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儿扯了扯柳姗的衣服抬头问道:“真个是这地儿?”
只见阿能推开土屋的门,屋子从外面就看出很小了,果然就只得一个土坑和一张案几的放。然而除了妇人外的人都惊讶了,那阮宸娥就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虽然脸色土灰,可仍能分辨出呼吸的声音来。
“姑娘她没死?”喜鹊儿惊讶得捂住了脸。
“也跟死了没差。”阿能淡淡地道,“不过是留着一口气罢了……”
喜鹊儿早已哭了出来,伸手取下那个从醉饮楼偷拿来交予黄舞吟的布包,颤抖着双手打开着。
“总算能将东西还给姑娘了。”
布包之内是扁方形的锦盒,整整齐齐叠好了或长卷或册页的画片。
喜鹊儿擦了擦眼泪,在阮宸娥床前正色道:“虽然姑娘从来不重视她的画儿,但每一次都是认真用心地画,断不能让妈妈拿去卖钱了,喜鹊儿一定要交还给姑娘呢。”
“宸娥姑娘的画能卖钱?我记得总听到说她的画不怎么样……”黄舞吟问道。
“如何不能?有些接近宸娥姑娘的客人还是因为想骗来姑娘的画拿去卖呢,姑娘作画素来不喜落款,妈妈嫌姑娘不能赚钱,便拿这些画换钱去。这还是我收藏隐蔽了没让妈妈发现才留下来的。”
“只是……”
“喜鹊不懂画,当初是有些姑娘认为我们姑娘的画不得道,说什么用墨不稳颜色漂浮是画品中的下作,姑娘自个也承认这是事实。然而就是有人喜欢姑娘的画,妈妈能拿姑娘的画卖钱便是事实。再说当初玉柯姑娘也说我们姑娘的画画风奇特,很喜欢我们姑娘送的画像呢。”
谢柳姗不等喜鹊儿说完,便取来一副画作摊开来。画中所画不过花卉,其中一座假山将山茶、文心兰与槐花分作三个部分。画中奇特之处在于勾勒的线条随意张扬、墨中带金,而画中用色更是随意奇诡,与常人描绘花卉所用之颜料大有不同。至于画工只能算是自如,就连黄舞吟和谢柳姗这些半调子也看出来其中的幼稚与天真。
黄舞吟又摊开另一幅画,其中所画便不知所云,一团颜色堆砌着,有大片的晕染,也有有首无尾的杂乱无章的线条,隐隐开来是一朵儿莲花,又似一团争相抢食的鲤鱼。
柳姗轻轻一笑:“我是懂了,这宸娥姑娘的笔法特异,就像她本身的行为也是脱离常轨,让部分人看不惯也是正常吧。可是宸娥姑娘似乎对自己所见之物存着犹豫和迷茫,所以才无法达到她想要的画面,如此她不想被人看到也是可以理解的。”
黄舞吟沉默着盯了这些画片许久,问道:“听说宸娥姑娘一直想画的是心中的一幅画,喜鹊儿可知是什画?”
“喜鹊儿不知,只听姑娘与玉柯姑娘提起过。玉柯姑娘跟我们姑娘情同姐妹,可是我们姑娘总不愿与玉柯姑娘太过要好,送玉柯姑娘的画都是让她见了后便烧了……”
这时黄舞吟正想接着问那阮玉柯的消息,可回头一看阮宸娥又知不是时候,正沉默着又听喜鹊儿叹息道:
“只可惜玉柯姑娘这样好的姑娘也嫁得不好,总是受婆婆的气,后来不久便病去了,那时候姑娘伤心了很久,对客人的态度更加反复无常,终于惹恼了妈妈,哎……”
那头喜鹊儿正说着,黄舞吟也仔细听着,而谢柳姗却一直看着阿能。阿能至此一直没有多做声,只是一直烦着女儿的画片,一张又一张。
“能嫂子可有什么话要说的?”柳姗问道。
阿能那粗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画片,一份深切的怀念浮现在沧桑的脸孔上:“如果没错的话,这些画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阿能在那一丝怀念的神色过去之后却变得冷冷淡淡的了。
“阿能?”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柳姗。
妇人摇摇头看向屋外,强烈了许多的光线进入了阿能的眼睛,使得她眯起了双眼。
“真是个愚蠢的孩子,一直都这么愚蠢。”正说着,阿能将画片重新叠好放入锦盒中,“出去罢,枉费了诸位一番好意,还为她说尽了好话,其实只是个不长进的孩子罢了,她原本就不值得谁去惦记着。”
黄舞吟道:“既已落得这种田地,夫人何苦作践自家的女儿呢?”
对于年轻人突发的愤慨,阿能只回以一个苦笑:“不过是自作自受,如何受得住别人的可怜。”
“那么能大嫂往后作如何打算?”柳姗拦住正要反驳的黄舞吟却问道。
妇人抚摸着锦盒,带着一丝犹豫地说道:“或许……或许,将这些画都卖了,得到的钱来给她治病吧?”
最先有反应的是喜鹊儿,她瞪大着眼看着阿能。
“这些画对她而言也没有用处,变成救她性命的东西岂不更好。”
黄舞吟长叹一声:“既然是宸娥姑娘染了病,就让晚生来付她的诊金和药费罢,晚生直到此刻都未曾为令嫒做任何事情,如此也是应该。”
阿能只摇头道:“公子又不能照顾她一辈子,让她自救便是。”
这话本是讽刺,阿能想起了当初口口声声说着要给女儿选个好夫婿的自己,只要将希望寄予那个人便可以高枕无忧地过着奢华安逸的生活。也想起自己的丈夫,总是埋怨他无所作为总是埋怨他没有给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那个所谓为丈夫出谋划策呕心沥血的自己却从未有为丈夫做什么实质的东西,就连简单的分忧也做不到。
到了如今,生活死了,自己选的丈夫也死了。
熟悉的话在阿能身边想起,一个稚嫩天真的声音:“要是姑娘能嫁一个好丈夫就好了。”说话的人是喜鹊儿。
“可是黄公子根本不可能娶姑娘的吧?你们这些高贵的贵族子弟,就连施舍都让人觉得受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