皮和淤青,像是曾受到过重击。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睡了很长的时间。
“普通的入室抢劫而已。”亚瑟带着笑意说道:“你被打到头,晕过去了。”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原来这种剧烈的疼痛感是因为外伤?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失去了部分的记忆。
“你还好吗?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要,我讨厌那种地方。”我看着亚瑟,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鼻尖上有一层薄汗:“比起我,你看上去糟糕多了。伤口在哪里?”
他指了指胸口,苦笑了一下。我解开他的衬衣扣子,已经干涸的血液把布料和他的皮肤黏在了一起,好不容易脱下来,我才看清那是个小小的弹洞。然而他的背上并没有出血,证明子弹留在了身体里。
“你需要手术,我去叫救护车。”
“你不是讨厌医院吗?”
“这种贯穿性的伤口我可处理不了。”
“陪我去?”
他挑眉,唇边带着孩子气的势在必得的坏笑。
“你看起来似乎很得意。”我从医药箱里拿出绷带,姑且帮他包住伤口以免裂开:“这可不是可以笑的时候。”
“陪我去吗?”
“不要为难我......”
我的语气放软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自己讨厌医院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幼时差一点在地下医院失去生命带给我的阴影,但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我也不记得有什么令我印象深刻的恐怖回忆。
“陪我去吧?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
“你才不会死,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而且也没有伤到内脏。是谁的枪法这么糟糕,仿佛故意避开要害。”
“对啊,糟糕的枪法,我却因此得救了。”亚瑟在我的手指碰到他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又笑道:“如果你不陪我去,我就会死于胸腔积血或者感染。”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他们抬走了路德,姑且进行人道主义的最后抢救。亚瑟被抬上担架,我无法回避他期待的眼睛,勉强跟着坐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在对他进行简单的抢救,而他却一直眼含笑意的看着我。我的眼前再次浮现那个少年的表情,心脏莫名的绞痛。
亚瑟的手术很成功,子弹没有炸裂开,因此骨头毫无损伤。他在手术的时候,我在急救室外面等候。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四周都是一片苍白。偶尔有一两个戴着大口罩的医生路过,遮住了半张脸的表情显得很严肃。
这场景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和儿时的经历重叠了。然而我却并不觉得害怕,内心反而非常的平静。消毒水的气味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刺鼻,天花板的颜色没有记忆中那么刺眼,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刺耳。一切让我恐惧的东西都变得不存在了。我发现我的五感变得迟钝起来,而头也不再痛了。
亚瑟被推了出来,麻龘醉药让他暂时并未从沉睡中醒来。我看着他的脸,睡颜安静的像个孩子。我第一次想要俯下身去亲吻他——若不是四周还有人。
我在他的病床边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醒来。他伸出一只手,我便把手递给他。
“太好了,我还担心睁开眼会看不到你。”他把我的手拿到他唇边,轻轻的印下一个吻。
我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件我并不想记得的事情。不过我突然觉得那不重要,因为当亚瑟柔软的唇瓣触碰到我的手时,我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我爱上他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