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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梵海】 宁负如来不负卿 (半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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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朝向东海的方向,隐现一层金色光芒,靖沧浪目光移向那处,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道此刻,弟弟是在做什么?
不过,素还真一定已在他身边提拔教导,那些琐碎事务,定能妥善处理,有素还真在,他大可放宽心怀。
如果换做是好友的话,也一定可以……
想到此处,靖沧浪回忆起与忧患深临别那幕,微觉脸热。
好友……
一只手轻轻伸到他的背后,虚空的沿着他的发,抚摸下来。
靖沧浪乍觉空气之中,氛围不对,回过身来,却见一人立在他身后,青色的袍子,仙风道骨的风姿,不是禄主又是何人?
“你……”一惊之后,退了一步,靖沧浪为自己的反应而震惊。
为何,人到了他的身后,他竟半点未曾察觉?
“你在怕什么?”
靖沧浪看他越走越近,眼神愈发冷,唇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形,无比诡异,靖沧浪头皮有些发麻,退已无路。
“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什么?”
“靖沧浪并不是你的犯人,来此地,只为服刑,你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海蟾尊见他不悦,停下步子,“来服刑,却不是犯人,靖沧浪,你何时变的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颠倒?”
“你在此地设了结界,是不是?”
若是寻常之地,他不会如此失去警觉,眼前景像虽是真切,却让他无法施展法力。
“是又如何?”海蟾尊侧起头,反问了他一句。
靖沧浪忿忿一挥袖,“要服何刑你大可明示,不需如此故弄玄虚。”
他性子一向清直,极是不喜如此虚伪的作风,是以,厌恶之态意溢言表。
海蟾尊眉微微挑了一丝起来,似是无比懊恼,却又带着得意的微笑,“哦,真对不起,我忘了,鱼是应该放在水里养着才对!”
说着,袍袖轻轻一挥,眼前景像如水波潮涌,幻出无数虚影光像,潮声四起,湿气渐渐晕染而开。
“……唔……”靖沧浪只觉一股绵软灵力牢牢包裹住了自己,接着绵延接伸,不住的撕扯着他的灵体,如同无数双大手,将他整个人拽扯拉长,四肢百骸,都尽数融化开了一般,痛的锥心刺骨……
“嗯……好痛……啊……”
忍不住的张了唇,龙丹自口中浮了出来,散发出迷人的蓝色光泽,靖沧浪想要收回,却已是有心无力。
之后,就如同被千万把刀子剐身一般,等他好容易自那魂体噬心的痛楚之中清醒过来,他面前的景像,早已不同。
似乎,是座极大的水池,只是,四周却似蒙了一层细细的琉璃纱,身处之地,就如同个巨大的水晶盒子,七彩光芒,交相掩映。
身下是一层透明的水晶,靖沧浪用手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触目一看,身下却是一片润泽鳞光,衣衫掩在上面,却不是腿的形状。


  • hongchen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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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兄长为何这许多日子还不归来?”
擎海潮停下手中正批阅的折子,心意有些烦乱的望向一旁侍弄笔墨的凋寒,随即又移到了窗外。
一个月之前,他自忧患深的扇宇中,接到大哥的手谕,说是自己有些要务处理,不克分身,东海事务繁忙,让他暂代,却没有说具体停留时间。
兄长的意思,是请他代理龙主的神职,擎海潮虽是不愿,但也不便违拗他的话,便只能勉强点头。
一向清闲自在惯了的白龙,被这个位子给拘着,不得自由,他性子又非详细谨慎,一日两日还倒好些,时间一长,不由得烦恼起来。
桌案之上推了厚厚的几叠折子,因为他刚刚接手,所以底下人只搬来了这么一小部分,还有一堆没有送来。
真想不到兄长平时的工作是这般的琐碎复杂,唉,以前自己完全不知,反而每每在兄长忙碌之时,故意跟他捣乱,让他多留些时间来陪自己,现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想到靖沧浪,擎海潮心神便是一凛,觉得不便再拖沓下去,便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好在他一直跟着靖沧浪的身边,早晚不离,所以一有空闲的时间,兄长便顺带着教导他些,他天性聪敏,过耳不忘,此时便用到了公务当中,批阅之时,倒也并不如何困难。
到了申时,已是饭后,擎海潮一直埋首公务,错过了时间,凋寒用盘端了几碟精致膳食,两样水果点心,给他送了进来。
擎海潮随手拿起一枚朱果轻啃,笔尖在墨砚之中沾舔滋润,在折页之上,带出逶迤修长的字体,端丽清隽,一如本人。
凋寒不由心疼,看着小主人的目光之中,也氤氲着怜爱。
“凋寒伯伯,你若饿了,只管下去,我这里不用人伺候。”擎海潮头也不抬的吩咐着,心神完全不受干扰。
凋寒望在眼里,心里有些热热的温度,轻笑道:“小主人和当年初任龙主之位的主人,好生相似呢。”
“哦?”擎海潮抬起头来,好奇的望着他,“和大哥相似么?”
“主人第一天批公文,也是如小主人你这样,不吃不饮,在这个房间里整整待了两日两夜,方才处理完毕。”凋寒叹道,“瞧着可让人心疼呢。”
擎海潮有些惭愧的道:“比起兄长,我差远了。若是他在,哪会如我这般,用这许多时间,事倍功半……”
“小主人也不差了,熟悉之后,自然会越来越顺手的。”凋寒安慰他道,便将那几碟菜肴各挟了一些放在碗里,殷勤的劝他进膳。
擎海潮点了点头,顺他意思的去净了手,之后便捧着碗筷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兄长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擎海潮停下手,望着身边的空位,脸露思念。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咱们这东海虽不是凡间,但是时间上也有差别,虽然咱们过了一个月,可天庭之中,也只过了一日光景,哪会那样快。”
“也是。”擎海潮一听有理,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三口两口就着汤扒拉了一碗下去,便说吃饱了。
凋寒见他明显食不知味,有些要劝,但又知这位小主人性格疏冷,不似主人柔和,何况又属下人之位,怎好说教?
擎海潮便擦了擦手,漱了口,重新坐回了桌案后面,提笔轻书。
虽然刚刚接手月余,也知诸事纷杂,乱而无章,擎海潮心里倒是不时的兴起感慨之意。
这么几百年下来,真是难为兄长了。
一念及此,擎海潮抿了抿唇。
还真是不习惯不在兄长身边的时候呢……
忽的,胸口微微一阵窒滞,就像有只手,在里头重重的揪了一下。


2026-08-13 16: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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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ongchen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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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的紫色清烟,顺着铜壶小嘴,散成小缕,被一柄墨色折扇不经意的动作所吸引,尽数向那人身上袭去。
忧患深斜斜卧于青纱缦垂挂的低矮宽榻上,右手支额,另只手持着描金扇,一点一点的晃动着,悠闲自得之态,幽雅从容。
他已这般躺了一个上午,一言未发,一字未批,只翻了几页送来的纸册,随手丢到了几案上,神情倒瞧不出是何心思。
主子喜好清静自在,做为部下的,自然也就不便打扰,已经跟了他数百年的忠心属下,知道这安然的表象之下,是何种难耐的相思之情,无法分忧,却也不愿坐视不理。
“听说,靖沧浪已然卸了龙主尊位,正在雨卷楼服刑呢?唉,真是可惜了。”发出低叹的,是一向爱惜人才的右判令莫何。
自从目睹了主子与龙主在仙莲湖边拥吻的一幕,他现在完全能理解忧患深做出来的不动声色。
虽然右判令一职亦属位高权重,但因为温和谦逊的个性,令他不喜与人争斗,是以,对于忧患深他是完全信服并依赖的。
话刚说话,却听到左判令的一声冷哼,“可惜什么,这人一向迂腐不化,吃了苦头竟不知反省,我看,他就是个倔驴子的性格……说到这里,唉,真觉得,你们儒门的人,真是麻烦的要命!”
莫何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向着主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绀霞君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出口有何不敬,见对方示意,方才回过神来,忙躬了身子,“属下失言,仲裁莫怪。”
忧患深自是将二人的话听在耳中,却仍是不动如山,手里的扇子,也依然一下一下的摇着,仿佛完全没有将那话听入耳中。
“海蟾尊素与龙主不合,此番前去领受刑罚,不知道会不会……”莫何忧心忡忡的道。
绀霞君见他满面担忧,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冷笑道:“你当海蟾尊是什么人?堂堂天神之尊,会伺机报复么?”
莫何见她这般说,有些不服气,拒理力争道:“并非我不信任海蟾尊,但是依循他往日行事作风,手段之凌厉,实在令我不敢苟同。”
“你分明对我道门中人有偏见……”绀霞君怒道。
“唉……禁言。”忧患深收起了墨扇,在额心里点了点,秋水明眸,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见惯了这两名下属的争锋相对,他倒是格外的怀念起不多废言的某位好友来。
若是有他陪在自己身边……
“仲裁可是要出门?”莫何见忧患深起身,走上前来,问道。
忧患深点了点头,将手抬起,莫何赶快为他披上外袍长衣,收衣束带,很快便已弄好。
慢条斯理的将耳后一缕长发捋至胸前,忧患深转过身来,对二人道:“我要去雨卷楼一趟,你二人在此,顾好扇宇,我片刻即回。”
说毕,化光而去。
“真奇怪,仲裁也去那雨卷楼做什么?他不是一向最讨厌雨水淋漓的地方么?说会弄脏衣服。”绀霞君不解的问道。
莫何咳了一声,却并不多言。
他自是知道主子为何而去,但是个中缘由,自己明白就好,却是不必向他人转述了。


  • hongchen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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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蟾尊……你……”
话未及说完,靖沧浪便被身下骇人一幕完全惊到,原来是双腿的位置,此时已完全被覆满冰蓝鳞片的鱼尾所代替。
冰晶幻出的彩色光芒,映在起伏的线条上,半身是人,半身是鱼,这感觉实在诡异。
真身是龙,便是失了龙珠,褪去原形,也只该是化成龙的半身,而不是鱼尾,望着这惊人的变化,靖沧浪面上褪尽血色,半晌没有反应,甚至不敢用手触碰。
那鱼尾部分,温驯的贴服在水晶地面上,偶因他的动作,轻轻的抖动着,带起点点水珠,有种凄艳迷离的美。
“我说了,鱼,就该放在水里养。”
随着冰冰凉凉的话音,落下来的,是如飞瀑泄泉般,奔腾喷吐的水龙。靖沧浪猝不及防,被那股巨大的水柱冲的连滚带翻,身子一轻,竟然悠悠的浮了起来。
已积了半人多高的水,靖沧浪浸泡在水里,散发披身,狼狈无比,他只能尽量的保持着上半身的平稳,坐在水中,两眼怒瞪向了墙外之人,“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下半边的身子,竟然完全失去了知觉,摇摆了数下,完全是鱼身的作用。
海蟾尊安稳的踱着脚步,到了他的面前,隔着一层透明的水晶墙,依稀看到他的笑脸,“如何?这间水晶宫,比起你的龙宫,差不了多少,对么?”
“放我出去!海蟾尊,你不能这样对我……!”靖沧浪不解的望向他,实在忆不起自己平时是做了什么,竟致招来如此横祸,“我到底有何处得罪于你,你竟这般折辱于我?”
海蟾尊望着他的脸,目光幽深,一字一句的放缓了声调,“你真的不记得了么?当年,你尚是龙族太子的时候,天帝降旨,命你与前任青龙神出使化外一方的厉族一国,那个叫贪秽的厉族少年,很羡慕神族的风采,想要与你结识,所以,想拜青龙神为父,认你为兄……”
靖沧浪悚然一惊,不可思议的望向了他。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么?”海蟾尊仍盯着他,语气寒恶无比。
抿了抿唇,靖沧浪被他目光刺的几无遮掩,“我……”
“你说,你已经有了个兄弟,是么?”海蟾尊挑起唇角,眉峰转瞬之间,拧起冰冷的川字,“那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曾看我一眼,哈,靖沧浪,高高在上的龙族太子,多么高贵的身份,自然不用将我们这些低贱的族群放在眼里。”
靖沧浪一时无语。
那时候,他的父王已经捡到了还未自卵中孵化的海潮,一路之上颠颠簸簸,小东西在壳中睡的极不安稳,他只能时时将他放在怀里睡,小心的照顾着,分不出神来,所以,根本就没有心情再顾及其他,至于海蟾尊说的这件事,他当时都没有放在心上,自是早已忘了不知多久。
更何况,他一向与人为善,温和知礼,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怎会预料的到对方竟会记恨上千年?
“就为了这件事,你才设计陷害海潮……”靖沧浪完全不能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那是你的心头肉呢?不是么……”海蟾尊微微的,又勾起了嘴角,俊美的容颜愈发动人,“你的目光,让我勾起了对当年的回忆,啧啧,如此不屈的眼神,不枉费我花了一番功夫,让你被他擒回蛇界去,好生的调教。”
“我与端木燹龙一战,捣鬼的人,是你?”靖沧浪忆起当年事,更觉羞耻不堪,那被人折磨凌虐的往事,一一浮上心头,“难怪……”
靖沧浪今生最痛的伤痕,掀起来,便是鲜血淋淋。
在那无数个灰暗的日子里,几乎差一点就失了生存下来的信念。
海蟾尊冷笑一声,在他下巴处重重的捏住,“你觉得厉族低贱,不配与你结交,我便要让你更卑贱,永远都洗不掉耻辱的烙印!!”
“……唔……”痛的面容已然扭曲,却是挣扎不开,靖沧浪身子不停的颤抖着,“……我……没有这……这种意思……”
是你自己,内心阴暗。
才会如此迁怒于人……
海蟾尊听他还想要巧言令色的狡辩,心下愈发气恼,正待加上一点真力捏碎他的颔骨、让他下半辈子也开不了口时,却听到前院有人来禀报,说是三教仲裁登门造访,已经在花厅里奉茶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海蟾尊松了手,看了一眼痛苦的靖沧浪,低低皱了下眉。
仲裁怎么上门来?他不是一向足不出户的么?
不再多想,伸手结了个法力的结界,将靖沧浪困在水池里头,这才收拾了一身水珠,往前院去了。


  • hongchen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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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一直都被心悸之痛搅扰的擎海潮有些睡不安稳,梦中总是回忆起幼年时,靖沧浪带他玩耍,教他说话的情形,偶尔场景一换,却是与伽蓝相处的一段时光。
不知自己是何缘由,却是一心挂两头的白龙,有些不安心。
素还真前往拜访了一次,擎海潮已知大哥请他来协助自己,便客气的请他留下。
谈了片刻,擎海潮手摁胸口,皱着眉,极是难忍的样子。
“你怎么了?”素还真奇怪的问道。
擎海潮摇头,手仍搁在胸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了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有些痛意,身体却又并无大碍,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素还真便为他诊脉,左右手皆搭过之后,皱眉道:“确无病症,敢问,这突发之症,持续多久了?”
“自月余之前,便时不时的发作一下,却又不是痛的特别厉害。”
素还真沉吟了片刻,见他神情不似伪作,料是真的不知缘故,迟疑了一下,“你与青龙神有多久未曾联络了?”
“月余光景。”擎海潮答道,又追问了一句,“难道与我兄长有关?”
“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联系。”素还真曾听靖沧浪告知自己,海潮受端木燹龙剖取龙珠之时,自己心如刀绞的痛苦,莫不是,他们兄弟两有某种心灵上的感应么?
于是,便将那件事描述了一遍。
擎海潮登时便坐不住了,听到兄长可能正在受苦痛折磨,他哪里还有心情继续闲聊下去,起身便往房里,取了一柄琉璃似的淡蓝长剑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擎海潮周身收拾了一番,“去向海蟾尊要人。”
兄长为人和睦可亲,平易近人,几百年的岁月也不曾得罪过多少人,唯一数的上的,除了已死的端木燹龙,便是那九天之上的禄主了。
又想到自己与禄主的争执,兄长提及此事时的无奈,擎海潮心立时便乱了。
“我陪你去吧。”素还真轻道。
他虽已无仙职,但人脉关系还在,既是受青龙神嘱托照顾小白龙,总要善尽责任才好。
擎海潮客气了几句,便与素还真一道儿出了龙宫。
东海之上,一片日丽风和,阳光映射下,海水蕴出波澜壮阔的画面,极是壮观。
纵然久在东海,也不曾见过日出之景,擎海潮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贪看这一时的美景,放低了云头。
不到片刻,已有数十里距离,观澜台上,端丽秀美的佛者,踏在莲花之上,衣袂飘飞,法相庄严妙净。
两道明净的目光,迎上了他。
“伽蓝……”擎海潮目光一触到他,心头如被重重一击,云头再也踩之不住的,从空中摔跌了下来。



  • hongchen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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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那以后有麻烦,还要请大师援手则个……”故意打个揖手,白龙笑了起来。
可能因为个性的缘故,他的情绪在伽蓝面前往往能够悉意渲泻,在靖沧浪面前却无法相同对待,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兄长疼他怜他,他可以撒娇,可以胡闹,靖沧浪一律由他;但是,却总因思虑过多唯恐他受到半点侵害,无法对他平视。对方总习惯于将他藏在羽翼之下保护着。
而伽蓝,却视他如友,疼爱固然疼爱,但却从不限制他的性格自由,所以,他的心里没有过多的负担。
靖沧浪对他溺爱太过,自幼至今,从无一事拗他,温柔呵护,一心一意付出,不求任何回报,这种感情,愈是时间久了,愈是浓厚的令人窒息。
擎海潮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兄长视他如珠如宝,他又怎会无动于衷,所以,尽管那份感情太过浓烈深沉,他却能从中体会到兄长的心意。
这世上,他可以负任何人,唯独对兄长不能。
思索之间,心情便有些沉重起来,那份见到伽蓝的喜悦,也被冲淡不少。
“不如,这趟由我陪你走吧。”伽蓝轻道。
他实在不放心,虽然小白龙看起来比之前要成熟坚强不少,但是少年心性,这种情绪又能支撑多久,他心里实在没底。
擎海潮有心要让他陪同,但是又怕事情发展不由自己所设想那样,万一兄长并未遭难,反见自己与伽蓝在一起,心下必是凄苦难言,将心比心,他不愿意令兄长再伤一点点心。
“真的不用,不过,还请你在此地等着,若真正不行,再请大师出手!”擎海潮笑了起来,“你是大师,自然要晚点儿出手才显身份。”
伽蓝被他这句话逗的哭笑不得,自己是佛门中人,一向讲究平等,又何来身份不身份这等俗世形容?
不过,也听出擎海潮语气之中的考量,他不便再坚持,只好应了下来,又叮嘱他万分危急之刻,定要告诉自己。
褪下手腕上一串玉佛珠,细心的替擎海潮戴了上去。
这串佛珠他加了灵力在内,若是宿主有何危难,必能第一时间感应的到。
………………………………………………………………………………………………………………………………
“吾知道你行事必有尺度,也有你的理由,不过,吾与靖沧浪少时曾属同窗,如今他犯过受罚虽属应当,但吾这个同学,却不能袖手旁观。”
慢条斯理的吹去茶水上的浮叶,忧患深眉头抬也不抬的闲闲一句话出来。
海蟾尊听那话中意思,虽是说的婉转,却是一派的不容拒绝,不由得冷眉暗轩。
说什么同窗不同窗的,你这狐狸哪会那等好心……
那平时望着靖沧浪的眼神,眼珠子都恨不得飞出来粘在他身上……
虽是心中不悦,却知无法得罪眼前之人。
若是别人倒还罢了,忧患深仙职在他之上,处事老辣圆滑,比他更胜一筹,更何况,他和那三只超级流氓又是过命之交,权大势大,无一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仲裁开口,吾自是不敢推脱,原本该看在您的面子上饶过靖沧浪的,但是,”话锋到此一转,略略停顿,忧患深刀锋般锐利的眼募的一抬,盈盈双眸自茶碗边缘处望了过来,“但是怎样?”
海蟾尊冷冷道:“靖沧浪犯过不止眼前这事,更加久远者,他与端木燹龙之间的勾结……”
“勾结二字绝谈不上!靖沧浪的性子最是忠厚固执,绝不会自甘坠落、与邪魔勾结!”忧患深两眼深刻注视,一字一句,驳回了他的话,“旧话重提,有甚意思?”
那话中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海蟾尊故作不懂,“就算不曾勾结,但他自甘下贱,用身体换回性命,与那恶贼暖床侍寝,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岂能再任龙主尊位?”
“这是两回事,”忧患深不动声色的,将那反感之意强自抑下,“再说,靖沧浪昔日是为天帝夺回四海权威,才不得不委身于寇仇,这份苦心,只该赞叹,怎能鄙视?”
海蟾尊不屑的扬起眉头,“仲裁此言,未免太过矫饰!”
忧患深内心一阵暗火涌起,但他到底久在官场,即使怒不可遏之际,仍能控制自己,“就事论事,何来矫饰?禄主,大家同殿为臣,何必弄的彼此视若仇敌?你不如卖吾一个薄面,让靖沧浪戴罪立功,洗刷污名,也不失为两全之法。”
以他之身份,如此语调,对海蟾尊已属客气,无奈那人就是不识好歹,任他好话说尽,却只以一句话反对:靖沧浪已卸下仙职,此刻不过雨卷楼一服刑之囚,属于雨卷楼内部的问题,仲裁美意,海蟾尊感同身受,但是却无法通融,只能抱歉。
忧患深面上一阵火热,但却并未将怒意发作出来,暗自捏拳,将茶碗搁了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说下去,也无任何意义。
于是,忧患深只能告辞而去。
海蟾尊送至门口,见那金黑色的华贵身影飘然而去,面上笑容便自敛了下来。
海枯石沉忧患深……
……哼哼,看你还能以何等理由,再多作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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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他的怒意已无法遏止,狠狠一掌拍在那层透明的墙体上,“可恶!欺人太甚……大哥,大哥?!”
用力的敲击着,真元暗鼓,震荡的水面波光粼粼,靖沧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但觉一丝细如蚊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海潮……”
甫一睁眼,便是最牵记之人的面容,靖沧浪眼里流过温暖的喜色,想要开口,无奈身在水底,无法发出声去,动了动,半身幻化出的鱼身尾鳍刷的一下,扫在了水晶墙面上。
鱼尾横扫,带动起的白色泡沫乱了那人的视线,擎海潮未料及此,一望之下,浑身一震,“大哥你……”
这……怎么会变成这样……
鱼身么……
虽是听不清他的声音,但那嘴形却是能够读的懂的,靖沧浪看弟弟白了脸,心下一痛,忙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
内心歉疚已然无以言表,擎海潮双手在身前轻合,化出一道白芒,口中喃喃自语了两句,那白芒便似生了眼睛一般,沿着墙体顺溜而上,爬了两下,钻到了水里。
一入水中,白芒便化成细细光网,笼罩在靖沧浪的身上,擎海潮仍保持着施法之时的手势,微微一抬,靖沧浪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随着那光网方向,慢慢一点一点的浮到了水面上。
水面分开,迎上来的便是扑鼻的腥气。
擎海潮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靖沧浪衣服尽湿,鱼尾轻轻颤抖,面上已是死灰似的枯槁之色。
龙珠离体太久,已然伤及元神,加上之前被海蟾尊一通狠手凌虐,将他幻成这般鱼身,根本不能离水,若不及时将龙珠取来送回,只怕性命难保。
这一切,他心里有数,却不愿令弟弟担忧,是以没有出言相告,只是侧着身子,在弟弟肩上偎着,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
“哥,你不用担忧,伽蓝就在外头,我们一定能够将你顺利救出去的。”一边悄悄的找路往外走,一边留意着是否有人,擎海潮感受到怀中人不安的情绪,出言安慰道。
靖沧浪攸又睁开蓝眸,眼睫轻颤,流露出一丝痛意,“海潮……”
“怎么了?”擎海潮察觉到他抓住自己肩头衣衫,有些奇怪,“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疗伤。”
“不是……”靖沧浪此时已感到体内灵气在源源不断的流失,勉强撑住心神,咳了两下,抓住他肩膀的手松了一些,仍扣在上面,“我只想叫你的名字,听你应了,我心里头舒坦一些。”
说着,往他怀靠近一些,神色疲惫的顿了顿。
擎海潮听他否认,内下略定,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你先睡一会,醒了就到家了,真奇怪,怎么还不回来?”
靖沧浪意识渐渐迷糊起来,听不清他说的话,神智错乱间忽又一惊而醒,却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心头的渴求,“你小的时候,我也这样抱过你……”
“是,我记得,那时我还没有变成人形……”擎海潮久候伽蓝未至,有些焦虑,为免增他担忧,故作一派轻松,“前次,你救我回来的时候,却是背的,呵。”
剧烈的痛感从心头割裂而出,皮肤如被利刃层层剖开,靖沧浪身子颤抖起来,呼吸已有些困难,口唇发抖,“……再、陪我说说……话好么……海潮……”
擎海潮手触到一片湿滑,意识到不对劲,凝目看时,怀中人遍体鲜红,失声惊叫道:“……哥,你怎么了?哥!?”
靖沧浪闭着眼,动也不动的任他摇晃了两下,之后,软软的垂下了脸。
他的灵力尽数耗尽,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你别吓我……大哥!”顾不得此刻身在何地,擎海潮将他放到了地上,晃了几下,见无反应,伸手握他手掌,将自己的灵力柔缓的输入他的身体。
那真元一入靖沧浪的身体里,便如江河入海一般,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
擎海潮徒劳无功的输送自己的灵元给兄长,虽知无用,却怎么也不肯放弃,“哥,哥你再坚持一下……”
“……求求你……别丢下我……”
忽然,轻巧肉垫触碰地面的动静过来,伽蓝的声音此时听在耳中,无疑是救命之符令,“青龙神怎么了?”
“他……”小白龙泪眼朦胧的抬起脸,语带哽咽的道:“你快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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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靖沧浪避开他的视线,心下却有些慌乱,他性子一向内敛温柔,一颗心在弟弟身上便不曾偏离过。
虽知忧患对自己一往情深,但亦知情感之事,是不能施予的,靖沧浪一向拙于处理感情之事,此时听了,有种无颜以对的感觉。
见他迟迟不作声,以为他尴尬于这般直接的话题,忧患深自嘲的笑了一笑,轻巧将墨扇张开,“是我多语了。”
那把扇子,轻轻的,柔柔的,为‘靖沧浪’送风。
靖沧浪轻轻提目,望着他温柔的动作,就像一下又一下的,在刺痛着他的心。
“不过,说实在的,”忧患深痴缠的目光移到‘靖沧浪’的面上,轻叹一声道:“我真羡慕你这几生修来的好福气。”
听他絮絮而言,极尽温柔,靖沧浪低咳了一声,终于不再沉默下去,眼看向他,“好友,你这般说,教我如何自处?”
忧患深沉浸于自己的心情之中,好半晌,回过神,目瞪口呆望着他,“你……你刚刚,唤我什么?……”
“好友。”靖沧浪点了一下头,“我是靖沧浪,他才是海潮。”
“那你们……”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此时的内心在作何感想,忧患深手里的墨扇抖了抖,一双眼尴尬的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靖沧浪走到桌前,给他倒了一盅茶。
忧患深捧着那茶盅,手指不自在的在盅壁上摸来摸去,脸上的红色愈晕愈深。
这下……
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好友了……
明明知道他是这么内敛的一个人……
在别人看来,自己分明是想将这份友谊,付诸流水么?
空间静了片刻,打破尴尬的是一只猫,乌毛猫直接钻到床上,“青龙神,小白龙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情况有些不妙啊。”
本以为擎海潮有九色幽莲灵力护体,转魂之法当可保的三日时间,这期间只要二人平安醒来,便无大碍,若是不能醒,轻则失去一魂一魄,重则性命堪忧。
如今二人已是换体共命,全凭擎海潮体内的灵力与龙珠延续性命,若是宿主不能清醒……
“猫……猫会说话……”忧患深又是吓了一跳,他今天受的刺激实在有点多,平时的安详镇定之态,已是不知去向。
靖沧浪走到弟弟床边,伸手触摸他的额头,轻轻拨开眼皮,最后,略用了一点灵力,输入‘靖沧浪’的额心。
乌毛猫焦虑的在‘靖沧浪’的胸口踩来踩去,不时的用粉嫩嫩的小爪子轻拍他的下巴。
靖沧浪停下手,淡蓝光芒自指间隐去,蹲下身来,“伽蓝上师,你可不可以将我二人再换过魂来,海潮……海潮他……”
话未说完,喉口微哽,想到心痛之处,已是难以续言。
乌毛猫抖抖身上的猫毛,就如同人在摇晃着脑袋一样,“不行,若换过来,你体内灵珠已失,必然丧命,海潮好容易将你救回来,若是你再有危险,他怎么办?”
说着话,伽蓝内心却有一种放松的感觉,经过昨晚他已是确定,在海潮的心里,对靖沧浪还是孺慕之情多一些。
虽然这种想法令他觉得羞耻。
这兄弟两人,都是多灾多难的命格,想要扭转,怕是要经过一番磨砺才成。
坐在那里,觉得存在感甚是薄弱的忧患深轻咳了一声,“沧浪,你的龙珠已被人夺去了么?又是海蟾尊?”
靖沧浪无言点头。
他性子温厚,虽被海蟾尊花样百出的折磨了多日,却并未生多少怨怼之意,只是见带累弟弟为己受苦,不由万分不忍。
忧患深站起身来,拧着眉,“我去找海蟾尊,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擅收龙主灵魄,简直不将天规放在眼里。”
只是片刻照料不及,便是连累心爱之人受此折磨,海蟾尊啊海蟾尊,你还将我这个仲裁放在眼里么?……
“好友暂且留步。”靖沧浪轻伸手至他的肩头,示意他停下,“他不会还给你的,若他执意推脱,你又怎能迫得他太过?再说,我也已经拖累你够多了。”
忧患深回过身来,见儒雅面容露出几丝关切,心神一荡,已是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半晌方道:“怎说是拖累?你我相交多年,这点事情又算得什么?”
触及他的眸光,靖沧浪不由得忆起方才一番言语,皆是他对自己的表白,脸红了红,“我与你一同前去。”



2026-08-13 15: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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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好,你是事主,比较容易说话。”忧患深点了点头。
二人商议既定,便向伽蓝告辞,伽蓝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千万不可超过时辰归来,否则既使龙珠归体,小白龙的性命也是难保。
………………………………………………………………………………………………………………
二人纵起金光,缩地成寸,方丈雨卷楼便已在前方不远。
此时,已是丹霞红彤彤的映了半空的傍晚时分。
行至楼前,忧患深正欲抬步,靖沧浪回身过来,“好友,你在外等我一等,我片刻便回来。”
“这怎么可以,万一你二人发生冲突,你现在身体的状况又……”忧患深自是不愿应承他的话。
靖沧浪摇了摇头,“你与他,终究同属司法天神,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与他再起冲突。”
“我并不在意。”
“好友……”靖沧浪望向他,“你听我一句,好不好?”
忧患深听他这般温言软语的,哪里还能拒绝他的意思,只好退了一步,并没有跟上来。
看着那两扇深碧色的门,左右闭上,雪色身影消逝之前,忧患深指尖凝气,幻出一道淡淡金影,附到了靖沧浪的发簪之上。
虽然他在门外,不代表这便无法帮到好友。
发簪被人施了法力,靖沧浪浑然未觉,在走过三重院落之后,看到青葱色的幔帐之下,海蟾尊正悠然自得的对着一桌丰盛酒席,神情倒是自在的,并没有因为人犯的逃狱,而有些改变。
“不上坐吗?”见他驻步在三步之遥,神情淡然,望他顶着擎海潮的脸容,忽又笑了起来,“这副模样,倒是娇怯了不少。”
之前忧患深并未认出,而此刻海蟾尊却点破,其中的缘由并不是海蟾尊之法力有多高深,而是他手里有青龙神的灵魄龙珠,那是认主的,靖沧浪虽此刻是弟弟的模样,但那三魂七魄却没有变动,在怀中一直散发出柔和的灵力,所以靖沧浪一进来,便已被他看出。
靖沧浪也知道这换魂之术瞒不过他,冷然道:“请你将龙珠还给我!”
实在不想与他多作絮言,只是见这一面,便已甚觉羞辱。
“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那天遇到小白龙的情景,”海蟾尊笑了笑,“当时他受我长剑穿体,利刃剖身,却是忍住一言不发,也不求饶,真是有骨气。”
隔了这许多日子,才说起那日的经历,靖沧浪目中微现怒火,“为何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海潮!若是为了对付我,冲着我来便是,何必牵连无辜?”
“你若乖乖听话,我怎会对付他?”海蟾尊冷哼了一声,神情甚是恼怒,“我只想让你明白,这世上,并不止有小白龙一个人值得你去爱,为什么你会这样!你的眼里除了他,从来不曾多看我一眼。我为什么要伤他?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嫉妒,你听清楚没有?”
“你……”靖沧浪显是被他的话刺激的不轻,脸涨的通红,“你简直不可理喻……”
海蟾尊碧绿的眸子因这句话,怒意燃至极限,一伸手,指尖凝出一枚蓝色圆珠,滴溜溜的转动着,清圣的灵气,如雨飘散。
“还给我!”靖沧浪上前两步,伸手去夺。
望着他焦虑的神情,再加上刺眼碍事的身体容貌,海蟾尊狠狠的瞪着他,眼里,几乎滴血。
五指之间,凝成数道气劲,猛力一挤,蓝珠不堪受此重力,一声脆响,化为数道碎片,转瞬之间,已成尘埃。
“海蟾尊你!”靖沧浪见他毁去自己龙珠,灵体受到极力摧残,一阵晕眩,只觉胸口剧痛,无法抑止。
与此同时,留在房里,仍在大哥身体内的白龙灵体亦受影响,猛的颤抖起来。
全身灵魄尽数断了根源,但见肉眼可见的,白茫茫的光线一丝一缕,从‘靖沧浪’的眼耳鼻口之中消散,魂魄被强行撕扯的剧烈痛意,擎海潮双眼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再无气息。
乌毛猫自外蹿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枚仙果,正欲喂他,发现白龙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额间跳动的命火也已尽数熄去,乌毛猫喵喵叫了两声,伽蓝灵识迅速归体,飞快跳到他的身前,两只小爪搭在擎海潮的脸颊之上,口对口的给他输了一阵灵气,却是丝毫不起作用。
“海潮?海潮!”无论伽蓝如何唤他,始终不见反应,命火已萎缩至黄豆大小,眼看便要熄灭。
观澜台上,伽蓝心血忽的翻涌不已,体内佛元动荡不住,知白龙生死即在一瞬,伽蓝长叹一声,已料结局不可逆转。
盘膝坐了下来,双手相互合住,浑身佛光大盛,耀人眼目。
伽蓝之坐姿,有如佛之真身降临,凛凛神威,庄严不可侵犯。
片刻,光华灿然,自紫府释出一道金色圆形。
那小小圆形一旦释出,风云变色,天降金雨,泽披万物。
顷刻之间,观澜台沐浴在这慈悲甘霖之中,香气扑鼻,遍地开花。
“海潮,吾之舍利,希望能换你一命。”伽蓝喃喃的,自语了一句。
擎海潮的房内,佛气盈满房间,乌毛猫口吐金色舍利,小心翼翼的喂进白龙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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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灵珠被毁,青龙神累劫修炼的功体登时化为乌有,本体受影响不小,靖沧浪只觉浑身痛如刀割,魂体撕扯着,身子晃了两晃,便已不支软倒。
若非此时他魂魄依附在弟弟体内,以白龙的灵珠勉强支撑的话,只怕神识也会立即灰飞烟灭。
一袭如雪白衣,凌乱如絮。
海蟾尊上前两步,欲伸手抚他面庞,却又收回,冷笑道:“这副模样真是使人生厌。”
青袖一挥,便已是截然不同之样貌。
轻轻用手托着那细致温柔的面孔,指尖留恋的一一抚过眉眼,鼻唇,海蟾尊轻轻一声低叹,“你总是在这个时候,才收起了那副令我生气的犟驴子脾气。”
手掌触碰到的,是温秀的容貌,使自己动心的一切。
蜻蜓点水似的在光洁的额心里碰了一碰,随即下移,直至嘴唇。
明知那人心中对自己恨意已深,若醒来之后必会加倍憎恶,但他就是眷恋着这种令他着迷的感觉。
冰蓝色的眼眸,在他加深彼接接触之时,攸然睁开!
面对的人,是他刻骨痛恨的仇人。
靖沧浪的脸容因极致的怒意羞辱,而涨的通红。
“你……无耻!”过于谦虚的修养使他骂不出过激的句子,对上海蟾尊的得意之态,他恼恨于自己的口拙。
全身绵软无力,神智却无比清醒,这种感觉,令靖沧浪恐惧。
“你若醒来是正好,我对奸/尸不感兴趣。”海蟾尊迷恋似的在他唇上轻轻啃咬着,移到他的耳边,搁下话来。
手已至他后脑,轻轻一拂,便让那人止声。
“虽然过程中,听到你的声音较为完美,但是现在却不是听的时机。”
靖沧浪想要一拳打向对方那可恶的脸,但手掌却不听使唤,落在海蟾尊的身上,轻如柳絮沾身。
海蟾尊将这不痛不痒的举动,当做情趣,慢条斯理的进行着卸除靖沧浪一身华袍的工作。
那一点一点进行的动作,仿佛是故意的羞辱。
靖沧浪身子被扶起,靠住,头颈高高仰起,在海蟾尊腾出手来,摘下他髻上所插发饰之后,水色的长发,流泉般披泻下来。
人如美玉,明珠无瑕。
当那火热的眼光落到他身上之时,靖沧浪难堪的闭上了眼,此生受到的侮辱,莫此为甚。
‘叮当’轻响,一枚白玉古簪落到了地上。
淡淡金光登时流动开来,一股温暖平和的灵力,轻轻包覆在了靖沧浪的身体上。
干涸的丹田涌入一股灵力,在他体内迅速充盈着,靖沧浪周身华光大作,耀人眼目。
“是忧患深的灵力。”
海蟾尊不知想到什么,一张脸沉的几乎滴下水来,狠狠一掌,落于靖沧浪的脸颊上,“你竟与他……”
靖沧浪已不知所听者为何,低头咳出一口血沫,正欲挣出可怕魔掌之际,蓝光迅速笼罩全身,但听龙吟之声响起,靖沧浪身形登时虚幻,化为青色龙形盘旋飞舞,冲破屋顶而去。
候在雨卷楼之外的忧患深感应到心血涌动之际,已觉不妙,听见动静,抬头看去,青龙挟风云之势,冲破云霄,逶迤长影迅速消失在自己眼前。
“不妙!”认出是靖沧浪的原身,忧患深不由一声惊叫,不敢耽误的化光追去。
…………………………………………………………………………………………
吞下舍利之后,腹中滚滚发烫,仿佛吃下去的,是烧红的铁烙球。
痛的额上汗水汩汩流淌着,擎海潮功体本属道家,与佛家之纯正罡猛的内元有所不同,加之伽蓝为了救他,情急失智,竟将自己修恃活舍利逼出体外,给了他。
如此一来,虽是救命良药,却无辅助之物,令之导元归流,那舍利在体内,精纯的佛元得不到接纳,就如无主之物一般,在血脉筋络之中胡乱的冲撞起来。
“……嗯啊……好痛……”剧痛难忍,不知不觉之间,白龙已化为原形,强大的气流伴随着疯狂的灵元撞击,将那方小院轰的粉碎,灵物花草,碎石瓦砾全被震上半空,下了好大一场沙尘暴。
候左右判令闻声赶来之时,但见满院疮痍,狼狈不堪,原本该留在此地的人已不知去向。
白龙乘着风,一路游移而出。
腹中剧痛难忍,巨大延绵的龙身在云中翻滚,龙尾频频摆动,带起阵阵惊雷殛电,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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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碧蓝长空之中,一蓝一金两道光芒急疾驰过,划过天际,如流星坠落。
蓝色光芒落入虚无之境的一处深潭,氤氲着仙气的潭水温柔的包覆,使得蓝光愈发的耀眼,幽深水中不见影像,只隐隐听到雷鸣般的声响,潭水之中急速搅动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扭动。
金色光芒于潭边驻了一下,忧患深显出原身,用手轻抚水面,注入灵气,“沧浪,你无恙否?”
柔缓的灵力笼在潭水上空,集成密网,一点一滴,渗入水面。
水波平静的片刻,却是不闻丝毫动静。
忧患深不由焦虑起来,正欲下水救人,但听哗啦声响,潭水悠悠荡荡,一头披泻而下的水色冰发出了水面,靖沧浪眉发皆湿,湿漉漉的显出脸容来,却只露出了半截光洁的身子,那丝织的蓝衣早已不见。
“沧浪……”唤出好友之名,却是抑不住的欢喜,“撑着,我救你上来。”
说着,便欲过去扶他起来,靖沧浪见他动作,慌的将身体重新浸在水中,只露出头脸,双颊泛着绯色,却是不寻常的颜色。
“好友……我……”靖沧浪眉蹙起,难掩尴尬的望着他,“我好像……”
对于一向严谨性子的他而言,身体上的某种异动及渴望,是无法说出口的。
海蟾尊,不知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你怎么了?”忧患深见他始终不愿上岸,担忧不过,走入水中,走向了他。
靖沧浪身子一颤,便欲后退,无奈身虚力弱,被足下水藤所绊,软软倒了下去。
“小心。”忧患深揽住他,手诊在他脉上,左右换了换,“这是怎么回事?”
伸手触到的虽是人身,但那腰际却是一大片光滑的鳞片,几乎摸不到边际,“你怎么……”
靖沧浪方才失了力气,已无法再控制自身灵力,况且他此时的龙珠已毁,是以,半身已化为龙形。
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情况,忧患深将手掌轻贴在他身后。
触手一陷,柔软的感觉涌上心来。
忧患深是个守礼的君子,虽对靖沧浪有情,却仍是以礼相待,因此,并没有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将儒家纯正的灵力,灌输到好友的身体里面,助他修养灵元。
靖沧浪安稳的靠在他手臂里,虽是不愿让好友为己费心,但此时情景已不容他多作想法。
龙尾温驯的缠在忧患深的腿上,绕了两三道,末端软软垂在水里。
“你身上很烫。”忧患深为他输完灵力,仔细的将发为他拢到身后,轻言道。
靖沧浪已将方才那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此时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我们回去吧。”
“嗯。”靖沧浪应了一声,正欲说话,突的身子向前猛的倾了一下,痛叫了一声。
“怎么了?”忧患深扶住他,关切的问。
靖沧浪已痛的牙关难开,汗如珠落,捂在胸口的手掌恨不得陷进皮肉里面去,“海潮……海潮有难……”
这锥心刺骨的痛,不同往日那般提醒似的刺痛,而是一阵阵的,像是要把心给剜出来。
他父王濒死之际,也是像现才这种情况……
…………………………………………………………………………………………………………………………
观澜台。
风卷着残云,像是在作最无力的挣扎,低低落下的云头,沉的几乎要落到水里去。
墨蓝的水,像是渗进了无数的午夜幽魂,尖叫长啸,拍击的礁石之上,溅出高逾十丈的涛天巨浪!
如来谒语,已昭示着伽蓝与白龙的悲剧。
原本鸟语花香的清修圣地,因主人的灵力渐失,而显出枯败之像,那遍地开花的盛境,如今已是残破不堪。
一边要顾伽蓝,一边要顾着法阵,明知是无可挽回的局势,却因为与此地主人是生死之交,而不能袖手不理,白莲星君豁尽毕生修为,以人抗天,将心血尽数倾注于锁魂阵中,只愿能在最后的时刻,盼来九转之机。
几声低轻的鸦鸣之声,自窗外匆匆而过。
守在阵外的素还真听到那几声叫唤,身形颓然的晃了一晃,神情更是沉重:“群鸦啾啾,恐非吉兆……”
倏忽之间,天色竟暗了下来。
素还真出得房外,但见半空之中,浮着一条弄云白龙,雪鳞蓝睛,须齿雄骏,不是小白龙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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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身躯实在太过巨大,辗转之间,已遮去整个日头。
龙腹之上,还插着一把青碧金钱剑。
看着那剑,再看着白龙前爪鲜血淋漓,素还真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他已预见了某种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伽蓝呢?”白龙此时神智已有些昏沉,那插在心口的剑伤他不轻,全凭着一股豪勇才能支撑到这里,落到地上半日才恢复人身。
素还真无言相对。
擎海潮见他神情,已知不妙,匆匆奔入伽蓝往日打坐修行的禅房之中,却只见佛者凄惨之状。
“这是怎么回事?”乍逢此情景,激动之下,伤口迸裂,金血的色泽再度鲜艳起来。
素还真知道瞒不过他,便只能实情相告,“上师已将舍利给你,他此时肉身已近毁坏,魂魄即将离体。”
“这……”擎海潮脑中刺痛着,回忆起昏迷之际,似乎有人口对口的渡过一口气给自己,那颗滚烫的球,也是在那时候吞进来的。
莫非,那就是伽蓝的舍利?
擎海潮看着心爱之人如此遭遇,只觉一颗心剧烈的抽痛着,见伽蓝身躯已近透明,忍着泪问道:“还有多久时间?”
“不过四个时辰。”素还真犹豫着,不愿说出那残忍的句子。
其实,修佛之人舍利离体,最多支撑不过六个时辰,他布的阵法已拖延了将近两日,伽蓝的情况已是万分危急,再不设法相救,可能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下去了。
擎海潮身子晃了一下,勉强用手撑住自己,他转过头来,以一种未见过的坚毅之态,“星君,请你将我体内的舍利弄出来救他……”
“已经不能够了。”这个方法,素还真又岂会料想不到,只是眼见佛元完全融入白龙体内,若强行取出,舍利能不能救回伽蓝暂且不论,只怕擎海潮便要毙命当场,那样即使救回伽蓝,又有何用?“舍利乃精魂所铸,一度离体,便已耗损灵力不小,若再次离体,只怕灵力干涸,再无功效。”
擎海潮心中大恸,想用手抚摸伽蓝,却是一阵金芒游移,他的手掌,竟从伽蓝的身子里穿了过去。
那浮在半空的佛者,就像空气凝成的一道魂体。
大惊之下,已知情况之危急,远超于自己的想像,擎海潮想起自己幼年之时,曾听大哥提过,东海的海眼之中,有块天地生成的灵宝,名为三生石,能将人魂体暂时收于其中,不生不灭。
“星君,我只有最后一个办法,能不能救伽蓝,就只能尽力一搏了……不过,若是救不了他,那我体内的这颗舍利也无用……”擎海潮收敛心神,将眼泪在袖子上擦干,走过来,对素还真道。
素还真望着他,心下只有叹息。
这两个人……唉……难怪连佛祖都化解不了……
“无论如何,还请星君延他四个时辰之命,我必在那时赶回。”
素还真点头,“你放心,就算拼却我的性命,也要为他延上四个时辰之命。”
擎海潮忍泪点头,随即便出了门去,在空旷之地化出龙身,御风而去。
……………………………………………………………………………………………………………………
扇宇,定锋坡。
守卫已精调了几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定锋坡围了个严严实实。
见此异状,忧患深不禁奇怪,携了靖沧浪便往上走,却见守卫哗啦一下便冲上来,将靖沧浪围住,面目阴沉的道:“青龙神,你弟弟小白龙呢?”
“海潮出了什么事?”情知定是弟弟出了状况,靖沧浪眼见对方提出锁链来,也不反抗,任人将自己锁了起来,焦急的问道,“我弟弟他怎么了……”
为首的,是雨卷楼里,最得海蟾尊倚重的助手,人称烈鹑火的赤梧桐。
之前在雨卷楼便已明白主子对靖沧浪的势在必得,他便将禁卫散在了雨卷楼的四周,不让他们前去打扰,哪知主子好事未成,反而一脸怒冲冲的出了门,他不知是何原因,跟过去保护,哪知刚好赶上海蟾尊提了剑刺伤白龙、却被白龙强行扯成两半,惨剧发生的太突然,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有所防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龙逃离凶案现场。
赤梧桐一向对主子忠心无比,惟命是从,此时见主子连全尸都未落到,不由得即悲且愤,便带了手下,往灵霄殿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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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闻知竟然有人在天庭行此大逆不道的事,不由震怒,脸沉下来,厉声斥责了数句。
众臣不由得惶恐无比,眼见这至高无上的神露出这般态度,那些与靖沧浪交好的神仙,有心求情也不敢开口,只能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下去。
要知道,这天庭不比凡间,那半仙半妖的小龙竟敢无视天威,在天帝眼皮底下残杀司法天神,这等行为无疑是在打天帝的脸……
天帝又训了数句,见众人诚惶诚恐,心里方才平静一些,便暂息了雷霆之怒,命赤梧桐率领天兵天将,前去捉拿那犯案的孽龙归案,详加审问。
赤梧桐出了灵霄殿,变了脸色,做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
他对擎海潮已恨之入骨,情知若是将人逮捕归案的话,必会有人来为犯人求情,夜长梦多,与其那样,不如就将白龙格杀当场,到时候纵然天帝问责,只推给白龙,说他拒捕行凶,也就是了……
靖沧浪听完缘由,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有想到,弟弟,竟然犯下此等大罪……
“青龙神,你是孽龙之兄,想必定会知晓他在何处!”赤梧桐冷冷道。
靖沧浪惨白着脸,一言不发,缓缓摇头。
忧患深轻轻揽住他,“无妨,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赤梧桐瞬间双眼喷火,脸色铁青,但碍于忧患深之身份,却不敢出言顶撞,于是便拱了拱手,“那么,暂别了,我等还要前去捉命孽龙归案。来人,将青龙神押至天牢,等候发落。”
说着,将天帝所下之旨拿了出来,冷冷道:“仲裁,得罪了。”
忧患深看到玉旨,暗自忧心,却不能做的太过明显,“沧浪,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回小白龙的。”
“有劳好友。”靖沧浪深深向他行了一礼,走几步回过身来,“若有可能,求你让他们,莫要伤了海潮……”
忧患深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只管安心。
见他二人‘眉来眼去’,情意缠绵,赤梧桐只恨的牙根发酸,怒不可遏。
若不是这个靖沧浪,勾去了主人的魂魄,主人又怎么会落到那样惨痛的下场?
做尽了下贱之事,害死了主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内疚之意,还有脸在人前与司法天神公然勾搭,真是厚颜无耻……
哼哼,等会儿吩咐下去,仲裁不是让弟兄们照看青龙神么?那就让他好好的享受享受,弟兄们的‘照看’吧!
想到这里,赤梧桐眼中寒意大盛,深深的望了靖沧浪一眼。
靖沧浪正低头往前走,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不由奇怪,回过身来,却见赤梧桐正冷着脸,望着他。
那眼神实在太过恐怖,靖沧浪浑身打了个颤抖,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对他的恐惧竟会是这般的强烈。
……………………………………………………………………………………
白龙纵身入海,神游百里,向东海最大最恐怖的海眼方位移动。
龙身在水中蜿蜒而行,不时变幻方位,两点紫蓝冰眸,直直的盯着前方一处墨黑的团雾,不敢放松。
海眼处,是空的,被海中气流所带动,旋转,水流如刀般湍急,方圆百里已无半点生灵迹像。
从小,他只来过这里一次,险些将小命丢在那气流漩涡之中,那次,从不对他发火的大哥竟动了无明之怒,狠狠的责备了他一顿。
不明白究竟的擎海潮,被大哥责骂之后,赌气不肯吃饭,饿了整整一天,靖沧浪心疼无比,想要拉下面子哄他,又怕以后弟弟会再犯,只好冷脸不理。
还是凋寒伯伯偷偷送了膳食给擎海潮吃,才让他下了个台。
但是从此,在小白龙的心里,海眼不可近的戒令却是从此成形。
擎海潮一边回忆着,一边施展法力往海眼之中去,不料却一个不留意,被飞旋而起的水刀,撞击的鼻头出血,半边脸登时酸麻无比。
小白龙捂着鼻子歇了片刻,之后,将身形缩成极小极小之形体,弹了弹身子,施展体内那股雄浑的佛元真力,箭一般的飚了进去!
直直射进了海眼的正中,方才浮起,擎海潮恢复原身,仔细一看,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块乳白色的大石,闪着晶莹纯洁的光芒。
方圆大小,约莫二人合围方才能抬的起来。
必是自己要寻找的三生石。
擎海潮打量之后,不敢耽搁时间,狠狠一掌,击打在石身之上,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海水虽是隔音,却也可闻的那响彻天地的声音。
巨石巍然不动,分毫不见移开。
擎海潮见自己一掌完全无用,不由得焦急起来,现了原身,狠狠的用龙尾扫去。
此石乃是开天辟地之时,处暂压海中精魅的神石,当年盘古天地,曾引的万物复苏,妖魅横行,上古大神欲斩断妖源,佛祖心存慈悲,便将那祸世之魅尽数填入海眼,以此石镇压,不伤其性命,却也不让它们再度为恶。
如此过了千万年,早已与这东海灵气融为一体,更不可妄言移动。
擎海潮哪知此事,靖沧浪教他读书之时,他往往便在睡觉,十句之中,记得半句已属万幸,又怎么会去了解这生涩的历史……
神石受到佛元连续重击,虽不动摇,却使的海中生气受到震荡,引的海水倒灌,巨浪涛天,沿岩低崖之处,已是一片狼狈惨况。
咆哮而出的海水,自一处一处垮堤凶猛冲入沿岸良田,转瞬漫延千里,尽成泽国。
蕴含了无上真力的接连击打、横扫,震的四周空间轰然作响,带累的白龙自身也受到波及,头晕目眩之际,却听到轰然一声,巨石终于不堪重创,缓缓向一侧歪去!
擎海潮一见大喜,正欲再攒一掌,彻底断去石底泥土连接,却听到一声温柔慈祥的声音,“住手……”
“嗯?”擎海潮停下欲发之掌,仔细搜寻着那声音的发源地。
要知道,他此时已在东海最深之处,离海面至少有千里之遥,竟然还会有人……
还未等他奇怪多久,一股平和温暖的祥瑞灵力,轻轻的将他全身裹住,光芒急速闪动,人已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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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那道灵光似有神识,瞬间已将他带离海底。
擎海潮在那灵力凝成的光团之中左右挣扎,想要脱离出来,无奈那灵力源源不断的包覆住他,似是蕴含着强大生灵的力量,却又祥和无比。
就连伽蓝之前所施在自己身上的佛元,都无法与之比拟。
不禁有些奇怪,小白龙索性放软了身子,任由它带出了自己。
出了海面之后,竟似眼前一切都成了虚幻一般,但见满天霞光,万道祥瑞之气,梵音阵阵如潮,一朵巨大云彩缓缓飘移至观澜台的上空,不断凝聚着那飘浮在半空中的散离佛元。
帝如来金身法像现在云端,金光灿灿,庄严肃穆。
擎海潮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目睹此景,竟也不由自主的屏了呼吸,缓缓低下头去。
“小白龙,何故要毁神石之基,断东海生灵之气?”帝如来嘴唇未动,但那声音却是传入了擎海潮的心里。
擎海潮重新抬起头,迎向佛之金相,“我要救伽蓝。”
“伽蓝一人之身,如何与万千生灵并论?”佛音渺渺,却无跌宕起伏,无咎无喜。
擎海潮身躯一震,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不由脸色发白。
他虽不知将三生石移出东海会造成什么局面,但是听到佛祖之前的话意,似乎竟有如指,难道神石离海,便会造成灾难?
若是那样,他岂不是犯下了涛天大错?
“佛祖明鉴,伽蓝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命在旦夕,吾不能袖手不理。”说到这里,擎海潮顿了顿,脸现惭愧之色,“虽不知造成何等局面,但是,吾不会推卸当负之职责。”
“神石根基不稳,天下水族便受祸及,你虽是报恩之举,却反而累及更多无辜,是报恩,还是杀生?”
眼前景像突然如薄雾散开,一片目不及边的汪洋泽国,海水奔腾咆哮,冲击之力,毁天灭地。
再一眼,但见遍地浮殍,哀鸿悲鸣,那受到天灾无法挽回的局面,凄凉无比,完全无法以言语形容。
擎海潮目及此地,不由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视。
他跟在靖沧浪身边,一贯也只见到大哥带领麾下神兵,行云布雨,造福苍生,若遇海难,还要施展神术治水,从来未曾想过,自己竟然会闯下如此大祸?
白龙身子晃了两下,跌跪到了地上,被刺激的呕出血来。
伽蓝,我只想救你……
如今,却要陷你于不义么……
“佛祖,无论如何,请您救伽蓝一命……”擎海潮强忍内心剧痛,翻身跪倒下拜,磕了几个头,额间已见血迹,“吾闯下之祸,由吾一人承担,绝不会带累伽蓝名声。”
佛像金眸睁开,慈容现于天地之无垠尽头,“若要救回伽蓝,必称取你腹中舍利,还他千年修行,如此一来,救一损一,于事何济?”
擎海潮仍跪在地上,头高高的仰了起来,神情坚定,“吾之性命原本就是伽蓝所救,即使还给他,也无可惜。”
“若得双全之法,你与他都可保住,你可愿意?”
小白龙怔了一下,望向了他。
“伽蓝修行已臻大乘之境,如今正临最后一关,断去你二人之因缘羁绊,便可坐地成佛;而你,只要将记忆从此割舍,完全忘却,亦无大碍。”
擎海潮目光缓缓移向伽蓝之方向,涩然一笑,“我虽不愿成为他成佛之绊石,但若要我舍弃与他之因缘换来自己活命之机,却是不可能。纵然此身受千刀万刑,吾亦不负他。”
空中,似乎有着微微的叹息,但是擎海潮却是没有将之收入耳中,他只静静的直着身子,准备承受接下来之雷霆之责。
海蟾尊已被自己亲手所杀,兄长之安全不再受到威胁,有仲裁护着他,必不会再如自己那样,总是牵累于他……
唯一之牵挂,便是伽蓝是否能够安然渡劫。
若是佛祖亲身施救,他必可无虞。
至于自己,既已犯错自当承受后果,茫茫天意不可或知,是何劫数降身,亦无所谓……
留恋的望了望那视为今生最爱之人的房间,擎海潮微微笑了笑,清俊的面容如雪颜花开,透出几分凄艳。
对着佛之金像连叩九下,向他拜谢救治伽蓝之恩,直起的腰板,不再向任何人下跪,擎海潮伸手将雪羽披风抖开,覆在自己肩上。
不会再有人为自己送来温暖,所以,他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迎着灿然升起的日头,白龙化光,往天庭而去。


2026-08-13 15:4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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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殿外。
靖沧浪跪在冷冰冰的寒石之上,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感觉。
原本受伤便褪了几分血色的脸,因额头磕出来的血,略带着苍白,紧紧抿起的唇,却又透露出无比的坚毅。
“天帝陛下,臣愿以仙籍神职,代舍弟向陛下救情,望陛下赦免他之死罪!”
他跪于殿外已整整一日,自上朝开始,直到下朝,身边往来之仙界众神,目露怜悯者有之,脸带鄙视者亦有之,与他交好的仙友接了他的本章,送上殿去,天帝却是并未理睬。
众神仍是依往例,上朝禀奏各项行效措施,及三界之中琐碎事务。
一个朝会下来,已是漫长的整整一日。
天帝不动声色的施然于高座之上,耳目留意公文,心思却分了一半,在殿外所跪的那人身上。
靖沧浪之神职,是他亲手拟定的,对于这人的忠厚仁义,也是满意的,因此往日里,禄主对他百般挑剔、千般刁难,自己亦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意。
说是袒护也许过了,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常有的事,若非他有意维护,以靖沧浪之耿直性情,如何能在青龙神之位上端然至今?
只是,自己怎么说也是三界领袖,不能行差踏错,公然庇护下属,否则如何有颜面,再来领导这三百六十五路的众位天神?
但是这人,怎么就不能体谅自己的苦心呢?要是想求情,可以私下递奏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都可以,这样硬生生的跪在灵霄殿的正大门,说是求情,不如说是要胁……
想到这里,虽是天上地下第一人的天帝,脑筋也不觉在隐隐作痛。
有些生气,但看到靖沧浪额头鲜血淋漓,又有些不忍。
众人见天帝脸色阴晴不定,喜怒不现,各自惴惴不安。
自打前日东海水患之后,小白龙擎海潮自缚殿前,请罪待刑,被押到了天牢。青龙神便先行一步至殿外,跪至现今。
青龙神虽是位高职重,又是天帝所钟爱之臣,但是此时此刻,眼见坐于宝座之上那人面目表情,先自惊惧不已,又有哪个敢在他面前,聒噪求情?
能不惹麻烦的,就尽量不要招惹天帝之怒火吧。
天帝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众人,沉吟片刻,便道:“众卿已知东海水患之危害,对小白龙之罪行可有量刑?”
众人相互望了几眼,却是一个都没有开口说话。
天帝知道这是在等自己的意见,微微一叹,“只管将所量之刑报上,朕会斟酌。但朕望众卿不可忘却,天子犯法,亦要与民同罪。”
“陛下,若依旧例,当处灭身之刑。”守在最右边的一人,轻道,“但念其毁过之心甚诚,其兄青龙神又广施妙法,福泽凡间,或者可以稍恕其罪。”
他既开了口,底下的便好说了,于是便各自将所拟之刑罚,一一报了上来。
天帝懒得去看众人互相之间,飞的眼神,只将头点了点,“既如此,便将白龙锯角去鳞,贬入凡间,受生老病死之轮回,若在凡尘一点灵心不泯,准其千百年后,仍归仙位。”
“谨尊陛下玉旨。”众人再度躬身领旨谢恩。
众人议论之间,已将靖沧浪本该担负的教导不善之罪完全带过,尚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青龙神仍直直跪着,直到众人下朝之后,方才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解释了一遍。
“锯角去鳞……”靖沧浪听到那四个剜心之字,不由得心如刀绞。
虽知此一刑责对于弟弟所犯之罪来说,已属轻了又轻,但怜惜疼爱弟弟的他,又怎么能忍得下心,看着海潮受那千刀剐身之苦?
想要起身求情,却是半身知觉已失,靖沧浪连站立的力气都已经完全失去,好在忧患深自天牢及时赶来,将他扶了起来。
“无恙否?”忧患深一手揽他在怀,一手为他揉膝盖。
“嗯。”靖沧浪微微点头。
二人相互依偎着,慢慢走远。
威严的殿门深处,天帝转过身子,消失不见。
天牢之内。
两道人影完全进入之后,赤梧桐恨恨的打量着那双俊逸身影,目中几乎喷出火星。
想不到,天帝只判了那条小白龙如此轻的刑罚……
好,既是转世,我便让你不得安生……
轻而阴冷的笑了笑,赤梧桐离开牢狱之地,往一处诡异之场所,缓步而去。
身影与脚步,逐渐消失在那虚无飘渺的空间内。
飘雾轻扫,松石之上显露出几个鲜血淋漓的字体来。
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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