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回过头,一瞬间,面色僵硬住,惊讶地看到,举着枪的曺圭贤就站在几步之外。
从前稚嫩的面容已经变得棱角分明,一双依旧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跳跃着的如同火焰般疯狂的憎恶。
一楼大厅的门嗵的一声重重合上。
金在中低头看了看,那扇大门关得死死的,不禁皱起眉头,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伸出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圭贤•••”。
“啊,你还记得我,那就最好了,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被日本人击沉的船上,我那些没能生还的同学?”曺圭贤一只手举着枪,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金在中一手抓着栏杆,往后退了一步,“圭贤•••”。
“不记得了是吧。那好,那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秦淮河上被烧死的•••云章公所韩少爷?”他的声音在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着牙缝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是如同红色雾气般升腾的疼痛,眼睛下面,是浓重得如同暗夜般的黑影。
金在中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已经不能随意动作,冰冷的枪口就贴着额头,“圭贤,韩庚他•••”
“回答我!”他已经接近咆哮,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金在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韩庚没死。”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听上去有多苍白无力。
“呵!”圭贤嗤地一笑,随即更加恶狠狠地盯着他,一个猛烈的挥手将枪柄抡过金在中的额头。
金在中的头被砸得偏向一侧,身体也被这巨大的力气震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血从发迹慢慢流下来。他的手慢慢移到腰后,那里有把微型手龘枪,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论自己说什么圭贤都不可能相信,他大概已经恨了自己将近十年了。
“下楼!”圭贤怒吼着指使。
金在中只好不露痕迹地收回手,慢慢走下楼梯,圭贤一直在他的侧前方,枪对着他的太阳穴。
站在一楼大厅里,光线稍微清楚些,金在中这才看到,眼前的人一脸的泪水。
他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并上右手同握着那把枪,声嘶力竭地咆哮:“当年你非要我们出洋留学!害得我同学们惨死!你非要带我哥夜游秦淮河!害得•••害得•••”。他已经说不下去,情绪接近崩溃边缘,眼里翻涌出滚烫的泪水,身体都在战栗,但是,握着枪的手,坚硬得纹丝不动。“你这个现世秦桧!卖国求荣!你就应该跟那汪精卫一样,死都不得超生!尸骨无存!”
金在中浓眉紧皱,额上的血顺着他的一侧脸颊往下滴,他沉声说:“我绝没有做卖国求荣之事。”
圭贤笑得一侧嘴角斜飞起,眼里全是鄙视,“你花钱向日本人买樱花讨好日本人!看看如今的玄武湖公园变成什么样子了!南京的梅花都快死光了!抗战期间,你囤积军服染料,等价钱涨到一百倍时才卖掉,然后用来买棉花和黄金!类似的战争财你不知道发了多少!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嘛!最最可恶的是,你个人渣,当年竟然要娶汪精卫的女儿!要不是他死了,你觉得没靠山了,取消婚事了,你早就是大汉奸的女婿了!可怜我那傻哥哥还以为你是个君子!”
血流得有点多,金在中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微微地甩了甩头,镇静下来看向圭贤:“不是这样的,圭贤你听我说•••”,手不得不再次伸向身后。
刚摸到枪的位置,突然轰的一声,门被踹开来。外面已是黄昏暗沉,灯光阑珊,这个人背着光,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
金在中盯着他的脸,仔细地辨认,刚认出来此人是谁,突然视线一扫发现他手上握着什么,立即飞快地拔出腰后的枪,对准他:“郑允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郑允浩也抬起了手上握着的枪,对准了曺圭贤:“你逃不了第二次了!”
••••••
一轮明月渐渐爬上了西边墨黑的天空。
灯火通明的金公馆里,韩庚拿起了一件金在中的外套,“昌珉,我和你一起去接先生,外面天凉,我给他带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