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夜间大会之后,金在中不得不忙碌起来,每隔两天还要去趟上海,昌珉就成了奉命接送和陪伴韩庚去医院的人。圭贤态度的突然转变,突然同意出国念书,让韩庚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更多的欣喜,忙着四处张罗他的行李。
校长给他办了免签,还在金先生的协助下弄到了下关区军用码头的船票,只是,他有一个条件,这次派遣留学的名单里不光有圭贤还有他的女儿,他希望圭贤一路上多照顾她。
圭贤安静地靠在床头,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再复往日的光彩,,没有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不开心的表情,就好像在神游,在想自己的心事。
罗校长离开后,安静的病房里,他突然对韩庚说:“哥,我想吃荸荠。”
他想起老家苏州的幽静巷道中,总会有一肩担的小货郎买卖人,摇着铃铛摇摇晃晃地走过,货篮里四季都有卖玫瑰西瓜子,松仁粽子糖,烫白果,扦光荸荠···以后大概再也吃不到了。
韩庚为难了,那个好像冬天才有,现在到哪里去找。站在一旁的昌珉说:“我去办。”
他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个街头食肆的老师傅。老师傅原籍是苏州的,驼着背,麻利地拿出一袋新鲜的荸荠,把外皮削干净,然后像北方人插糖葫芦那样,扦成了一串又一串。在病房里架起了一个小炭炉,点燃,拿出一口装着净水的小铁锅放置上去。
昌珉到外面付了一大笔钱给老师傅,他接过钱,不敢置信地捏了捏,千恩万谢,战战兢兢地离去了。
圭贤撑着床往上坐一些,好看清楚眼前的人和景。
小炭炉已经着了起来,窜动着的红色小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锅子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白花花的热气弥漫上升。韩庚拿起两串荸荠放进去,盖上小锅盖,然后转过头,笑着问:“小贤,这个要煮多久?”
圭贤拼命忍着泪意,也努力地笑着说:“等闻到香香的水气就差不多了。”他在心里轻轻地说,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