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现在路的一边，等着，看着你。等你带我上天堂，或者推我入地狱——还有看着我如入地狱。
“嗬哧，嗬哧……”
大口喘着气，拼命的向前跑，就像是要摆脱过去，迎接未来。许是跑得太久太快，两腿发软以至于左脚踢上右脚，重心不稳，身子朝前摔去，眼见着自己马上就要摔到路旁边，甚至有可能撞上那个应该有很多年历史的梧桐树。索性闭上眼睛迎接。
“唔”
一声闷吭，火辣辣的刺痛，明显得能感觉到手臂膝盖破了皮，温热的液体顺着弧线往下流滴到地上渗入土里。
一动不动趴那里，等缓过气。脑子里说不出到底再想些什么。
应该是出来了，三年，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铁门，铁窗，四面墙壁，中规中矩的生活。人权？人性？在那里都是笑话。
睁开眼，蠕动疲惫至极的身子，靠坐到树上，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扫动，老旧的墙壁，没贴瓷砖，一块儿一块儿的青苔，墙底杂草丛生。头顶的梧桐树枝叶四开，一片青绿。
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人，跃然入眼，一身随着的穿着，衬衫，发白的牛仔裤，平板鞋，遮眼的刘海——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从旁边扯了节草，咬在嘴里，有些涩苦的味道溢满舌口腔，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缓缓抬起手臂朝他伸去，一脸平静。
（错字什么的无视吧。

我就站在路的一边……
错字——

【这是个来得有些过早的初夏，阳光正好，树也绿得盎然，在那人脸上遮出斑驳的光影明暗】
【于是，第一眼，我竟没认出那是舒锦杭】
【印象里他还该是个少年，眉目清秀，身形偏瘦，却连每一根头发上都透着嚣张，半边唇角一勾露出个笑，就仿佛能睨了天下】
【现在这人眼里却有阳光都照不亮的戾气，唇角那抹嘲讽不再如前的出于年少轻狂，而是源自真正饱经世事的倦怠】
【然而这样的舒锦杭靠坐在那面破烂的墙壁边上，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边向我伸出手，动作自然随意得一如三年前亲密无间的时候，以至于我在某个瞬间也真以为这一千多个日夜的隔阂都打了水漂】
【不过错觉只能是错觉，岁月从不会真的无经，我没有像从前那样高高扬手打在他伸过来的手上——他会叫嚷着鄙视我的不给面子和全无温柔，我就觉得无端可爱——而是选择伸手过去牢牢握住而后将他拉起来，之后不发一言的拿出手帕清理他粘着碎石子的擦伤】
【三年后的再遇，我与他就这样保持着极端的违和与默契】
【边处理着他的伤口，我边带他沿着一条小巷离开这里，眼并不看他，嘴里漫不经心的问】
你是…偷跑出来的？

掌心传来记忆力的温度，他的掌心似乎比以前更热。顺势站起来，歪了脑袋随口吐掉嘴里的草星子，咂咂嘴，低头看着他温柔体贴的为自己清理伤口不说话。
抬起头眯眼看眼头顶的太阳，不知是阳光照的还是刚刚跑过的原因亦或者是他，让人感觉格外的温暖。
回过头看着他低着的头，他的嘴角总是带着一抹犹如春风的笑意，让看着的人格外安心。
拍开依旧为自己擦着伤口的手，不在意的耸耸肩，慢吞吞的跟着他往巷子口走去，视线随意扫过整个巷子，听到他的问话沉默半响，并不作答，转而问他。
“我应该去哪儿？”
能逃我早就逃出来了，何必还等几年过后再出来。

【我一直不知道锦杭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哪里，被谁算计而沾上毒品的】
【他苍白，瘦，从很早便是如此，但这只是显出他小小的病态高贵，并非瘾君子的落拓邋遢】
【于是三年前，他被送往戒毒所的这个消息，我神经质的要求那位通知人重复了三次，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挥开我的手，举手投足仍然随意得嚣张，我有些想笑，只是如果这笑真的笑出来了，想必是会有心酸在的】
【看不下他慢吞吞的步调，我拉起他的手腕在前面扯着他走，他跟在后面，或许像一只温顺甘愿的小羊，或者一匹暴烈倔强的烈马，我没有回头去看】
【我似乎刚刚才意识到，他的这样孤身一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先前的急切与慌张像是就这样都转移给了我，就匆匆扯着他穿过若干条巷道，终于钻进一座不起眼的公寓楼】
【电梯里我尽量平稳的向他解释道】
我家
去看看吧，看看时隔三年，你还认识什么

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心里感激他什么都没有过问，自己不用再一次撕开那结了疤的伤口，紧紧握住他的握着自己的手，唇角越挑越高，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大——只是他看不见。
时隔三年，眼前这栋公寓视乎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迁移有所改变，依然那么老旧，依然那么坚固，依然还在，像他，突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让自己心头一热。
到了无人的电梯里，一屁股坐下，靠在上面壁上，喘着气儿，有些不满他的状态，抬起头一脸挑衅，开口。
“跑啥，后面有什么在追你？毒蛇还是猛兽！很累的好不好。”
其实都知道，知道他是在顾及自己怕不小心伤到自己，只是一直以来怪异的相处模式再加上两人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就算感动也不会开口去道谢或者去说。
看着电梯的数字停在7那里，‘叮’的一声门打开，外面没人伸出一条腿挡门那里不让他关上，很理直气壮其实是无赖的开口。
“我走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