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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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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夜盖聂连番苦战,终于杀死祸首郭开,为武安君报了仇;就在他用剑斩下郭开头颅时,发现此人脖子上系着一只锦囊,内里鼓鼓囊囊;打开一瞧,只见里头装着一枚白璧,晶莹无暇,触手温润,必是稀罕之物。盖聂心中一动,暗想:这块璧虽然珍贵,但以郭开的豪富,什么样的宝物不曾见过,值得他本人贴肉保管?难道这璧里藏着什么重大机密?他当时便有所怀疑,直到今日与公子嘉的三名下属一番交手,方才确信这就是那块价值连城的和氏璧。
盖聂当时便想这宝物或许另有玄机,不便留予他人,于是将郭开蓬乱的白发在脑后打成一个髻子,刚好把白璧藏于发髻中,然后浇上雪水,冻成一整块冰,连夜带回邯郸。他回城时并未想好该拿这东西如何,于是干脆当做祭品,和郭开的首级一并大喇喇地摆在供桌之上。后来冰块融化,众人进进出出,但谁又敢盯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细看?如今公子嘉派人暗中逼迫,反令他拿定了主意——和氏璧虽然原属于赵国王室,但赵王迁本就是杀害李牧将军、断送井陉十万赵军的真正罪魁,他怎肯将宝物双手奉上?而公子嘉人品又如此低劣,难成大事。
盖聂原计划设法潜入敌营、制服秦军主将,软硬兼施,逼迫对方立誓不可屠戮平民——但此举十分冒险,将领周围必有亲兵部曲重重保护,如果时机不当,即便身手再高,恐怕冲不到中军帐前便会被当做刺客乱刀分尸。他想起在楚国时师弟关于随侯珠的一番议论:“师哥不信,自有人信;信的人倘若恰好是一方诸侯,那么区区一颗珠子也会有呼兵遣将、血雨腥风的能耐。”
无论关于和氏璧、随侯珠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至少公子嘉之类的王族贵胄十分笃信这个传言;相信秦王也不会不心动。如果他以“献宝”为名,自称知道和氏璧的下落,或许便可直接获见秦国将帅。此举虽缺了几分英雄气概,却多了不少稳妥胜算。盖聂自忖道:我是纵横一脉,以口舌取胜,本属正道。见到王翦,最好装作不会武功,令他失却防备之心;只不过我不擅此道,容易被人瞧破。若是小庄易地而处,大概必能装得毫无瑕疵。
他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片刻,自己也觉得好笑,决定之后再相机行事。又想到公子嘉急急派人来拷问,恐怕出城外逃之日近在眉睫;到时邯郸城中空虚,非陷落不可。他再三考虑,终于在后院掘地三尺,将和氏璧装在木匣内、埋入土中,做上标记。然后随意寻了间屋子,和衣而卧,养足精神,只待天明继续厮杀。
然而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城北忽然传来密集的鼓点,接着是人喊马嘶,烟尘四起,火光燎天。盖聂凛然跃起,心道:秦军竟然趁夜攻城?还是说——公子嘉自开城门,突围冲出?他握剑跑出屋外,一路向着北面飞奔。城中虽仍黑暗,遥遥天际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惨白。四面犬吠大盛,混杂着慌张失措的脚步声、尖叫声、悲鸣声。而那些本来无处可居的流民、乞丐,更是扶老携幼,胡乱奔走,不知可往何处。盖聂见道路十分混乱,只得跳上屋顶,向北远眺。只听城门附近喊杀阵阵,马蹄踏踏,震地而来。从北到南,一团高低起伏的呼喝,如凄厉的北风一般在人群中扫过:
“邯郸城破了!邯郸城破了!!”
此时终于破晓,东天朝阳升起,洒下金线万道。盖聂浑身一震,从心底生出冷意。
TBC


2708楼2014-04-27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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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殇之章七
    这是邯郸作为国都的最后一日。
    朝露中混合了烟尘、泥土和血肉的腥气。城中到处是人喊马嘶、兵戈交击之声。秦军极有攻占城池的经验:入城后,速度最快的骑兵立即分散成小队、沿着街道奔驰巡逻,掌握全城的情况;接着不穿铠甲的轻步兵快速推进,若遇抵抗,则吹角为号,通知主力;最后重甲兵逐一占据宫室、武库、仓囷、监狱、大小官员的府邸等等。除北门以外,镇守东、西、南三门的禁军很快便发觉己方正腹背受敌。尽管赵人骨子里的勇毅刚健在生死关头再次爆发出来,守军虽遭遇两面冲击,不得不退下城墙,却仍在狭窄的街头巷尾奋死作战。但因精锐已被公子嘉突围时抽走,余下的老弱残兵很快便被分割包围,屠戮殆尽。
    秦军攻城数日,许多房屋都已被从天而降的矢石砸坏。城中百姓大多躲藏在损毁不太严重的屋顶下,紧闭门窗;但也有不少人因为惊惶恐惧奔出屋外,拼命涌向城门,一路狂奔呼喊,甚至自相践踏。不管是士兵还是平民,但凡挡在秦军铁蹄之前的活物,都被视作对大军的威胁而消灭。一时道路上尸骨累累,令人目不忍视。
    盖聂望见下方的一幕幕惨剧,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若是现在冲入战团,至多不过多杀几十个敌人,然后死在千军万马的冲锋之下罢了。他咬紧牙关,转身向赵王宫的方向奔去——城破之后,那是主将必须率先前往之处:处置王族,收缴国库等要事,都少不了最高将领的发号施令。
    这一路他尽量不引起秦军的注意。但除了一般的步骑之外,秦军还派了不少罗网中的杀手入城,专门负责从高处搜索逃亡者,或者对付紧要人物身边的护卫。其中难免有人发现了在房上奔走的盖聂:他被公子嘉派来的刺客搜身时,被脱去了甲胄,此刻穿着一身灰白布衣,十分显眼。
    盖聂从一座官邸的琉璃顶上跳跃至一座瓦房的屋脊。底下有人在大喊大叫:“要命的快抛下兵器,伏在地下。”同时背后已有不知多少支弩箭一齐射到。他拔出九死,一一挡开来箭。倘若在平地上被这么多弩箭手围攻,哪怕轻功绝顶也难保不失;但目下恰恰是在城内,道路错综复杂,盖聂在拥挤的民居院落中攀上爬下,伏低窜高;秦人的弓弩手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白衣人却有如水面映出的倒影,一晃便消失了。
    盖聂方才摆脱了好几支秦兵的追击,前方却是一片较大的空地,没有任何遮蔽之所——此处原先是邯郸的集市之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些畜栏、死去的牛马。一小撮赵国残兵被秦军逼入此处;他们排成双圆阵,高举着长矛大戟,与数目两倍于己的敌人对峙。圆阵的中心却是一群无路可逃的流民,多半是妇孺老人,紧紧地挤在一处。
    秦军摆盾形阵,盾牌手在前,三排弓弩手在后。一个秦国军官骑在马上,对前方的守军冷笑道:“你们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求饶,我便只杀前排。若是不降,一个不留!”
    他的用意十分阴险,却是希望后排赵军为了活命主动杀死前排战友,或者前排防备着后排攻击,自相残杀起来。然而赵人回答他的,却是山一样的沉默。
    忽然,后排一名老兵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一句:
    “长平之后,有死无降!!”
    此话一出,赵国这边的人群便立即沸腾了。区区几十名赵国士兵,同声同气地发出震天的吼叫;连身后的流民中也有不少跟着大喊起来:“……有死无降!!”
    “要的便是你们不降。”那军官不怒反喜,微微笑道:“一个人头可值一级爵位,一个俘虏却分毫不值。我这些部下的战功,都要落在你们身上。”他说着举起一臂,挥下便是放箭的讯号。


    2748楼2014-05-22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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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20:0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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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旬日,他又再次来到当初死战过的大殿之前。殿前秦兵排列地稍显分散,但总数却绝不少于外墙。盖聂自知强闯无望,只得设法先劫持一名高级将领,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才有把话说完的机会。他注意到台基下方的一角停着一驾装饰华贵的舆车,旁边有不下于二三十名相貌奇异的黑衣人持剑守护,心中一动,遂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
      果然,他方一行动,殿前秦兵便大声鼓噪,却没有人擅离其位、也没有人下令放箭。只有那舆车周围的剑客不慌不忙地变幻阵法:约有十人以身躯为人墙,将舆车裹得密不透风,剩下的人摆成两两一组的蛇形阵,意欲依次接战。
      盖聂剑法倏变,身如垂柳拂风,摇摆不定,脚下却步步扎实,踩着八卦九宫之步且战且进。三呼吸之间,他已绕开一人、刺倒一人、踢翻一人,前进十步,忽又退后五步,回首挽剑、点中绕到身后偷袭的两人。一众黑衣剑客皆以为他此刻一定蛮打莽冲,有攻无守,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车内;却不料对手欲前先后,欲左先右,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全然不顾身陷重围的处境。不知不觉间,盖聂之剑越行越快,最后竟连成一片,有如水帘一般,在敌人看来、连他自己的身形都变得飘渺模糊起来。便在他们眼花缭乱之时,盖聂猛然向前急掠、人与剑仿佛化为了一体。
      然而行至半途,他的剑还是被人截住了。
      那是一柄不到二尺长的短剑,泛着铜绿的光泽。盖聂心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别墨经》的铸剑一章中提到过的旁门之术:在铸青铜剑时,将一种剧毒的矿石粉末混入锡水,可铸成一种铜绿光泽的“锈剑”。然而此锈剑并非真锈,而是锋利无匹,见血封喉。
      此时,先前还与他纠缠的黑衣剑客纷纷退至稍远处,围出一个十步径长的圈子,似是专门腾出地方供盖聂与眼前的剑主相斗。
      盖聂快速打量他的对手:此人与其他黑衣剑客的服饰相似又稍有不同,表明身份比余人略高。他的面色灰白,双眸漆黑无神,面上肌肉分毫不动,似乎已经完全僵死。以前常有人说盖聂面无表情、呆若木鸡,然而此时一比,方知这人才是真正的泥胎朽木,而盖聂则是十分栩栩如生的木鸡了。
      盖聂不及细思此人的怪异之处,只把全副精神放到相交的双剑上。九死与这柄“锈剑”死死想抵,竟变得凝滞非常,不可推、不可扭、不可滑,宛如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但盖聂知道那是因为对手深不可测的内力所致。但若单单比拼内力,盖聂并不畏惧;只可惜此刻并非双方切磋剑术,而是盖聂一个人对上成百上千个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大敌,若是在兵器上僵持起来,背后无论何人轻轻一剑,他便即刻血溅当场。
      既知生死一隙,那便无论什么险招也要一搏:盖聂足跟点地、忽然松开五指——九死砰地一声落了地。那用“锈剑”的黑衣剑客万料不到有人会在交战中撒手,因为内力反折、不自主地后倾了一分。虽然他马上站定,但这一瞬间的摇摆已经令他露出了肋下空门。盖聂左掌打出、足尖踢起剑柄,掌心印上那人侧肋之时,刚巧将长剑再次拿回右手。对手的速度也丝毫不慢,手腕稍动,盖聂便不得不撤掌回防——若对付一般人,他还可以冒着两败俱伤的危险强行以掌力震碎其肋骨,但这把“锈剑”奇毒无比,只要划伤寸许便会毒发身亡。也就是说,与这人为敌,不能犯下最小的失误。


      2752楼2014-05-22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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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后记:
        本来想在520那天发的,不过打戏无能,折腾来折腾去弄得慢了_(:з」∠)_
        我保证下一次更新会很快啦,因为两章内容是连着的。
        虽然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发了,还是要向坑里诸位都道一声520 !谢谢各位的坚持!


        2757楼2014-05-22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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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殇之章八
          盖聂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蜂趸”,低颌垂手,喘息不已。
          看出此人招式中的破绽并不太难,然而想要彻底击败他,却着实不易。交手到五十余招,盖聂已然占据上风,但无论割伤他的手腕也好、踢断他的腿骨也好,那人面色眼神都分毫不改,出剑却愈发如癫似狂,每到变招用力处、伤口中的血汁喷溅挥洒,殷红点点如红豆。此情此景,围观之人无论敌友都不禁骇然。
          盖聂忆起当年在大梁卫庄中了火魅之毒的旧事,心道:凡兵刃带毒之辈,本身往往也是用毒用药的好手;此人肌肤僵死,又似感觉不到疼痛,必是对自己用了什么奇门毒药,那么他的血多半也沾不得。他心中有此一忌,自然不敢给此人再添新伤,又不得不躲避飞溅的血液如避暗器,渐渐被逼得险象迭生。危机关头,盖聂以纵剑术第二式“疾电”抢攻向对手下盘,实际却是趁机以剑击地,掀起一人来高的土墙——他借扬尘遮蔽视线的一瞬连退几步,右手持剑拨开蜂趸追来的一击,左手劈空一掌,正中对手前额。那人身躯微顿,右臂不甘心地抖了抖,终于轰然倒地。
          盖聂兀立不动,浓稠的赤色在他足下积成水洼,又向低处蜿蜒爬行:他不禁有些奇怪——地上怎会有这么多的血?蜂趸是被他一掌震死的,腕上的伤口也只有两指来宽,何以会流血到这个地步。突然间觉得脸颊抽痛,这才喃喃道:“是了,这是我的血。”
          盖聂先前强闯弩阵,落下几处箭伤,但皆以真气逆行的高明内功收缩伤口,并未十分影响行动;与蜂趸恶斗之时,出手毫无保留,伤口才再次崩裂出血。然而斗剑时太过专注,竟也恍若未觉。直到对手落败,方才感到阵阵剧痛袭遍全身。
          但盖聂害怕的却非疼痛,而是失血过多会令身体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他暗运真气,全身脉管缩细、血流放缓,身体表面越来越冰冷惨白。包围的黑衣剑客见他周身似乎嘶嘶冒着凉气,不知他用的是何种邪门功夫,一时间满场寂静,虽然人人皆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却无人敢于暗施偷袭。
          突然,前方传来“啪、啪、啪。”三声脆响。竟是有人鼓掌以示赞意。
          盖聂抬头一瞧,只见面前二十步立着一个陌生的白衣青年,以自己耳力之高,竟也不知他是何时到了此处。此人身长七尺,相貌出众,犹有宋玉之昳丽,萧史之出尘。一阵冷风从他的衣袖间扫过,卷起片片枯叶,戏舞如同蜂蝶;在这殿前的屠场之上,竟有股别样的风流。
          明明素未谋面,但他站立的姿势和周身的气度,却令盖聂感到十分熟悉。


          2778楼2014-05-27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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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襄在师门之中,听师父讲解、演练过鬼谷派的剑法不知多少遍,因此稍一端详便认了出来。只是眼前之人并非令师父念念不忘的“卫庄”,未免扫兴。
            “吾闻鬼谷弟子出山之后,世间仅存其一,你若并非卫庄,莫非卫庄已经亡故?”
            盖聂摇头道:“师弟如今执掌本门。在下乃门下弃徒,私自下山。”
            孟襄心中顿生鄙夷。在他和旁人看来,鬼谷弟子私逃下山,想必是畏惧与同门的生死决战,因自知无法取胜,只好苟且偷生。他的视线扫过盖聂一身血迹,出声叹道:“阁下的剑法,别具一格,不拘形迹,颇有趣味。惜之气力已尽,无以后继。若非如此,可堪与吾一战。”
            他话中意思似是褒奖,实际却是居高临下,把盖聂当做小辈点评。可惜盖聂浑不在意,坦然道:“多谢阁下谬赞。在下虽觉疲劳,倒还不到力尽的地步。”言下之意是仍可再战。
            孟襄似笑非笑,展袖一拂,道,“赵国诸勇,以吾观之,无有及君者。然君以一人之勇力,擅闯千军万马之绝地,图谋行刺,以为此举便可解民倒悬、救赵于存亡,未免太过不智。”
            盖聂道:“在下并非行刺,不过意欲求见王翦将军,劝他善待黎庶,勿伤无辜。”
            孟襄笑道:“无辜?天下有几何无辜?以强并弱,弱肉强食,此乃天道。”
            “在阁下看来,但凡弱者皆可杀之?然而人出生时,四肢无力,只知啼哭;人衰老时,屈膝弓背,气衰力竭。依照阁下的看法,何不将国中老弱婴儿尽情屠戮,只留壮者?”
            “……此乃名家狡辩之术,并非天道!”
            “当真如此?在下虽然浅薄,也知道天分昼夜、地分寒暑,物有变化之理。天道转圜,无恒弱,无恒强。婴儿可成壮士,豪杰亦将衰老。庶民耕作,以供甲士;兵马强壮,理应护民。强弱实应并存,方可生生不息。阁下只识弱肉强食的浅显之说,却不知阴阳并济、强弱相生之道,不足与论大事。”
            “……”孟襄被他说得火起,却偏偏不知如何辩驳。而对于盖聂来说,这强弱之辩,却是他自出山以来心中从未停止过思索、拷问的。此刻,当他再次听到有人以“弱肉强食”为行动的唯一准则之时,不觉将心中所想尽情说了出来。
            在所护之人皆死、所谋之事皆败、故国破灭、一无所有的绝境中,盖聂终于领悟了不违背本心的“道”。
            孟襄挑起对话的原意,是想勾起盖聂愤怒或沮丧的情绪,动摇其心神——他见盖聂身被数创,又非鬼谷正宗,心生轻视,但也有些进退两难——此战他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果断,赢得漂亮。否则,以“剑圣”之威,需经恶战方可击败一名伤重力竭之人,简直是对声名的讥讽。没想到开战之前三言两语,不但没有动摇盖聂,自己反被对手说得瞠目结舌,心中沉静亦被扰乱。
            高手相争,胜负之差往往只在毫厘;在出手那一刻的心境亦显得十分重要。二人之前所辩论的似是国事,实际也暗暗印证着武学中的至理。此刻在旁人看来,“剑圣”与“刺客”一个白衣翩飞,潇洒如斯,一个满身血污,十足狼狈,但后者却隐隐有股占据上风的气势。
            不料盖聂忽然抽出剑来,向对手拱手一诺:“若在下死于此战,恳请阁下将方才的话带给王翦将军。”
            他未战先言败,等于拱手将些微优势让出。因为除了在辩论中稍据先手之外,与孟襄相比,盖聂的体力、内力和精神都大大处于劣势。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已不太可能从这一战中活下来。
            孟襄虽大惑不解,但也顾不得多想,他点头拔剑,摆了一个起手式。“……我答应你。”


            2780楼2014-05-27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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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知道以他的身份绝不肯先出手,自己的伤势亦不可久拖,于是上来便是一轮疾攻。他从芈启擅长的“越女剑”中吸取灵感,出招并不局限于剑,而是拳、掌、指、腿齐发,乱中有序,狠中求稳。孟襄沉着以对,他得其师传功、内力之深厚可称当世第一人,因此几乎完全不惧盖聂拳脚中的内家真力,而能腾出余力后发制人、招招封着盖聂的剑路,令纵剑术“利”、“决”的长处无从施展。常人斗剑,容易越打越快,这二人却是越斗越慢——盖聂和孟襄都是能从身形的移动、真气的流转之中看穿对手用意的顶尖高手,也能推测出对手的应对;但正因看得太过透彻、知道每一招使尽的结果,所以常常不得不中途变招,长剑并未相触便已移开。二人的身法越是飘忽,剑尖反而越是凝滞,有如擅长书法的人,端着蘸饱了墨的狼毫,一笔一划都运了千钧的力气进去。
              行到三五十招,盖聂的额顶、鼻尖都已布上了一层细汗。这是他出山以来遇到的最痛快、亦最危险的一战,一招一式耗损的不仅仅是内力,更是心力;似乎连元神都将出窍、附在剑锋之上,不断抢进,迂回,防守,有如指挥着千军万马的行动。他寻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契机,拦腰一剑抹向对手;孟襄下意识间回身躲避,而盖聂早骈指点向虚空之中,随着他回身一转,恰是不偏不倚地将自己的肩井穴送向盖聂的指尖。肩井乃上身大穴,一旦点中,半侧身子都将麻痹。但就在那眨眼的一瞬,盖聂忽觉指骨剧痛,一股劲力沿着手臂冲入体内,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他万料不到孟襄的内力竟强到这个地步。常人要经过长年累月的修行,才能从指、掌中发出真气;而孟襄如此年轻,竟能将护体真气运转自如,从身体各处穴道中随心发出、重伤对手,这是自己的师父鬼谷子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为何我总是遇见这种内力如无底洞一般的怪物?盖聂咳嗽两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条左臂无力地耷拉着。孟襄并不追击,仅仅好整以暇地抱剑站在原处。原本看得屏息静气、如痴如醉的秦国剑客和士兵这才惊醒,迸发出震天的喝彩。
              盖聂咽下一口涌到唇边的血沫,右肘疾起,一人一剑如长虹贯日、直奔剑圣。孟襄面带冷笑,摆剑轻挥、剑尖竟与九死的剑尖点在一处!一时二人之剑连成一线,剑芒彼此辉映,妙到毫巅。斗剑顿时转化成内力的比拼。但盖聂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必须设法抽剑,否则拖得越久、内力的损耗愈重;但此时有如骑虎难下,一方面以自身内力难以逼前,一方面若撤后太快,必被剑圣真气反震、肺腑定受重伤。他手腕轻抖、暗施绵力,剑尖忽然挑起向上——孟襄的剑尖亦被逼得同时挑起,两剑形成的直线正中渐被挤出一个尖峰。真气的流动在此处受滞,若反弹回去,将损自身之剑。孟襄不得不以左手辅助,一掌隔空拍向盖聂膻中。但这些微的分神已给盖聂足够的时机错身躲避,两剑相交之处亦从尖端滑向身侧,一路火星迸射,嘈杂难听。
              孟襄不愿久持,他收剑退开少许,紧接着凌空飞起,天问剑法中的精要尽出:“列星安陈”击敌顶门、 “烛龙何照”刺敌双目、“天式从横”取敌咽喉;这三式看似各有所趋,实则互补破绽,合成牢不可破的一招;旁观的黑衣剑客无不看得心驰神迷,轰然叫好。盖聂以“吞月”之式挡住前两剑,却被第三剑逼得不得不跪地后仰;孟襄马上接了一招“并驱击翼”,剑尖如蛇信一般窜向其左肋。盖聂回防不及,衣襟被剑刃从胸口划到下摆——但他却在同一刻仰头长吁,将肺中余气完全吐出,肋骨也千钧一发之时往回缩了半寸,因此只伤到肌肤。
              二人继续激斗数个回合,盖聂应对的招式虽千奇百怪,有的近乎无赖取巧,但毕竟还在支持。孟襄见百招之内仍未分出胜负,内心渐生焦躁,下手也便愈发狠厉,不再顾及“大家风范”。他知道对手左臂已废,正是弱点,便一再对此出招:无论盖聂怎样腾挪闪避,他总能变幻步法、转到对手的左侧;其身姿飘逸绝伦,宛如游蜂戏蝶,真正可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盖聂又一次抵挡不及,被一剑刺中肩胛、连连倒退。他本想诱敌深入,以“龙渊”之式将对手的剑带入一股“吸力”之中,从中谋取制敌之机;不料此刻他的内力近乎耗尽,孟襄轻易便挣脱了“龙渊”形成的气场,并寻隙偷出一脚、正中盖聂小腹。这一次,他被踢飞十几步,刚好摔到舆车的边缘。包围在外的秦国剑客,有好几人的衣衫都溅上了斑斑血迹。但他们无人退后一步,也无人出手偷袭,身躯寂立,有如城墙一般漠然无声。
              盖聂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拭去唇边血迹,双眸黑如无物。他失血过多,行走有些踉跄,双眼也逐渐变得模糊。但精神却从未变得如此集中和纯粹:风声,尘土,人的动作,甚至无形的恶意,都能被这具身体捕捉,自然地引出一股反击的气势。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正对对手脖颈,几乎忘却了一切外物;此刻他脑中空空,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这一剑,如何命中。
              倏忽间,九死脱手飞出,以离弦之速疾冲向孟襄喉间。但若是卫庄在此观战,定要大皱眉头:这一式“开天”使得极其勉强,大约只有平时的七分速度、三分力道、一分凌厉孤绝之势。莫说剑圣,但凡江湖中的一流人物,想要躲开,亦非艰难。但对孟襄来说,他的目的不是“避”,而是“破”。他必须彻底破解这一招,方能洗刷不能速胜的耻辱。
              孟襄袍袖鼓起,如鲲鹏展翼,对着九死飞来的方向急奔!他这一奔却与飞剑笔直地袭来不同,脚下的步法、手臂的摆动、身体的偏移都拿捏地恰到好处,身如鱼龙潜游,同时凝神荡剑,猛将九死磕飞;剑锋弹回之时恰好直指紧随九死追来的对手,在旁人看来,浑似盖聂自己拼命用胸口往剑上撞去一般。
              “天命反侧!”舆车中的人喃喃自语道:“今日终于有幸瞧见了剑圣的绝招。”


              2781楼2014-05-27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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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无法形容的一瞬。在旁观战之人只觉心跳骤停,胜败已分。
                谁也不能理解,为何明明被剑圣荡开的一剑,最终却反握在那个刺客手里。那刺客左掌被剑刺穿,但他手中之剑却从剑圣的后心埋入,又从前心穿出。
                “你的……左手……”孟襄的齿缝之间涌出鲜血,依然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还能动。”盖聂道。孟襄最初的一击虽然震断了他的指骨,但臂骨却完好无损,只是无法以拳、掌力伤人罢了。他装作肩肘脱臼,令孟襄高估自己的内劲,原本是想诱使对方攻击自己的左侧,伺机反制;不料对手的招式太过精妙,故意露出的破绽亦被一一化解。直到最后拼命之时,这伪装方才有了一分用处,稍稍抵消了些许孟襄最后一剑中的劲力。
                盖聂的最后一式百步飞剑使得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本就计划在半途收回这一招——他料到此剑必能被孟襄挡开,便在那一瞬切进对手怀中,同时伸臂收剑,握着剑身吞口,将半招“开天”硬转为半招“吞月”。此一变招险之又险,如驾绳索行于深渊峭壁之上;但也正因如此,对手全然无法预料。如果说鬼谷武学“地之境”的精要,在于“克己”,那么“天之境”的精髓,则为“不测”——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倘若剑术能效仿上天一般御风行雨,无可预测,自然能无往而不利。盖聂的内功修行虽还未到达天之境,然而他对剑的领悟,已在这一招中打开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盖聂后退半步,本想拔出九死,不料剑身紧紧卡在孟襄的肋骨之间,一时无法拔出。他松开右手,又去拔穿过自己左掌、刺入小腹的一剑。血肉从白刃两侧分离又合起,发出粘滞的“啾啾”声。因为四周无比安静,这声音一时显得极大。
                他终于抽出那剑,伤口顿时血如泉涌;孟襄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右手放开剑柄、缓缓向前扑倒。盖聂这才能把九死从他背上拔起。忽然浑身一颤,全身的力气如被抽尽了一般,只想同样倒地不起。
                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还不能倒下。
                是为了邯郸?为了赵国?还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小小年纪,打起架来就这么不要命。很好,是我老赵人!”
                “……小兄弟乃囊中之锥,不日必脱颖而出也。”
                “……山鬼是赵国全军的耳目,也是某多年经营的心血所在。”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又何尝不知人力是何等微薄。”
                “……都是自家兄弟,又是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误会、闹什么脾气。”
                “……长平之后,有死无降!”
                舆车一侧竹帘卷起,里面走出一人。可惜盖聂此时双眼迷离,已看不清他的形貌。那人扬起一手,四面八方又传来那种无比齐整的弩机上弦之声。
                一个森冷柔和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你若不想死在这里,便放开剑,跪下。”
                盖聂咳了两声,唇边竟然浮起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像列国贵族在席间咏《诗》一般低吟起来。
                “战有九死。冒进者死。擅退者死。贪功者死。怯战者死。莽勇者死。踌躇者死。气可尽。力可竭。势可孤。”
                这是赵国军中流传的一首歌谣,是李牧编来警醒、激励军中将士的。司马尚赠剑之时,也道“战有九死,勇冠者生。”便是这把剑名字的由来。
                “盖某已身犯九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仿佛能听见长剑在手中厉声大笑,无数冤魂缠绕在五指之间,随着寒刃出鞘的一瞬向前方奔泻而去。
                万箭齐发。
                TBC


                2782楼2014-05-27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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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19:5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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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幼年初入鬼谷之时,夜间常常做梦,梦见自己在那一场胡祸中也被杀死了。
                  有时是被马刀一砍两段。有时是被蹄铁踩碎头颅。有时是被绳子拴着拖在马尾后面,直到咽气为止。
                  尸体被胡乱扔在村口。身下还压着许多熟悉的人。有父亲。母亲。邻里。
                  从此世上再无盖聂。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这乱世中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死的。比之蝼蚁草芥,更不值一提。
                  他在噩梦中长久未醒,恍恍然不知自己的生死,不禁心生凄惶:活着,究竟有何意义?而盖聂是生是死,对这世间而言,又有何差别?
                  忽然,与身边僵冷恶臭的尸块不同,他感觉手指触到了什么温暖的活物。他很想一把抓住那件物事,如同溺水之人抓紧手边的一根稻草。奇怪的是,他的手还未动,小臂反而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
                  他只觉浑身一轻,先是上身、后是双腿,先后从尸堆之中猛地升起,有如萝卜被从泥里拔出来似的。躯体明明动弹不得,却如腾云驾雾一般飞速移动。
                  师父,定是师父来救我了。
                  盖聂满心欢喜,张口欲呼,但别说出声说话,连动一动手指、掀一掀眼帘亦是不能。他像真正的死人那般,胸口觉不出丝毫搏动,四肢皆沉甸甸、软绵绵地垂着。但随着身体起伏颠簸,许多不想再见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挤进脑内——他想起了公子嘉的玉玦,守军的尸体,夜枭的哨声,剑圣的白衣,赵高的酒,瓶中的毒药。
                  原来我已经死了。
                  ——如果说先前那处是秦人为了处理城中尸体挖掘的大坑,那么旁边必有士兵看守。为何他们任凭某人将尸体偷走,竟无人出手阻止?
                  他感到有微风擦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先是平平流动,后又自上而下急掠——可想扛着“尸体”的那人正轻身跃上高处,足下迅捷矫健,不闻丝毫响声。盖聂心中一动:此人身手倒与我相似。
                  忽然身遭的气流一凝,在某处驻立不动。俄而,几枚刁钻的破风之声连续射出,似乎击中了什么软物,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随即清风再次吹拂起来。不多时,身遭渐有湿暖之意,鼻尖钻入一丝淡淡的苦味:似乎是什么人正煎煮着姜根、艾叶等药草。
                  他觉得身体被放了下来,平铺在地。身下垫着些粗糙干燥之物,应是蒲苇编的席子。不远之处有个暖烘烘的源头,应是煎药的炉火。
                  一个声音从咫尺近侧——又像从极遥远的天际传来。这是个熟悉到就算当真死了也不会忘的声音。
                  “他要几时才醒?”
                  另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答道:“七日。”
                  “……来不及了。燕丹与我定约,五日后蓟城相见。”
                  “燕王喜刚愎贪婪,又胆怯懦弱,燕军也缺乏良将精兵,恐怕不堪大用。”
                  “此乃公子负刍密计——他希望在自己稳坐楚王之位,扫清李家势力之前,秦人的注意力能一直被吸引在北方。不过,我本人对燕丹倒也有几分兴趣:他身为质子,能从咸阳如此看管严密之地逃回燕都,暗中必有些不为燕王所知的势力。”
                  停顿少许,前一人又道:“你只需顾他醒来,之后他的生死去从,皆与你无关。”
                  “老朽明白。”
                  盖聂牙关出力,竟有些大哭或大笑的冲动,但身躯偏偏纹丝不动。
                  这天下虽大,苍生万万,可除了那人,还有谁会来救你?又有谁有那个能耐救你?
                  小庄……
                  那人本来转身欲走,忽然一顿,大步走了回来。盖聂感到有股热气附身下来靠近自己,这才如梦初醒:方才自己竟然发出了声。然而再想睁开双目,震动咽喉,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
                  屋内静默许久,只听有人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你若醒时这般唤我,我便守上七日,七十日,又有何妨。”
                  盖聂还想再试着出声,却感觉卷帘掀起,寒风一举冲入屋内,那人的体温已经消失无踪。


                  2824楼2014-06-07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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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来的)捭阖小剧场·关于工作前景
                    盖聂:赵高说想在罗网当上精英技术人员必须先吃一种药变成面瘫,所以我拒绝了。
                    卫庄:这种药你不是从小就在吃吗?
                    盖聂:……我没吃过。
                    卫庄:所以你可以跟赵高说你面瘫发自真心,不是他们那种靠吃药才能瘫的水准能比的。
                    盖聂:算了,纵横这个专业就业面很宽的。又不是只有罗网在招人。
                    卫庄:所以说你来流沙嘛。三险一金妥妥儿的。
                    盖聂:不要。在师弟手下工作总觉得有点伤到师兄的自尊。
                    卫庄(怒):所以你宁愿成为无业游民这么晃着吗?鬼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盖聂:呃,秦王那里正在招聘私人保镖,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卫庄:秦王跟李斯随便闹点小别扭就能弄死二三十个近臣……你是觉得自己作死的技能还不够多吗。
                    【远处的荆轲:咦刚才你说什么技能?】
                    盖聂:其实之前燕丹那里也有个职位,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报酬丰厚【包括名马(肝)、美人(手)和金珠】。只不过我不太想和荆轲竞争上岗。
                    卫庄:千万别跟他争。
                    盖聂:小庄,求职这种事呢不可以太挑的。我是偷下山的嘛,没有拿到鬼谷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就跑了;现在不看学历只注重技能(砍人+嘴炮)的用人单位不多了。
                    卫庄:所以让你来流沙啊!!岗位随你挑,过了三天的试用期就提拔你当高管。
                    盖聂:不要。
                    卫庄(怒):……来战。
                    END


                    2841楼2014-06-08 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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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如2850楼所言,本文中提及“和氏璧”和“随侯珠”的数度易手,均为为了小说情节展开的临时编造,与史实无关。而鹖冠子提到的灵龟口吐人言,则是影射“洛书”的传说,《易·系辞上》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本来我也想用“和氏璧,随侯珠,圣人则之”,但感觉太中二了,不像童谣(笑)。
                      总之本文中这些剧情道具的存在和传说,纯属杜撰,不可当真。就像历史上的阴阳家也是很低调、很务实的一个学派,并没有那么多神奇的黑科技一样╮(╯_╰)╭
                      这些注解本应该早点发出,如果引起误会,请容我再次道歉。当然全文完结时我还会附上更完全的注释和年表,以区分有记载的史实和作者的二次创作。以上。
                      *
                      秦王政十年(前237年)李斯上《谏逐客书》反对驱逐客卿,为秦王政所采纳。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氏璧)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谏逐客书》
                      前228年秦灭赵,兄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2852楼2014-06-09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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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开一楼说说师哥的感情线。我自知写感情非常不擅长,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一直憋着, 一旦爆发出来表白一次却会显得特别不自然,甚至有点演戏演过火的夸张;不过好在这次的中心人物是盖聂,本来就是个凡事儿憋着的面瘫,所以写起来格外得心应手【住口】
                        但是叔的感情本身又是不能忽略的。话说面瘫的内心一般都丰富敏感,所以我指望用心理描写展现出叔细腻和温柔的内心,希望读者能体谅他“感情充沛但不会表达”的尴尬境地。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类似描写比如《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大家都知道令狐冲喜欢小师妹,但是小师妹知道吗?令狐冲在小师妹面前的表现有:a.拯救落难小尼姑 b.把小师妹最喜欢的剑打下山 c.小师妹为他偷来了紫霞秘笈,不但不领情还坚决要赶走她 d.因为怀疑小师妹喜欢林平之所以心情郁闷,在洛阳金刀王家表现非常难堪/颓废 e. 和魔教的奇怪人物勾勾搭搭…… 种种不再列举。但是冲哥的用情其实是很深的,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知道自己快死了也好、被师父怀疑、被各路高手围困也好、被困在西湖底下的地牢也好、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师妹,想到师妹的一颦一笑,想到当年他们一起创出的“冲灵剑法”……每次看到冲哥的内心独白,心中都不由得一酸,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比起盖叔,冲哥已经算是非常飞扬跳脱的性格了,在感情上尤显得如此笨拙;你让盖聂化身为情场高手一片深情令人唏嘘,我个人觉得果断还是不可能的。殇之章的主角与其说是盖聂,倒不如说是赵国——这个国家的消亡和理想的破灭,是故事的中心。因此师哥的心理活动也自然显得比较沉郁。但是在种种情况下,盖聂还是不断地通过周围的一点小事联想起师弟,甚至一招一式,一个词语,一个动作——我觉得这已经不能单用“默契”来解释了。当然将来我也希望他们能不留遗憾,但在目前的复杂情势下,可以说隐(自)忍(虐)不发是他们两个在感情共同的态度。卫庄说“你若是醒时”如何如何,其实又焉或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古时候交通困难,赴约不在一两天之差,燕丹在蓟都又不会飞了。他完全可能等到盖聂恢复再走,之所以急着离开,又何尝不是不想面对醒来时的盖聂呢。至于他为什么不想面对,内因外因都有,我暂时就不详细剖析了。关于卫庄的情感线,我想等写完全部的“殇之章”之后再和大家探讨探讨~
                        @wenji110


                        2875楼2014-06-23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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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日,盖聂再一次踏上邯郸的街道。他昂首四顾,深深吸了一口气。
                          道路被一场大雨冲刷过,血腥和烟气都淡了不少。道路两旁的废墟之中,隐隐可见有人正俯首清理院落,或修缮房屋;来来往往的大车运载着粮食、石料、木材、牲畜和尸体,不时有披甲执锐的秦国士兵巡逻盘查。盖聂害怕被人认出,于是将身上的衣服撕裂,披发遮面,嘴里念念有词,扮作一个疯子。他起初在街道上游荡,除了秦国士兵之外没见到多少活人,不禁心下恻然。然而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瞧见路上排起了长队——走到队伍的头部,才发现前方竟是一座赵国官仓,如今被秦军控制,正向城中居民发放口粮。盖聂见此心中大宽,暗道:秦人既然肯开仓放粮,可见是绝不至于屠戮平民的了;王翦不愧是连李牧将军都称赞有加的一代名将。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忽然鼓噪起来,随即一直蔓延到队伍的尾部。原来城中粮草有限,秦军在保障自己的后勤之余才能放粮给赵人,但饥民太多,每日发了数百斛后便不得不强行关闭仓门,大半人还颗粒未曾领到,不免惊慌失措。一见乱象,守在仓库四周的秦国士兵立即两面包围,用长戟、马鞭将吵闹之人驱散。却有饥民躺在地上嚎哭不起,任凭雨点般的棍棒鞭子落在身上——放言道宁被打死,不愿饿死。秦兵只好两人将他扛起,远远地扔了出去。盖聂看得十分不忍,可是这种事,他也实在无可奈何。
                          时至今日,他终于领会了赵国必败的根源。
                          无非两个字,钱粮。
                          军队的存在,除了战场上的流血拼杀,更有许多人不知,不想,不提的消耗。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不事生产,衣食武器全凭他人供奉,还要有无数人保证屯粮的处所,运粮的通道,以一日万金计算亦不为过。故兵法云,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
                          秦国的根基,正是商君变法时最为强调的“耕战”二字。积累数代的财富,开拓的疆土,直至当今秦王继位后,方才厚积薄发。即便如此,秦王仍十分器重姚贾、顿弱这样的说客,不惜代价贿赂六国的重臣,是因为这样的代价比起供养一支军队来说,仍是太小太小了。
                          因为钱粮,所以秦军可以打消耗战,赵军不可。因为钱粮,所以在长平之战时,赵国君臣情愿选择贪功冒进的赵括,也不愿选择谨慎死守的廉颇。
                          以今日赵国之空虚,即使没有昏聩的赵王,卖国的奸臣,也无非再支持个三五年之数而已。因为赵国的国本,从根基上已经动摇了。失去太原,失去晋阳,失去大半个产粮产人的国土,所能供应的军队本来就应比过去减半;然而赵国内忧外患,带甲之士的数目,竟是想减也不能减。人口少了,为了供养军队,只能加重赋税;而加税的后果,就是农夫更加苦不堪言,为了活命,情愿抛弃土地逃难,最终能收上来的粮食比往年更少——如此环环恶化,国库自然愈发不堪重负。李牧当年驻守雁门抵挡匈奴,靠得是大开关市,供养边军,没有从国库中获得一枚钱。然而如今与秦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只能依赖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国库,其结局自不必提。
                          盖聂深深地太息。经过无数血与火的洗涤,虽然不曾扭转赵国的命运,却似乎离心中所追寻的“道”又近了一小步。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一切都已经结束。赵国的宗庙,社稷,均已被毁去。邯郸会变成秦国的一个郡,就像太原,上党,河东,颍川。无数赵人已变成秦国的臣民,他们的命运自然牢牢把握在秦国的法令与施令官吏手中,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军人能够改变的了。如今留在邯郸,还有何意义呢?
                          不妨如那位前辈所说的,早离此地吧。


                          2905楼2014-07-07 06:26
                          收起回复
                            他正在沉思,忽听南面传来越来越响的号哭之声。他猜测大概又是一座仓门刚被关闭,虽自知无法改变什么,脚下还是忍不住往南边挪去。
                            行到半路,迎面走来几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赶车的都是秦国士兵,见盖聂在路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禁大声喝骂,同时挥起长鞭便向他抽去。盖聂不敢有丝毫闪躲或运功抵御,只得硬捱下几鞭。不想那车夫手法甚重,而盖聂重伤初愈,关节还不太灵活,被一鞭抽中膝盖、顿时绊倒在路边的水坑之中。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泥水,秦兵看着滑稽,都哈哈大笑。
                            盖聂的身体此时虽未恢复到十分,也丢失了佩剑,但要取这几名秦兵性命,也只在举手之间。但他不以为辱,反而觉得自己装疯装得十分出色,心中稍安;况且这些秦人虽然粗暴,却不曾滥杀无辜,还肯发放粮食,盖聂对他们的观感已经不知不觉好了许多。他倒卧在水洼中,连声呻吟,士兵们便不再理睬他,径自驾着牛车去了。
                            盖聂瞧见牛车渐渐远去,本可以一跃而起,倏忽间却隐隐生出一种警觉——他往路边爬了爬,一侧耳朵始终贴着地面。远处传来大批车马的声音,从方向上判断,正从北门驶往南面的赵王宫。马蹄的节奏、车轮的滚动,整齐之中赫然形成一种庄严的威势,与普通运载货物的大车卓然不同。盖聂在军中熏陶已久,一听便知拉车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并且数匹马并驱、拉动一辆辆十分沉重的青铜车,蹄声紧凑,浑然一体,御者的高明之处自不必说。
                            盖聂心神集中,口中也算出了声:“二马轺车,二马,四马,四马,四马,六马……六马?!”
                            他浑身一震,生怕听错,将真气聚拢双耳,听得越发仔细。而那一辆特别的马车,也像从心头碾过一遍似的,越发清晰了起来。
                            天子驾六。如今天子与周王室俱不知湮没于何处,世间还有何人以天子自谓?
                            他想到一种可能。不如说,这是眼下唯一的可能。
                            仿佛一线光亮从眼前升起,令他觉得心跳微微急促了起来。虽不知这束光照亮的尽头是凶是吉,但比之先前仿佛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总算要强了几分。
                            此时南面的哀声哭泣不但未停,似乎比先前更加悲恸凄惨,配合着渐渐远去的车马之声,竟有股残酷的和谐在内。
                            盖聂从地上站起的时候,心中已生出一个全新的念头。这仍是个搏命的计划,但与他当初一人一剑、从城北杀到城南的那种搏命又大不相同。这一次,他所擅长的武功、剑法都毫无用处。他须得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技巧,去争夺一个掌控局面的机会。


                            2906楼2014-07-07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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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1 19: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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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抱歉地通知各位小伙伴,在下最近因为准备回国一个月,此文暂停更新。希望签证顺利早去早回_(:з」∠)_
                              另外殇之章到十就全部结束了,下一个阶段将是以卫庄为主角的十个章节,也是本文最后的一大部分,中间穿插并不详细的荆轲刺秦和秦灭六国片段。本文结束的时间点为动画第一部开头。若大家关于剧情有什么疑问,只要不涉及大的剧透并且问题不那么复杂,那么即便在旅行期间我也会尽可能地在楼内回复。
                              再次感谢大家的理解和体谅。TUT


                              2976楼2014-08-08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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