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流川一直很希望未己长大,一定会像他父亲一样俊朗不凡,卓越超群;可内心却又有些害怕他长大。他知道未己总有一天会知晓发生在他和他父亲之间的事情,他不知道到时候未己会怎么想,怎么看待。他可以不再乎别人的眼光,但心底却在意未己的想法。别人与他流川枫无关,而未己,始终是他牵挂着的人。
毕竟未己是七岁的时候才跟他生活在一起的。七岁孩子记忆并不完全是空白。七年,他不知道仙道是怎样过来的,但刻骨铭心的爱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说不清道不明,就像电波每时每刻在天空中穿梭,密密麻麻构织成一张网,只有相同波段的频道才能接收到。而他们之间就是这种独特的接受模式,只存在于彼此之间。在每个夜色沉寂相思入骨的夜晚,快乐与否似有心电感应并非完全不知。
流川不可能不去想仙道,曾经想像过他有妻有子的生活,会是家庭幸福,妻贤子孝。可无论如何他都想像不出仙道会快乐起来,他其实很希望仙道快乐,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一个人过来,至少不要面对别人伪装,不要虚情假意对着旁人傻笑,至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时间,即使孤单,仍是自我。但只要一想到最后一次离开仙道时那样的眼神和身影,刺痛直接可以摧毁流川一切的理智。毕竟那样的一段感情,早于习惯于身体之中,拔去无意,除去无法。
在和未己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中,流川的心较以前平静了许多,以前的他即使平静,那只是表面现像。有了小未己的到来,家里多了人的气息。颜色不再是单纯的黑和白或灰色。有鲜明的红色,旺盛的绿色,皎洁的黄色,和博大的蓝色。流川的笑容即使没有脸上,但笑意却经常浮现。想起自己第一次露出笑容,把那个小小的刺猬头唬在路中间,不进不退,呆若木鸡的样子,流川背过身去,走去小刺猬看不到的角落里,狠狠的扯动着嘴角。
流川很喜欢未己,是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溺爱,他不擅于表达,表面即使若无其事,内心却已绽放灿烂。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但血肉相连的感觉每次在面对未己的时候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抚养未己的这么多年以来,尽心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只不过,有一天早上他抱着篮球出去,一场酣畅淋漓之后再回到家中的时候,神经粗枝叶的他,偶尔的觉察出了空气中有一丝不明的气氛。飘然若淡,如烟轻浮,稍纵既逝。他没有捕捉得到。他根本就没有伸出手去,以为可以飘散无影,谁知几成梦魇。
他转身看见立于水池旁的小未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窗外的阳光,阳光落在他的眼里,似乎全然没起作用,隐约闪烁,波澜不惊,看到不一丝情绪的波动,却又觉得隐隐有够不到的东西沉溺在眼底飘荡,见不着聚焦的光亮,流川之所以觉得奇怪,就是因为他从没看过未己有过这样的眼神。无法琢磨,完全不知他这会儿在想什么,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眼前的景物全然不在眼内,有空洞和虚无。还有,一点点儿的火苗在攒动,不明跳跃。
那一天,流川只能用奇怪来形容二人之间的氛围,别无他词。
直到那天,小未己态度和样子大为转变的一天,流川似乎有些惊醒,尤如一记炸雷开裂于头顶之上,闷咚响亮声不绝于耳,震得流川摇摇欲坠。接近成年的身体中崩发出来的力量、眼中聚焦喷射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尤如猛兽,望而生畏。
当时立于流川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仙道。流川望穿秋水,都没能再找到仙道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