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好的，再大的波折，终会有过去的一天，只是那一天到底在哪里？
她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默然无声。
沉香此时已经习惯了流言蜚语，他依旧如往常那样拿着一些奏折，去找杨戬。自从和刘彦昌说完后，他觉得轻松一些，却又有极深的负罪感。他欺骗了自己的父亲，可是爹是如此的相信自己！他便觉得惭愧了，但是他想了想，若是被爹知道了真相，他会更加难过吧。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吧，此时却已经走到了内殿。他打开被铁链重重紧缚的大门，里面依旧是纱幔重重，透着一缕缕淡淡的花香。日光朦胧，哮天犬在地上趴着，看见他来了也不似往常那般警惕，只是竖起耳朵抬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轻轻趴下了。
里面传来了三首蛟的声音“主人叫你进来。”沉香总是不想看见他的眼睛，蓝的发黑的颜色无比妖异，当中那份淡定和清冷又是如此的像杨戬，就好像是两个人已经深深的结合在一起一样。他依旧穿着白衣，长发用丝带轻轻束着。就手抒写着什么，留给他一个侧影，三首蛟则俯身在他旁边，磨墨展纸。沉香就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他历阶而上，看着杨戬的面容一点一点的清晰，身影一点一点的接近，却又觉得仿佛越来越远一般。那般的飘渺无音，轻纱幔帐，宁静舒缓。可是沉香总觉得这并不是杨建应该拥有的，他不会有这样的恬淡。至少现在不会有。就像是一阵幻影，在他需要他的时候就飞回湮灭了。想到这里他就害怕起来了。却传来了杨戬朗朗的声音“在发什么呆？”
这才快步走上去，将走着放在桌上，看着杨戬熟练的批改。这几次来，他看起来越来越有精神，但是却消瘦下去，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那是一种仿佛透明的白色，透着水色。沉香便有些忧心了“你没事吧？”
杨戬忽然抬起头，“为何这样问？”
“我看你脸色越来越苍白了。”沉香看着杨戬的眼睛，有下意识的避开。
杨戬轻笑“一直都是这样，没事的。”他虽然知道是另有原因，却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他自幼性属寒，指尖面颊都是冰凉的。并无什么血色，加之后来性情凉薄阴寒，就更加如此了。只是别人都没注意，这孩子却看见了，他觉得欣慰。毕竟鲜少有人关怀过他。
沉香便也不再说话了，沉香坐在一旁，看着他把奏折批完，写在一张纸上。沉香再把纸上的内容誊抄上去，动作熟练流畅。当杨戬写完的时候，沉香还在誊抄。他便提起笔，在纸上随意就手抒写着什么。
他扶起衣袖，不是很经意的抒写着诗句。沉香抬起头来看着他，专注的看着，杨戬竟也没有发现。沉香探着脖子，看见纸上写了句话：思君令人老。
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五个字，不知道为何，这几个字感觉竟是比杨戬其他的字迹柔和许多，仿佛透过这几个字，就看见了那个人的神情，安静宁和，似乎还有些惆怅。思君令人老，思君令人老，沉香在脑海中搜索着先生曾经讲过的几句诗，却不曾记起有这么一句。他看见杨戬抬起头，又立刻转过去，仿佛没事一样。
杨戬看了他一眼，微笑，撂下笔转身去侍弄园中的花草。
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除了第一次的尴尬与凌乱，其他的都是及其和平恬淡的，没有几句话，却也无甚争吵。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杨戬抬手附上一朵桃花，花瓣落在细白的手上，仿佛一块带着殷红的白玉。
“……杨戬，你知道外面的事情了吧？”沉香顿了顿笔，不去看他。


“哮天犬的耳朵毕竟还是好使的，看门的人嗓门太大了而已。”他并不直接挑明，他在等沉香告诉他。
“你不生气吗？我爹来问我，我告诉他我并不恨你，很敬仰你。”
“你没和他说你并不爱我吗？”杨戬看着沉香的样子，顺嘴问了下去。
“我怕说了会遭天谴的。”沉香终于抬起头来看他，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杨戬便也笑了，这就是这个孩子表达爱意的方式吗？良久“你去把我关在天牢吧。”他说。
沉香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我的事情我自己还能做好，你不必担心！”匆匆摔了门就出去了。
杨戬站在门后，看着沉香离去的方向，攥住了衣襟。他着实是有些感动的，这孩子始终对自己很好，盯着那样的压力也不肯让自己受半点委屈，可是若是王母真的回不来的话，说不定又会出什么大乱子，沉香他保得住自己，保得住所有人吗？他不禁担忧起来，缓缓地回头，对三首蛟说“准备沐浴吧，我时间并不多了。”
三首蛟得了命令，并没有动，伫立在那里，终于忍不住说道“主人，为什么还要继续，用花灵恢复法力的后果你知道的！”杨戬一怔，他从未违背过自己的意思的，“没有时间了，只要没有太大的刺激是不会有问题的，眼前恢复法力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三首蛟就知道了，转身回到花园，以他的身份确实是不该过问这么多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守望者，并没有资格去插足他的事情。他一向是独断专行的，可是又如何能看着他就这样一点点耗光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绝对会代替他走向深渊的。但是三首蛟又不知道，那一天已经不会很遥远。在杨戬被囚禁的第六天，人间已经过了六年有余了。
李静终于想出了一个可以以一个适当的名义抓住三首蛟的理由，并且，可以兼之除掉杨戬。这样子就再也不用受制于那个该死的人了！他不禁高兴起来，只要拿了那个什么倩碧珠，杨戬，我就可以永远和你说再见了。他急急的走向密室，用力敲击那堵破烂不堪的墙，然后坐下等待着回应。
少卿，那黑色的人影又出现在墙后，说道“李天王可是已经有好消息了？”
“不，但我已经想出了一个方法，不过，还需要阁下相助才是。”
“哦？真是难得啊，李天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我们会尽力答应你的……”
“那就如此……，成事与否，就在阁下了。”李静又一次和那人双眼相对，幽幽的绿色让人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人的双眼，匆匆离去。黑影出了密室，摘下斗篷，夜来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只是越发的苍白虚弱，垂下的发丝变白的更多了，仿佛又苍老了几岁。她咳嗽了两声，说道“阿璃，出来吧。我看我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自己回去都不能了。”啊璃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看着李静离去的方向，说道“那个老匹夫真的能弄到倩碧珠？你也是的，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来回的跑，好好呆着吧。”
“咳咳……其实也不然，这次这个老匹夫还是带了点有用的来。我看他的计划虽然有漏洞，不过只要咱们这边不出什么问题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那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已经等了太长的时间，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这一个目的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老了多少人。”
“呵呵，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般感伤了？生死有命，我们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自己一族可以有个容身之地罢了，并不过分，若苍天怜我，女娲有灵也不会让妖界就此灭绝的。”夜来微笑，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默默祷告。
“女娲吗？女娲虽然仁慈，但是那只是对人，又不是对妖。山鬼果然还是相信神明的吗？”
“女娲仁爱，一直平等。不论是野兽还是人类，都是一样的。当初造人时就知道会有妖，但是她也没有灭绝了妖物，就是仁慈的，会给妖界一条活路。”夜来抚摸着阿璃的脸，说道“不知不觉，你已经长大了。”
“……，不要这样说，你也只是比我大了一岁而已，搞的好像你年长我许多似的。”阿璃看着夜来越来越花白的长发，歪着头说道。她实在是不忍再去看那个人的眼睛。不是害怕，而是她太熟悉，曾经那样清秀出尘的人，独有山鬼一族的灵气，却衰弱至今，沧桑的仿如妇人。这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没能兑现我的承诺。”沉香便不再去看他。
“我也曾经答应过你娘，要一生一世保护她，可我也一样没有做到。你若真的想做些什么，就不要让他们把哮天犬带走，好好对他吧。”
“我……，我想问你，你真的有去刺杀王母吗？”
“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办？”杨戬反问，其实他很少说这样无用的话，但是这一刻他却很想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是你，我也想救你，因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有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的。”沉香并不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反而在杨戬面前诚挚的多。
杨戬便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对这个孩子的热心和真心，他确实是感动过的，但是面对三首蛟千年的守望他也不曾动摇过，他觉得自己现在也不会动摇原则的。“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有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的。”或许真的是这样，他不曾喜欢过什么人，也不了解那样的感情。但是想到三首蛟的作为，或许就真的是这样，他知道此一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代替自己。并不是出于忠诚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喜欢一个千年守望的人。他也觉得心疼起来。
窗外繁花依旧，桃李如烟，随着清风飒飒的响动，一地碎蕊。这样的景色一直是如此，可是境地却是变了不知几回。他说的那句话，似乎还停留在空气中，难以忘记。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只有四个字，但是杨戬也不知有几成的希望。如果三首蛟真的因此而死的话，他或许还有遗憾，而杨戬一生则会全部被寂寥痛苦充斥。
风起云涌，他们都只是浮生一朵，难以挽回。又逢三界动荡之时，一切，都还在后面。

三首蛟被推搡近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和霉味。耳边隐隐有哀号惨叫声，昏暗的天牢里只有在甬路上才有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映照的身边的侍卫脸色青黄，仿佛十八层地狱上来的牛头马面。
墙上挂着依然带血的刑具，寒光闪烁，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压去那里，却是在路得尽头意外的看见了李靖。心中却没有想别的，只是想此时杨戬面对的是什么境况，希望沉香那个小子可以保得住他，至少不要像自己这般就好。
李靖走上前来“真是风水轮流转，若是背运了，谁都耐不住的。”
三首蛟抬头看了看他，歪着头，似乎回忆了很久。说道“你是李靖吧？就是被自己儿子满三界追杀的那个？”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只是眼神里却像是对这李靖捧腹大笑一般。
李靖怒道“休得在那里装了，以为这样子就可以避过刑法吗？”
三首蛟说：“不是，只是很多年没有出来，忘了一些人而已。哦，对了，想起来了。你是当着自己老婆和儿子的面向东海的人道歉，然后逼死了自己儿子吧？死了之后还不让人收尸，说要扔出去喂野狗。好不容易你儿子被三圣母和太乙真人救了，马上攒够了三年的香火，你一个不小心还把你亲生儿子的泥像给毁了，害得他只得从头再来……”
“闭嘴！来人，把东西给我拿来！大胆妖孽，此刻还敢嘴硬，等一会儿叫你知道什么叫天威难犯！”一旁的侍卫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一的银盘，掀开白布，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事一把把寒光闪现的各型各式的刑具。“哼，好好享受吧，这些本来是给杨戬准备的，不过你运气太差，就先那你开刀好了。看看你到时叫的会有多惨？”
“不是我运气太差，只是你脑子不够使，放了大的捉个小的还可以这么欢天喜地。”三首蛟抬起头，直视着李靖脸。他在笑，只是笑李靖的话。他代替了他，至少帮他挡下了肉体上的痛苦，让他不必在这阴森恐怖的天牢里带着，不必忍受锥心刺骨的痛苦。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或许也是那个人唯一允许自己做的。
“把它给我关进去，先穿了琵琶骨，再打回原形！”
从路的尽头打开了一道门，里面又是另一个独立的房间，极其奇怪。四面各伸出一根粗长的铁索，角落里放了一大缸不知是什么东西，还有许多瓶瓶罐罐，似乎是某种药物。牢头叫来几个彪形大汉，狠狠地将他按在墙壁上，另两个人手里拿着根一指粗的钢针，涂上了些透明的蜡油。
李靖托着宝塔，站在门口似乎及其期待的看着。
几个男人将他的肩膀一掰，琵琶骨就显了出来，只见另两个人拿着钢针瞬间刺下来！“呲”的一声，血花四溅，本还干净的地面瞬间染得血红，三首蛟所靠的墙壁几乎血染了半面。“呃……”到了嘴边的喊声化作了翻滚在喉头的闷哼。三首蛟甚至可以感觉蜡油在遇到血液后把血肉和钢针凝固在一起的声音。双肩剧烈的颤抖却被人更加粗暴的按在了墙上。
那两个人立刻拉起两根铁索，拴在钢针的一头。正准备把铁索从肩头拉过去，只听见李靖说“先别动，我有话要和他说。”那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怯生生的说道“元帅，若是不快点，蜡油就该干了，这……这钢针就该和血肉凝在一起了。
“那有什么，等会儿再拔出来重新插就好了。”李靖上下打量了拳头攥的青筋都出来的三首蛟一番，说道“怎么，还嘴硬？就算是蛟龙，这样一针也足够穿透了吧？”
他一直都是仰着头直视着李靖，张开嘴，就有血流出来。冷笑了一声，脸上是溅上去的血和汗水，笑的很妖异。“是啊……，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你以前还是商纣的臣子，那个天才的手段，你……也一定，学会了不少。呵——连自己的儿子都能逼死，对于外人……，自，自然是非常手段。”


“好，不愧是杨戬手底下的，果然是够能挺。我就看看你可以挺到何时？三首蛟，你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使得！”
那两个牢头刚准备把钢针拔出来，李靖突然回头，说道“别拔，直接穿过去吧。”牢头得了命令，自然不敢不从。握着钢针，狠狠一推，穿透了整个肩膀。从后面生生拉出针头，想要把铁索这样子传过来，却是怎么也拉不动。一怒之下，让几个人从后面狠推三首蛟的身体，前后贯力。他们全然不把眼前的躯体当做血肉之躯，只是如同面对铁板木块一般，随心所欲的针刺刀砍。每穿入一寸，那铁链就‘哗啦啦’的摇晃一分。每一晃，就牵着三首蛟的锁骨上的伤口绽开一次，血液顺着粗大的铁链滑下，低落在地面上，深深浅浅殷红一地。宛如一把绞索，深深地绞着血肉，把所有的痛苦和等待都绞到灵魂里，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他任凭着那几个人粗鲁的推搡，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不是冷笑，而是真的笑容。这样有什么不好，千年守在她身边，却未曾帮过他什么，如今一次把血流尽换他清宁，心甘情愿。他仰起头，血液和汗水顺着颈项间的妖异的纹路淌下去，狠狠地咬着牙，额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要破口而出的惨叫混着嘴里的鲜血咽下去。骂道“李靖，你害了自己儿子，后悔了为何不找别人当爹？若是你老父在天有灵，不只是会哭还是会笑着迎你回去！”作为兽类，本就有一股狠倔的劲儿，何况是面对着李靖。他是决计不会吭出一声来的。几个牢头听见了，自是大怒，上去狠狠地扇了他大耳光，“大胆妖孽，若是再敢叫嚣，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李靖的走狗果然和他如出一辙，这是老词儿了，换个新鲜的说！”他从未被人打过耳光，这几个奴才算是什么？猛地回头，怒骂道。
那几人听了，便是更加粗鲁的生拉硬拽，只听见铁链在地上哗啦啦的拖动，“呼”的一声从他身体里横穿过去，“啊——呃……”几个壮汉从后面猛推他一下，身体就像是被吊起来的娃娃，血肉骨骼在粗糙的链子上摩擦。这两根和另两面墙上的链子连在一起，狠狠一拽，三首蛟就被生生固定在了四条铁索中间。
“***的费劲儿，你小子挺结实啊？这么一下来，居然还没有晕过去？来吧，让大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孽？”说罢，那几人各拎着一根铁棒，朝着三首蛟的腰腹和肩膀猛砸了下来。那都是及柔软的地方，几棍子下去他便难以站起来了，跌倒在地上，却又硬挣扎着站起来。
“这可怪不得大爷了，谁教你小子命不好，替杨戬受罪。该着得被活活打回原形！”那牢头看见三首蛟如此倔硬，又思及李靖的交代，自然是下手不留情。做他们这一行路的，最恨的就是有人不拿这个那回事儿，可是十个人中总有那么一个是这样的人物。见得多了，也就有了自己的套路。上面人发现来的，基本上都是有仇怨的，就借着这份怨气，往死里折磨，就算是刑毙他们也不会但什么责任，自然就是有什么本事使什么本事。
又叫来了几个壮汉，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朝着三首蛟除了头部以外的任何一处狠狠打去，五六个精壮汉子围在一起，你打完了我打，我打完了他打。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他紧咬着嘴唇，血液却又从嘴角淌下来。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五脏六腑都是像错位了一样的疼。眼前渐渐浮现起了杨戬低顺着眉眼，就手书写那句诗的样子，“你，活着回来。”在被押走前，那人附在自己身边，轻轻的说，却是无比的坚定决绝。活着，活着回去，你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你还不可以死。绝对，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虽然琵琶骨被人反穿，但是他还有内丹可以用。不禁对于自己曾经在凌霄宝殿上守了万年的柱子而庆幸，若不是那万年入定，凝成内丹何其不易？
不顾外界的蹂躏和击打，兀自入定，以维持到不会被打回原形。
哮天犬被寻回来，也用一条链子锁在密室之中，他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只是两眼一直盯着杨戬。生怕一眨眼睛，杨戬就会平白消失在空气里。杨戬的四肢和颈部都被铁索和铁链缚住，甚至无法抬一下手臂。他一身雪白的缎子也被压出褶皱来，仿佛是一尊落了雪的雕像。他发现啸天犬一直在看他。目光转过去，轻一笑，说道“即使到了现在，你还是陪着我，我身边是只剩一个你，还是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哮天犬不敢说话，他诚惶诚恐的看着杨戬，他虽然不懂得杨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他只觉得杨戬此时似乎很绝望，但又一想，主人无论什么时刻都不曾觉得绝望的，他是那样的坚强的人啊！
“似乎我落魄凄凉的时候你都一直在陪着我，我这一生，起起落落。到头来，终还是如同最开始的那样，你我相依，走到尽头。可是，终不遂人意……”哮天犬又蒙了，不过他听到这话还是很开心的，朝着杨戬眨了眨眼，似乎表示赞同。杨戬也笑了，但他笑的却一点也不开心，恣肆又凄凄的笑。
此时已经是夜间了，月斜枝头，据说在天上看见的月亮会特别的明亮圆满，但是他留给杨戬的却是半边残钩。月影悄悄地垂下来，映照在窗外的玉兰花上，花瓣以悦人的角度舒展着，玉色的花瓣也如白玉般透明，仿佛被清冷的月辉照的软弱不胜，轻轻的垂下两瓣，不知从哪里落下来两滴清液，滴落在被落花铺满的泥土里。
杨戬仰起头，觉得颈上刺痛，苍白的皮肤上一痕深青的印记格外明显——被颈上的铁环压出来的。他此时的眼神格外迷离，没有着落的看着窗外的玉兰。三界皆知杨戬不认亲情，什么都不在乎。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任何事。

“你想要什么？”杨戬咬了咬唇，昏暗的影中，看不清沉寂的眼睛。
“我想，让你保住我这样平实的生活，我实在不想再受到打击。二哥，你懂我吗？”三圣母抬起头看着杨戬的额眼睛，目光是这样的深邃。
杨戬从不知道三圣母也会有这样的深邃难说的眼神，他在当中，看见了一种渴求和质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和沉香细细算来，也确实是未曾做过什么出礼的事情，但是感情呢？他知道沉香是喜欢自己的，他不敢去感受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怕就这样沉沦在那个少年炙热的眼神里。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三圣母，难道是经常关着闷的头脑不灵了吗？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三圣母说道“三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破坏你的生活。等我死后，你便清宁了。但是我还不能死！”
“二哥，我一直都放心。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年前我会和彦昌在一起，除了因为他的执着，还是因为他说人要珍惜眼前，若是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的后悔。”她起身，撩了一下裙摆，款步走出。
内外两重天，恍如多年。
后悔，杨戬你可曾后悔？千年守护错过了，三首蛟现在生死未卜，而沉香，不，那不算是错过，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或许自己真的是害人又害己，又何必自哀自叹？当真是下贱的很。
或许，死的时候，会有后悔存在吧。毕竟，一生都未曾享受过那一种叫**情的东西。
三首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有多久，只记得浓重的血腥味。
他也忘记了李靖用了多少种方法玩儿自己，但是他还依旧坚持着不肯变回原形，因为他知道，那是最后的底线。一旦变回去，自己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
李靖这次的到来，不仅仅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老者。用三首蛟的眼神看来，那个老人就是另一个刽子手。李靖缓缓说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好好享受吧。”转而又对着老人说“他就交给你了，记住，他死不死不要紧，别把东西坏了。”老者一脸献媚，点头应着。三首蛟感到从未有过的惶恐，他隐隐感觉到李靖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折磨自己，而是为了拿走一样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让李靖垂涎，瞬间攥紧了双拳。李靖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不禁对那个人告诉自己的方法又有了确认，这么长时间这该死的畜生都没让一步，现在就可以让他这么惶恐，果然不错。他心中也暗自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可以让三首蛟紧张这样。
老人阴阴的笑了两声，从角落里的瓶罐中拿出一个密封的箱子，启开封住的蜡，从里面拿出两把奇怪的刀。一把长过尺，另一把尖端有棒状的钢刃，他熟练的带上手套，又拿出暗红色的液体倒在手上。一步步朝着三首蛟走去。三首蛟此时就确定了李靖到底要做什么了，他倒抽了一口。他下意识的想防卫，却带动了肩头的铁链哗啦啦的响，被惊得一颤。老者下手极为利落，只是眨眼间，李靖都没看见刀是怎么刺进三首蛟身体的，就听见耳边传来的呻吟。只见老者拿着另一把刀缓缓从切开的伤口探入，寻找着什么。
“啊……”三首蛟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人切开一样，事实上也是如此，甚至更残忍。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痛苦，他不住的挣扎，不顾抻动铁链带来的撕裂，四周的墙壁在他大力的挣扎之下似乎都在颤抖。
老人从他身体里抽出刀刃，将手伸进身体里，在他的胸口停留，狠狠一拽。三首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是响彻天际的惨叫“啊啊啊啊————”随着这声惨叫，他的身体也开始在蛟龙和人之间闪便。挣扎的更大了，随着铁链的抻动，四周的墙壁开始摇动，似乎随时都会塌陷，李靖听着这种惨叫，都觉得残忍了，只见得老者满脸都是血迹和汗水，却还是不敢放手，他已经找到了珠子的位置，却不敢硬拽出来，担心珠子会碎裂。在没有脱离本体之前，这种内丹往往比琉璃还脆弱。
三首蛟此时几乎是不要命的挣扎，不管身体上的切肤之痛，那是处于动物本能的躲避，他即使拼的现在内丹碎裂，也不想被人取走，因为那样的痛苦实在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承受。李靖看见他近乎疯狂的挣扎，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上去按住他。”
几个壮汉上去狠狠按住他的肩膀，但是三首蛟在原型和人形之间变幻，光滑的鳞片让他们根本抓不住。李靖看的恼了，骂道“没有的废物，不管他死活了，直接给我取出来！”老者得了命令，也不敢再迟疑。左手拿刀在胸口捅了一下，抓住内丹一寸寸的往外拽出。在内丹从三首蛟的身体里生生拽出时，李靖听见了他平生都难以忘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杨戬！”到了后来，那叫声都已经化作了凄厉的龙吟，响彻九霄。

密室里的哮天犬被这叫声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只看见杨戬猛地一颤，喷出一口鲜血来。他情急之下竟然说出话来。“主人，你怎么了？”杨戬亦是听见了这叫声，只觉得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挖走一样，不自主的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三首蛟必然是出事了。
三首蛟此时已经化作了原形，重重的倒在血泊里，不知是死是活。那老者骨头架子都快被他的挣扎抻散了，颤颤巍巍的递上手中那颗沾满了鲜血的珠子。即使是被血色包围依然看得出珠子晶莹碧透的颜色，一接近便觉得有水汽缭绕，老者将珠子放进清水中，退尽了血色的内丹看出是一枚约有寸长的珠子，水碧颜色，流光萦锁，琉璃质感触手微凉。李靖接过珠子，自语道“这就是倩碧珠？果然不是凡品……”便拿锦盒纳了，细细收好。
他这才想起三首蛟最后居然喊出了杨戬的名字，心下起疑，却又想不出为何。发现三首蛟居然还没死，留有气息。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真是命大啊，不过这样不死也没了半条命，留着你看看还能发掘出什么宝物来？”说罢命人严加看守，兀自回府，打量那颗倩碧珠去了。
回到府中，李靖从怀中拿出锦盒，遣退了侍从，确定四周无人才打了开来。他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取出来后要将这倩碧珠放在无一丝杂质的水中，以免有光华外露，引人耳目。他将倩碧珠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起来。这珠子虽然只有寸大，却能感觉有万千水雾迷蒙，灵力流转其中。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竟是舍不得脱手了。心中暗自计较起来，那人不知要这倩碧珠作何用处？若是拿这珠子后反过来加害于我，且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带我先将这宝物收好，再作计较也是不迟。想到此处，便将倩碧珠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水中，盖上盒子，藏在暗格中。
哮天犬看着杨戬，心里一阵恐慌，杨戬自从吐血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一直看着窗外的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终于他转过身来，面无血色。杨戬微微眯起双眼，话中不带一丝情绪，说道“哮天犬，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哮天犬被吓到了，不敢不听，用爪子一个劲儿的挠门，终于把门外的侍卫给招了来。两个侍卫不耐烦的骂道“你个死狗闹腾这个什么，你主子杨戬是个下流胚子，你这贱狗是不是也皮痒了！”
“叫沉香来见我。”杨戬说道。
“什么？”侍卫听得一惊。
“叫沉香来见我！”杨戬猛地一抬眼，语气中已然带了杀气。
“杨戬，怎么，想你相好的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勾引自己外甥的下流货色……”两个侍卫相识哈哈大笑，言语间颇有调戏侮辱。
“我说让你们叫沉香来见我，你是白痴听不懂我说话吗！还是你想死了！”杨戬猛地暴怒出这句话，周围纱幔无风自动，两人才看清杨戬的面容，登时吓的说不出话来。只见得杨戬面无血色，长发随风飘扬而起，整个人清瘦的不成形，身上的铁链哗啦啦的响动。双目怒睁，寒光闪现。身旁的黑狗因为愤怒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雪白的尖牙龇露在外面。
从未见过杨戬这般失态的骂人，吓得爬滚起来去找沉香。另一个匆匆锁了铁门，战战兢兢的守门。杨戬倾倒在地台上，他听见了，他听见三首蛟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在绝望的痛苦出喊出自己的名字。那是一种怎样的执念，杨戬不敢想想他所承受的痛苦，他怕一旦想起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冲出去杀了李靖。可是自己居然还要毫无表情的坐在这里，安稳的等待着，他甚至不知道三首蛟的死活。自己是知道他的感情的，知道在任何时候他都会守护，默默地，用剩下的生命守护。可是自己竟然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用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日夜无休的折磨所换来的安逸！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见沉香，不为了别的，哪怕是知道他的生死。
他已经感受到了它生命一分一秒的流逝，甚至微弱的感受不到。如果他真的死去，便让罪孽和孤寂将自己吞没，再也无法救赎。恍然间杨戬不再记得他的样子，只是想起它蓝的发黑的眼眸里透出的妖异又坚定的光，心中便一丝丝的抽搐的痛。


沉香十分惊讶他竟然睁开了眼睛，还有知觉就好。说道“你没事吧？”
三首蛟低吟了一声，他积聚了一些力量之后才缓缓说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杨戬让我来找你的。”
“他……出事了吗？”三首蛟的眼睛早已经暗淡无光，听见了杨戬的名字之后竟然闪现一抹光彩。
“没有，他让我来告诉你，你一定要活着，这是他对你的命令，你不可以死。”沉香毫无保留的将杨戬的话复述给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蛟龙听，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对不起。”沉香没有来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对不起我什么？”三首蛟也是一愕。
“我没能保住杨戬，而你却在这里。”
“少说胡话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以为我在这里半死不活的……只是为了你的承诺吗！若是有在这里废话的时间，你应该去考虑怎么救他！”三首蛟没由来的愤怒起来，果然不能信沉香。但是他知道自己不会白挨李靖一番折磨的，他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但是他对沉香一直有所防备，并未说明那颗美妙的倩碧珠上到底附着了怎样深重的怨念。
沉香匆匆起身，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停留太长的时间，临走前他转过头说道“我一定会保护杨戬，一定会。”
三首蛟看见沉香的离去，又倒了下去，他希望沉香真的可以实现他的承诺，刚才的一番谈话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活着回去，他已经搬出命令来了吗？那么他就是坚信自己不会违背它的命令，若是你的命令，那么，我绝对会活着，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用所有的生命来看着你安全走到尽头。
沉香走出天牢，消去了那个被自己打晕的侍卫的记忆。这样子，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他一路上步履沉重，见到了三首蛟的惨况，他也应该是很爱杨戬的吧，不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忍受这样的折磨和煎熬。他默默的想到，自己和他所付出的真的差的太多，他们千年都一直相伴在一起啊，那是一种怎样纠缠在血肉骨髓里的感情，付出鲜血的代价，来换的一个人的安宁。他仰起头，暗自说道：等着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杨戬。沉香却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一句保护，绵延千年，血起三界。
沉香回到囚室，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他……还活着。”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杨戬眼中毫无保留的期待和紧张，不是像母亲第一次看见自己眼中那样的感情，而是纠缠于生死边缘线上的两个人最后的牵绊。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杨戬三首蛟有多惨，倒不是担心杨戬会受不了打击，只是因为他心里莫名的难受。但是他想了想，还是缓缓说道“……不过，我觉得他的情况不好，可能活不了多久。”越说声音便越小，观察者杨戬的神色。
“你把我的话告诉他了？”
“是的。”
“呵呵……那样，他就绝对不会死去，不管遭受什么，他都不会死……”杨戬轻笑一声，不知是说给沉香听还是自言自语。“杨戬，我觉得，他很爱你。”沉香突然间来了这样一句话。
杨戬一愕，他虽然知道三首蛟的感情，但是从未有人发觉过。因为三首蛟一向将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很好，但是沉香居然会知道。“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能活到现在，所以他爱你。”沉香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杨戬突然间觉得沉香不是个孩子，他比别人都敏锐。
杨戬猛地怔住，却是轻笑一声，说道“或许是吧……但是，他更明白一点，至少在世时，我不会爱上任何人。”话语到了最后，杨戬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却还是硬生生的压抑了下去。

“那么是不是你死了你就会爱上别人！”沉香想要刨根问底。
“所以在我做完要做的事情以前，我不会死！”杨戬打断了沉香的追问。他不想再回答下去了，他不想在让沉香知悉自己的内心更多。淡然说道“你该走了，李靖等会儿来看见对你和你娘都不好。”沉香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多做什么，起身便要走，只是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杨戬，如果有一日你死了，别忘了等我。”
一阵风过，一树梨花簌簌的摇动，花瓣点点零落。杨戬猛地一拳打在地台上，倾倒而下，不再起身。哮天犬惶恐的看着，问道“主人，你没事吧？”却见杨戬双肩微微颤抖，不只是哭还是笑，半晌说道“哮天犬，你可曾觉得我是个无情的人？”
哮天犬一愣，想了想才慢慢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小狗觉得主人并不是无情的人，就算是对他人无情，对于亲近的人，主人一直很关心。”
杨戬将头埋在广袖之间，笑了两声。杨戬，你若真的不是无情之人，为什么不敢面对。为什么……不敢面对少年的质问。“因为他能活到现在，所以他爱你”“是不是你死了就会爱上别人？”“杨戬，如果有一日你死了，别忘了等我。”杨戬此时竟是这样的痛恨自己，他不敢面对任何感情，不敢面对三首蛟千年的守护和牺牲，不敢面对沉香的固执和冲动。想起三妹的话来，若是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的后悔，但是就算他拾起也是一生一世的痛苦。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因为他能活到现在，所以他爱你’，对于亲近的人很关心？笑话！自己辜负他的太多，残忍的，默然的，将他推入无边无际的深渊，看着他在坚持也不会回应任何一句话。但是那样深刻的感情，已经成为他活着的支柱了吗？杨戬突然觉得害怕起来，他似乎预见了最终的结局，那么他是不是也会因为自己而死去？闭上眼睛，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他怕自己会变得脆弱不堪一击，其实往往看起来最坚强的人，都并不是那么坚强。
杨戬被囚禁的第二十三天，三首蛟入天牢的第十二天。王母在下界的第二十四年。
时曰：王母娘娘遇刺，玉帝深感惶恐，遂命李靖等将娘娘提前召回。
“恭迎王母娘娘圣驾——”职官一声声的报驾回荡在瑶池内外，众仙都聚集在瑶池。只见得王母一身朝装，乘五彩金凤而来，满面威仪，金玉之色映的人眼花缭乱。
太上老君和沉香相对一眼，心下都各自明了。李靖上前一步，带领众仙朝拜王母。只待王母又重新坐在瑶池金座上，缓缓开口说道“本宫下凡这段时间，天庭和人间都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
沉香心几乎要提到了喉咙里，所有人都以为王母会处置了杨戬。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袭击本宫的妖孽找出来，以震我天庭威严！一群不成气候的妖物竟然想重振妖界，将我天庭当做何物？”王母一掌拍在玉案上，盛怒之极。
李靖上前一步说道“不知娘娘要如何处置杨戬？”
王母沉静下来，冷笑一声说道“我不会忘了他的，不过现在并不是时候。听说他由沉香关起来了是吗？”
“正是，李天王已经派人把守了。”沉香说道。心里却是在暗骂李靖阴险，收拾了三首蛟不够现在就急着要杨戬死。该死的，那个什么妖怪怎么直接在凡间把王母杀了?
王母突然一笑，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有沉香办事不会出差错的……”沉香被她笑的头皮发麻，隐约间觉得有阴谋。王母按说最不信任的就应该是自己才对，怎么会这样说？王母这一笑竟是祥和的很——但是沉香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笑里藏刀。
因为王母回来，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众仙领了自己的任务就匆匆下朝了。只有李靖不紧不慢的走动沉香身边，俯身说道“沉香，这回杨戬必死无疑。你再大的本事也保不住杨戬性命了。”


“不必着急，他总会给我倩碧珠的，只是时间问题。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最晚七天之后，我们一定会开战。”夜来转了话头，她不希望把这样的情绪传染给那个女子。
“早就好了，哪怕是现在去也可以，我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李靖又一次从暗格中拿出了倩碧珠，打开锦盒，就可以看见幽青的珠子在水里闪烁，似乎连着水也被映成了碧色。他这几天查阅了不少古籍，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倩碧珠有什么用处，难道只是摆着好看吗？天庭只记载了数万年前惩罚犯死罪的蛟龙，都会剔去鳞片，挖出内丹捏碎，使其难以转世永世不得超生。不过到了后来蛟的数量实在是稀少，渐渐的也就没有了这样的条例。那那个人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呢？他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弄到这颗珠子，那畜生实在是太能挣扎，若不是自己提前那样见压在他心里头，他是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任人宰割。想到这里又心下起疑，照理说杨戬虽然是三首蛟的主人，但是依着那畜生的性子，没必要做到这般境地的。
不禁想起了三首蛟最后的那一声惨叫，他是听得一清二楚的，他在最后居然叫了杨戬的名字，难不成……杨戬和三首蛟也有点什么？想到这里李靖自己也不由的怀疑起来，但是沉香和杨戬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倩碧珠，准备去天牢。
踏入天牢，朝守门的两人说道“他死了吗？”
“启禀天王，还没死呢。”因为李靖有安排，他们时不时的会进去再朝他的伤口上撒把盐或是踢上一脚，看看有没有死。
“哼，他还真是命大啊，居然还没有死？进去看看。”李靖冷笑了一声，对自己的猜测更是信了三分。
守卫点燃了一盏灯，领着李靖进去，黑暗的密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气，李靖只见得三首蛟化作原形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不禁问道“难不成是死了？”
侍卫连忙说道“还没呢，您看……”说着就狠狠地朝着三首蛟肩头的伤口一踢，就听见一声闷哼，只是声音微乎其微，就算是没死也只剩下不到半条命。李靖接过灯，打发走了身边的守卫，缓缓说道“你还真是命大啊，到了现在还没死，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
三首蛟被一阵刺痛激醒，他以为只是门口的守卫，却听见了李静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回答。他不屑回答，也已经无力回答了。李靖倒是没有生气，又说道“该不会是因为杨戬吧？”
李靖明显感觉到了三首蛟抽了一口气，不知是疼的还是惊的。又继续说“为了他这样的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不容易了。你喜欢杨戬，对吧？”三首蛟听着他的话，本来已经快要湮灭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挣扎说道“李靖！你在胡说什么！你给我闭嘴！”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在朝着李靖咆哮。
“我没有胡说，不然你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听话的任人宰割？哼，难道你还可以说你没和沉香那个小子一样，迷上了杨戬！”李靖看着他的反应，一阵冷笑，杨戬啊杨戬，你的魅力还真是不小，谁都迷着你。这个更忠心，到了这半死不活的时候还记着你呢！
他觉得十分高兴，倒不是因为自己掌握一个多大的秘密，而是看三首蛟的反应，他对杨戬的感情绝对是有一定深度的，而且……杨戬或许还不知道。这样子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彻底的扳倒杨戬。眼珠一转，心下便起了贪念，对着三首蛟问道“倩碧珠是做什么用的？”
“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慢慢钻研去吧！”他说话已经极其费力，但是言语间无不显露刻毒之情，已经毫无光彩的眼睛，蓝的发黑的眼眸中毫无保留的尽是恶毒和疯狂，似乎已经看见眼前仇人的死期一般。李靖突然一寒，他猛然间想起三首蛟绝对不会是善罢甘休的人，自己曾经让他经受过那样的折磨以他的个性就算是死也会想要拉上自己的。便不再多做停留，匆匆赶回了府邸。他拿出倩碧珠仔细的观察，并未见丝毫异样，还是一样的光泽照人，晶莹碧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稀世珍宝，他打定了主意：这等宝物拿去给那人实在是可惜，我先且留着，若是有恙在拿去给那人也不迟，王母回来拿着东西去先给她做开心也好过白白浪费掉。何况杨戬必死无疑，也就不用再受制于那人了。但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的事情被揭穿，岂不是左右都没有好果子吃？

沉香不再争辩，他知道这是杨戬的底线了，本来转身要出去，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件物饰来放在杨戬的手中，“这个……送给你。”他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羞涩的嫣红，如懵懂的少年一般。杨戬看着手中多出来的玉饰，看材质却也算不得是玉，倒像是某种晶莹的石头。光滑如水，莹白透明的颜色在光照下泛起绚丽的颜色，或是清冷的蓝紫，或是温润的淡黄浅红。冰凉的手指抚摸上表面，觉得有刻字，细细一看，杨戬的心里突然一阵悸动。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刻上了五个娟秀的小字：思君令人老。
他竟然看见了，居然还记得。杨戬泛起一丝苦笑，依沉香念得那些书是不会知道这句话的，自己随手书写的一句话他留意到了。杨戬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沉香，甚至不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从不知道沉香会是个这般细心的孩子，也从未料到三首蛟会为了一种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感觉而作的那么彻底。
抬头的时候发现沉香已经走了，空气中似乎还留着那个少年悸动懵懂的心和呼吸声。“思君令人老……呵”杨戬觉得自己真的变了，说不出是变好还是变坏，只是他厌恶这种感觉。因为似乎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熟悉的自己了。
天还是半亮的时候，他知道从此三界又要乱了。只听见外面一声龙吟，接着就是慌乱的脚步和嘈杂的人声。杨戬知道时机已到，正准备运力挣开铁索，却看见沉香趁乱冲了进来，斩断了锁链打晕了哮天犬。杨戬正要张口说话，却只见得沉香一记手刀砍在杨戬颈后。迅速抱起晕厥的杨戬从花园中奔出，拖着哮天犬驾云往峨眉山方向飞去。
筋斗云片刻不到便落在了峨眉山圣佛的洞府前，沉香还未敲击洞门，只见金光一闪，冲出来个猴子。正是他师父孙悟空。
“好你个沉香，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自家师父也不知道问个好？”
“师父，我真的是有急事，没时间和你客套了。我把杨戬交给你……”沉香还未说完，就被孙悟空打断“哼，俺老孙这里容不得他，他是该着要死的，你救了他不怕连累三圣母？”
沉香扑通一声跪在了孙悟空面前。说道“师父，此事真的是万分紧急，沉香是有所打算的，来不及细说了。沉香此时可以信任的就只有师父您了！”孙悟空本是不愿答应，但是一句‘可以信任的只有您了’让他很受用，语气也软了些“唉，你说说俺老孙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闯了祸还要我给你擦屁股，你……”沉香见孙悟空语气软了就知道他肯定会答应，把杨戬交到他怀里，一溜烟就跑了。边跑边说“师父，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让杨戬好好呆着，我没来不要让他离开！”驾云匆匆向天庭赶去。
孙悟空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省人事的杨戬和脚边昏的像死猪一样的哮天犬，蓦然间觉得自己脑后发凉，朝着天边大喊了一声：“沉香你小子阴俺！”余音一阵阵的回荡在空旷幽静的山谷里。
三首蛟被沉香放了出来之后就不停歇的奔往昆仑山，他知道杨戬的意思，玉泉山金霞洞里那个一无是处的玉鼎真人现在是唯一可以用的救兵了。虽然玉鼎真人不顶用，但是后面还有一个阐教。李靖已经知道了自己逃出去，就算不来找也知道自己的去向的——他不由得看向身后肩头的铁链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无法变成人形，所以血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
他本该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的，倩碧珠被取走的时候生命中所有的生机就都消失。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或许只是因为还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和遗憾吧，不甘心就这样子死去，不甘心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就消失。
孙悟空看着沉香扔到他怀里的杨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把他往地上一撂，转身就要进洞。走道门口想起上午刚刚下了一场雨，已近深秋，天倒是怪凉的。有瞥见杨戬那个臭美的依然穿着一身青白的薄衫，连个屁都不顶。觉得自己有点不仗义，他现在没有法力，这么在外面一冻不死也得落下病。咬了咬牙，扶起杨戬拖着哮天犬的尾巴进了山洞。


孙悟空是做猴子出身的，没什么审美，也不知道享受。洞内除了哗哗的水流还挺雅致的其余都和外面没什么两样。洞内除了哗哗的水流还挺雅致的其余都和外面没什么两样。杨戬就被搁置在一块较大光滑的石头上，孙悟空蹲在一旁抓耳挠腮，心中实在是愤恨。他越来越后悔一时得意答应了沉香，先别说他压根就看不上杨戬，见面除了骂架就是动手。何况杨戬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对他好对不起自己，对他不好又对不起沉香。
要不就让他一直晕着？
这也是个好办法，反正沉香只是让自己看好他，保证他不死，也没说不让他晕着。正准备动手却听见杨戬微哼了一声，吓了一跳。孙悟空自问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是刚准备坏别人就被发现了心虚也是会有的。没好意思看杨戬，就背过身去。说道“哼，杨小圣，你终于醒了，要不然俺老孙还以为你死了呢！”
杨戬环视一周，缓缓说道“为何我会在你这里？”
“还不是我那好徒弟把你扔给了俺？”孙悟空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沉香……他去哪里了！”杨戬忽然想起自己要沉香带给三首蛟的话，要是自己现在跑到峨眉山那岂不是正好和师傅错开？
“那小子把你扔下就溜了，也不知道是急着干什么。真不知道杨戬你这六亲不认的有哪里好，沉香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救了你，俺老孙我……”还未说完，杨戬看也不看他就要出去，却被孙悟空一把挡下。孙悟空一惊，抓住杨戬的手腕说道“杨戬，沉香怎么不知道你恢复了法力！你给俺老孙说清楚！”
杨戬瞥了他一眼，挣开孙悟空。微微眯眼，说道“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何况我还没来得及让他知道他就将我带到了这里。孙悟空，沉香出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难道不担心你徒弟的安危？”
“哼，少跟俺老孙来这套，俺告诉过他后果自负，要是他真遇了什么也是活该。你现在居然已有法力，放你出去他岂不是更危险？”孙悟空也是一步不让，他以为沉香让人给蒙了。
事实上沉香确实是让人给蒙了，但是意义不同。孙悟空越发觉得杨戬居心不良，说道“杨小圣，既然你已经有了法力，俺老孙打你就不算趁人之危。正好俺看你还不顺眼呢！”当即就要开打。
杨戬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以为我看你就很舒服？我现在没空理会你！”
“哼，你别想出去，俺在峨眉山方圆十里下了结界，除非你打赢了俺。要不然你就准备等沉香来接你吧，哈哈哈！”
杨戬猛的一挥衣袖刮起一阵气流朝孙悟空的脸打去，孙悟空见势叫了一声“来吧”变出金箍棒应招。二人就在洞中动起手来，杨戬从袖中甩出两段白绫，化作双剑。孙悟空见了哈哈一笑，讽道“呦呵，杨小圣你什么时候学起了你妹妹，改舞白绫了？哈哈。”杨戬并未说话，只是周围杀气暗涌，一剑劈在洞门上，震起烟尘无数，飞起两块巨石。
“好，俺老孙正嫌打的不痛快，外面倒是宽敞！”说罢迎面一棍，杨戬回身一转避开招式。心中暗恨，自己与他对阵何时如此窝囊的躲避过？但是只凭这两丈白绫又如何能与金箍棒对抗，杨戬虽然心高气傲但也知道没有三尖两刃刀自己赤手空拳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他的。转身飞进了树林，其中花草繁杂，或许借花灵之力还可以暂时拖延。
三首蛟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到达了昆仑山脚下，却是再也没有力气。重重的摔在地上，庞大的身体激起一阵尘土。肩头依然垂着两条铁索，它曾试图将铁链拔出来，但是他怕那样还没到达玉泉山自己就会流血而亡。挣扎着起来，却是更为沉重的倒了下去。他不禁暗恨玉鼎真人明明不会法力还把洞府设在那么高的地方，也不怕一脚踏出门摔死。
他觉得此时如果能死掉才是最幸福的事情，但是他不能死。因为还有杨戬，还有杨戬的嘱托。可是眼前已经是一片昏暗，他现在连痛都感觉不到了。随着身上血液不断地渗出，他觉得自己的神智似乎也在跟着流逝。


杨戬与孙悟空还在争斗。此刻杨戬挥手招来一片片的翠竹叶，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把尖锐的刀。聚团向孙悟空飞去，但是杨戬也觉得不妙，因为他感觉身体似乎正在被抽空。他知道这是由花灵恢复法力，元神不稳的原因。几百年来只顾着勾心斗角，九转玄功都快荒废了，不然也不至于元神不稳。正待失神间，孙悟空终于忍无可忍“杨小圣，你怕了就说，还是看不起俺老孙，为何一直躲避？快快亮出你的三尖两刃刀！”
杨戬心到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三首蛟此时不在，就算他在被李靖祸害成那般也是万万经不起那样激烈的打斗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结界的破口先出了峨眉山再说。却一时分神没能完全避开孙悟空挥过来的一棒子，打在了肩头。
杨戬猛的向后飞去十几丈远，转身落地背对着孙悟空。觉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缓缓抬起手拭去嘴角的血，不想被那人察觉。他始终心高气傲，何况是面对着死敌？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又怎是浪得虚名，看出杨戬不对劲儿，也没有像往日那般嘲讽。
“杨戬，你小子到底怎么了？”
“无碍，接着来吧。”杨戬尽量忽视眼前的晕眩。
“不成，若是此时将你打出个好歹来，沉香还不得说俺老孙是趁人之危？”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我……”还未说完，身形一晃，竟是倒在了地上。
这一倒把孙悟空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杨戬变得这么虚弱了，自己刚刚下手也不重啊？怎么说晕就晕了？却也来不及思索许多，扶起杨戬回去。
他可是答应了沉香的，若是这杨戬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也没法交代。他自从居在峨眉山后就很少过问外界之事，自是不知道外面关于杨戬和沉香的传闻。却也没有多想。
三首蛟猛的一抬眼，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杨戬身体的虚弱。他知道那是花灵恢复法力的后果，三首蛟并不知道杨戬此刻已经在峨眉山，以为他还在天庭。再也顾不得许多，腾空而起飞往玉泉山。铁链随着坠力抻动着伤口，一路留下斑驳的殷红。心中恶狠狠地想了想有机会一定要把玉鼎真人从山上推下去，看他还敢不敢把洞府设在那么高的地方。
杨戬躺在孙悟空的洞府里，依然还昏迷着。此刻哮天犬却是醒了，孙悟空一看立马上去逼问道“你主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哮天犬被他下了一跳，看着那边昏迷的杨戬也不肯说话。孙悟空一笑，说“你就不用装傻，俺老孙知道你现在可以开口讲人话。你要是不说，我立马就把你变成狗肉汤！”
“你就是把我变成狗皮膏药我也不会说！”哮天犬虽然害怕，但杨戬交代过这件事情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战战兢兢的也不敢看孙悟空那张脸。
“好吧，那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上那里去了？”孙悟空心知哮天犬不会说，也就懒得再次纠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曾经把孙悟空咬过，现在看见他哮天犬就不由得心虚。他已经拒绝了一次，要是这次再不回答，他可怕孙悟空会真的报仇了。反正主人也没交代过这件事情不许说“不在身边。”
“废话，俺老孙又不是瞎子，难道还不知道不在他身边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反正是被李靖抓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怪不得……”孙悟空自言自语“你在这里看好杨戬，俺老孙出去一趟。别想逃跑，依他现在的能力绝对破不开我的结界。”
玉鼎真人走出洞门，扯了扯墨绿色的邋遢的衣服。他奉了元始天尊的命整理阐教所有的图书，出来透一口气。刚准备舒展一下筋骨，却觉得额上冰凉，用手一摸竟是一滴鲜血。“哇咧，难不成是我著书痴狂，额上渗血啦！”吓了一跳，赶紧进洞照镜子。
三首蛟再难以承受身上的抻裂剧痛和眼前的晕眩，喷出一口鲜血就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挣扎起来居然离金霞洞门只有几丈远。但是此刻就算他想用尾巴扫开洞门都已经没有能力了。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仰天长啸一声。龙吟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之中，分外明显，玉鼎真人果然出来查看，却是吓得啊一声。
“你你你你……是谁啊？”他不是不认识三首蛟，而是没想到千年不见就变成了这样。鳞片下面还渗着血，又被两条铁链穿过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嘶喊，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是一具尸体。
“……快点……，快去天庭救我主人……”三首蛟断断续续的勉强说出一句话。
“他怎么了？我徒弟怎么了啊！你又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啊！”玉鼎真人一时之间根本听不懂三首蛟在说什么。


“王母回来……他，他就要死了！”
“什么？？！呃……”玉鼎一时间受不了刺激，眼皮一翻，昏死过去。三首蛟看着倒在地上的玉鼎真人，挣扎起来，猛地一甩尾巴，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道鲜红的痕迹。玉鼎被抽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拿起扇子，从袖中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顺过气来。
“我叫他忍辱负重，可是没叫他去死啊！当初就说过他心眼不够使，早晚得把自己卖出去！现在连你都成了这样，他还保不准有多惨，对了，你被谁搞成这样啊?”
“……李靖拿走了倩碧珠。你，你不要再废话了，快点去啊，再过一会儿沉香就保不住他了！”三首蛟几乎要气绝，他拼死拼活来到这里，这个老废物居然还在自感身世。他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来到这里，此时目的达到，顿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吐出一口血来，却支撑这不肯昏过去。一旦昏过去，他就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醒过来了，那样子就再也见不到他，甚至陪伴在他的身边也不能了。他不会甘心就这样死去，因为还有一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活着回来……”
只是轻轻的如微风拂过面颊般短短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命令或是起死回生的神药都令人难以拒绝。
玉鼎真人听见倩碧珠三字，猛的跳了起来。说道“你竟然有！你竟然有倩碧珠，天哪，我居然都不知道啊。没了倩碧珠你可以活到现在，真神奇啊！你等等，你等等……”一阵自言自语，冲进洞内翻箱倒柜，没有一会儿就拿出一个小盒子，掏出一枚珠子。急匆匆的奔出来，却发现三首蛟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莲子，救命的！虽然抵不上倩碧珠，但是拖延个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说罢就硬掰开三首蛟的嘴，给他硬塞了进去。心中不由得微微发寒，若是他一个不小心关上了嘴，那自己的手臂就得给他报废了。
又生拉硬拽一把骨头都快折腾散了，把三首蛟拖进洞里，放在玉泉山后的晶石洞中，那里周围都是淡蓝色的晶石，只要有东西一进去，就会发出幽蓝的光晕将他包裹起来，这样子三首蛟相当于沉眠在这里，暂时就死不了。
拔下簪子刚想出去，就觉得光靠自己声威似乎不够浩大，心里没底。但是此事又不好声张，于是借来了翻天印。这样子就算动起手来心中也有了底。
孙悟空手里拿着从观音菩萨哪里讨来的杨枝甘露，心道俺真是自找气受，甭管是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这么偷偷摸摸过。救个人还生怕人家知道，跟做贼似的。又转念一想俺老孙就是做贼也是光明磊落的，何曾这般憋气？一想到菩萨眯眼微笑，轻声软语的问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处，娘的！居然说的是和人比武受了点伤！天啊，俺老孙脑子是不是被师傅天天佛经念叨的锈掉了，居然想出来这么一个理由。这不是自己扇自己一个大耳光么。
于是见了杨戬就越发的没有好气，打开盖子拉起杨戬的衣领就灌下去，不顾哮天犬在一旁惊呼。不知是这杨枝甘露真的太有效用还是杨戬被呛着了，咳了两声就转醒过来，睁眼便看见了孙悟空抑郁的脸。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襟。孙悟空已经摆好要阻止他跑出去的架势，杨戬却没有动作。
“杨戬，你怎么不跑了？”
“孙大圣莫不是有追人的癖好，就喜欢追着别人跑么？”
“……”又一次被噎到，孙悟空强忍下一拳打在那个人脸上的冲动，‘他受伤了，俺不屑与他动手……’其实孙悟空也不是没有可以让杨戬难堪的话，只是想到那个人一转身习惯性的挡住脸拭掉血迹，切，他杨小圣万一要是在一气之下吐血昏过去倒成了是俺老孙欺负他。
玉鼎真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南天门的时候天庭已经乱作了一锅粥，他本来是想要摆足了气场进去的，可是慌乱之中根本就没人搭理他。自得无趣，就走了进来。来来往往传递消息的天兵络绎不绝，神色慌张。玉鼎常年在玉泉山上著书，不问世事很久了。自然也就不知道杨戬与沉香之事，更不清楚妖界与天庭开战。心道看来我真是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了，这都是什么什么事儿啊。又想到了杨戬，心里一凉。难不成这是要处决我徒弟摆这么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