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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随峰动】【贴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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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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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还是讲青蛇。。。。。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文。。。我喜欢男主。。。。。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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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就是妖。”男性的低音浑然响起,一只手只一点就从她把怀里抱去了孩子,赤着脚踏出湖面的僧人剑眉星目,也是画一样的容貌。小青看到他眉心的青痣,一惊:“天星僧人。”
“蛇妖,你修炼五百年才能依蔡巨之画幻成人形,实属不易,要好自为之。天降七星为僧,普渡世人。孩子要忘记今日所看到的才好。”大手挥向孩子的头顶,僧人的眼清冷而平和。
小青起身欲护小孩,“你要干吗?”
停下动作,僧人看着小青,认真地点头,“好。你若真有善心,能安度七劫,便到金山寺找我法海吧,我度你为佛门法器,僧神坐骑。”
“我才不要,好好的便成了别人的胯下之物,我要自由自在的。”嘟起嘴,小青猛摇头,纤指一挥,划过僧人的棉袍,凉凉的触感是他裸露的胸,“哎呀!”小青的脸一热,不知怎的就哑了声音。
“随你吧。”僧人不懂她的知觉,只关切地看孩子睁大的眼,“小施主有话要说?
“姐姐是蛇妖吗?”小孩子站直身体,从僧人的怀中走开去,蹲在船板上,对着小青的眼。
“是啊。”小青点头,好玩地等孩子的反应。
“姐姐住在湖底吗?”
“是啊。”
“嗯,姐姐,我叫做仙儿,今年八岁。”
“乖。”
“夫子说:大丈夫要以德报怨,而受人恩惠更当涌泉以报。姐姐今天救我性命,我来日一定结草衔环,报你的大恩。”
“结草衔环吗,怎么个衔法呢?”小青感兴趣地笑,对孩子的话完全不在意。
“我娶你为妻。姆妈说对一个女子最大的荣耀就是以夫为贵,我一定上进富贵,然后娶你。”
孩子认真地许下诺言,稚嫩的词却让僧人皱眉:“小施主,人妖殊途。婚姻大事戏言不得。”
“是啊,你才八岁,我却已经一千岁了,怎么娶嫁呢?”小青还是笑,早先压下的痛从背部传到胸前,她想快点回到湖底的暖巢去休养。抬头向僧人示意,她沉下身子,就要离去,袖子却被孩子用力地拉住:“姐姐,你是妖定然容颜不改的,对不对?你等我长大,我来寻你好不好,好不好?”孩子急切地摇她,让本来昏沉的身子更痛。
“好好好。”不能一把挥开他的小青只能点头,吐舌躲过僧人指责的眼神,她僵笑着,“二十年后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在这西湖断桥边认出我,我就嫁你为妻。”
“真的?”孩子狐疑地点头,等小青用力地点头后还是不肯放开她的水袖,“若你变换容貌怎么办?姐姐,你是妖来的。”
“啊!”无力的反应,小青求助的眼神瞥向一边的僧人。
“给个信物吧。”摸摸孩子的头,僧人沉吟着开口,“蛇妖你怀中的画便给了小施主吧。”



2026-01-09 15: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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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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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不要吵了啦。乖,不要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哦!”哄骗的声音甜归甜,却不温柔,压抑地在他耳边响起,他张开眼,就望见她放大的的正面:瓜子脸上都是汗,绿衣贴在身上,整个人没在湖里,只撑着船舷似在用身子稳住它,向他伸出的右掌里,是湿湿的桂花冰糖。他识货地抓起来便塞进嘴里,甜入了胃。“谢谢姐姐。”他挂着泪珠笑,害羞起来,低了头不敢看她。
“你真识货。”她应该没有看出他的秘密,半趴在船板上,很累的样子。他看出她有入睡的打算,警惕地瞥眼看见卖画男人从左侧扑过来,他的衣服充气一样地涨起来,目标是她。
“姐姐!”他怕她吃亏,连忙地喊。她的眼却半闭,要睡着似地。他急起来,伸手去拍她的脸,学自己瞌睡时姆妈对付他的方法。“姐姐,醒醒啊,醒醒啊!”他不敢太用力,怕她痛。指下她的脸软软嫩嫩的,豆腐一样微凉,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觉得舒服,忍不住摸起来,她的眼却突然地睁开,他心虚地收回手。
“蛙妖,伤了人命可是要遭天谴的,你杀了我便是,我不反抗。”她虚弱地笑,要他躲在她背后,她转过身对着那满眼杀机的男人。她这么护他是要拿命来保他周全!他鼻子一热,水珠自己从眼眶里滚出来——“仙儿,只要你好,姆妈怎样都可,没这命没这名声都好。”他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姆妈会这样待他,原来,原来还有一个她。他哽咽着说不出话,胸口只是发热。第5节 贪心地陶醉
  “真是善良的蛇妖啊!”卖画男人嘲讽地笑,对着绿衣女子就是一掌。他见她身子摇晃了一下,赶紧凑上前:“姐姐,你——”话没说完,她就“扑——”一声吐了他满脸的血红。“直是对不起了,小公子。”她抱歉地笑,伸手抹他的脸,她的指尖也凉凉的,和姆妈不一样,他记住了这种触感,认定它应是独一无二的。
“姐姐,我……”他抿唇不敢看她的眼,只是小声地唤她。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盖过他小小小小声音,他眼角看到那卖画男子逼近的脸,气恼地紧,但她一下子把他抱起来。他举手无措地闻到淡淡的馨香是水里无名的草味,好奇怪的温馨,他敏感地察觉她柔软的美好,脸更深地红。
他是个男孩子,姆妈地告诉过他男女之别,尤其是在经历了前唐的现在:“女子的名节决定她一生只可与子之外的一个男人有亲近,懂吗,仙儿?”他懂的,于是抬头直望进她眼晴里,下了决定似地庄重:“姐姐,姐姐,我……”
“好了,好了,就让我安静地去吧。”她闭着眼,微仰头,伸手就掩他的口,眉宇间是淡淡的不甘。他的唇被覆住,不安地动起来,想在卖画男子最后的攻击前一定说出自己的心意。抬头时分,却见那个灾妖已不知被谁固定在半空,戏里的拉线木偶一样,僵住了肢体,面上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是救兵到了。他直觉地笑,心里有泄气的失望,勇气流失,他也不敢对她再说什么,只以眼神示意重张开眼的她看身后。
“开天地以来,佛定神、人、妖界律,蛙妖竟敢以下犯上,想伤人命,理当被诛——”穿着月牙白的麻质僧衣,那年青的僧眉心中有圣洁的青痣,他看了便有好感,于是对他能以草鞋也立在水波之上的本领自然地信服。
“天星僧人!”他听到她的惊呼,也是放松后的样子。他刚要看那蛙妖的下场眼又被柔软的纤手掩住,只听到“嘭——”地一声,她再把手拿开时,那卖画的蛙妖已经不在了。无心听那僧人和她的说话,他只看到她眼中的去意,她就要抛下他吗?紧张起来,他偷偷地拽了她的袖子,以为她不会觉得,却感觉到那僧人的眼光针一样扎着他的手,他紧决地咬唇,就是不肯放。
“姐姐是住在这西湖底的蛇妖是不是?”他虽是孩子却辩得清别人话语里的意思,待她点头后,慎重地要求报今日这救命之恩的办法,“我努力富贵,变成可为依靠的良人然后娶你,给你女子的幸福,好不好,好不好?”
“呃?”她惊异地笑,眉眼里都是疲惫,他看着心疼却愿不松手,一面求助地看那僧人。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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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便以二十年为期吧。蛇妖,你自己惹下的尘世,是福是祸都要自己担当。”年青的僧人念个佛号,亲帮他从她怀里要过引起这个相识的画作。心急地打开来看:画沾了水,上面的女子身段如她一般迷人姿态,只是面孔模糊了。
他听到她狡黠的笑:“好了,好了,二十年后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在这西湖断桥边认出我,我就嫁你为妻。”
“嗯。”他慎重地点头,不想告诉她在私塾里他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他用心盯着她的面容:“姐姐,我姓许名仙,字临之,你也要记得哦。”
“许仙呃——”她不经心地挑眉,身子滑进了湖,“好,那么就此别过了,法海和尚还有……仙儿。”很优雅地一摆头,她扎进湖里,水花只溅起两三朵,湖面一下子恢复平静,他痴痴地看着,觉得很多话哽在喉口却连说的机会都没有,眼就热了。
“不是勇敢的男孩子吗?怎么会哭了呢?”一方帕子被递到他眼前,月牙白的角落有墨迹的草体:金山。他接了过来擦鼻子,很用力地一按,坏心地看到递给他帕子的僧人法海微皱了一下眉,摇手拒绝接回他用过的帕,“便给予小施主吧,你们有缘。”看他微笑着说出更让他发笑的理由,爱干净的出家人哦,他笑。
“小施主果然冰雪聪明啊,法海虽生为出家人可惜六根还未净,倒让你见笑了。”僧人也大方,坦然面对他的笑颜,眼里明显的赞赏。
“大师过奖了。佛要渡人本是各有小节,罗汗还有十八性呢,您只管度人除魔责任已大,何必苛求?”他欣赏这僧的坦然,尤其感激他适才的出言相助,所以用有限的词妄图为他开解,却看到他激动的神情:“小施主居然这么有慧根,真是妙极妙极!贫僧法海挂在城中金山寺内修行,他日机缘到时我们再相见,若能共论佛道,便是度人度已之功啊。”
“多谢大师。”他看他只是笑,并不允诺,论佛道?他才不要。抓紧了手中的画轴,他垂下眼帘:他是要努力富贵成就娶妻的人呢。唇角压不住的翘起,他放纵自己小小的得意:他一向是个目的明确,要求出众的孩子,不止为了姆妈也为了世俗中的自己。而他未来的妻是蛇妖哦!骄傲地笑,露出七岁孩子的表情。
“阿弥陀佛!”法海看着他,也笑,只是念着佛号的表情不太自然,有点假。他以为他是嫉妒,那是孩子的想法,他也知道。但就是自己得意,专注地望湖面,他未来的妻会从湖里出来,在二十年后的断桥边与他相会。最好她还撑着那把伞,真的漂亮。他偷偷地设计,贪心地陶醉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阳光很好,从半开的棱木花窗格里跳进来,照亮布置整齐的房堂。红木的大床很结实,浅蓝的纱帐垂下来,罩住床上男子的好眠。震动床架的笑声从他口里流出来,眼晴却是闭着的。
白素贞端着沉实的紫木盆进来,宠爱地挑眉,她放了盆在檀木桌上,一只纤手去执帐子,腰间却是一热,一只手在用力把她往里拉,她一放松,身子就倒下去,被腰上的力带进纱帐里。纤手跟着挥进去,握在掌中的蓝纱帐波一样散开去,花似地落下掩住这内幄的光。
“又装睡来欺我。”柔媚地笑,她的兰花指戳在男子胸膛上,蜻蜓点水地没有一点力道,作戏般柔软。吐气也如兰,偏着头,她任好玩的大掌袭上她的发顶,抽掉那只银制的兰花簪子,乌发水一样泄下来,散在她娇好的身躯上。“就是这样最诱人。”他满意地笑,睁大的眼有神得紧,是休息充足的效果。
爱怜的手指划上她的芙蓉面,划过她浅灰的眼帘,“怎么没睡好吗?娘子。是因为我昨晚太过努力?”他认真地问,努力掩藏眼里的调侃,身为男子的自得太明显,尤其在她颊上飞红的时刻。
“你,你!你——还说。”作势就要掩他的口,她跟着他的力量翻了个身,被撑起身子的他压在身下,“让婆婆听到怎么好意思,会羞死人啦!”
“娘子,是羞倒蛇才对吧。”他翘起唇角,一掌撑着身子,一掌到她颈间,探入白色的绣襟里。指尖所触是比常人微凉的柔软,俯下颈,他在她发间用力地吸了口气,闻到西湖里才有的香草气息,是他记忆里的味道啊。“娘子——”他低低地唤。
“相——相公——”她被动地叹,身子起了火,顺从地低眉,她任他放火,在她的身上起了烫热。“相公——”她只是唤,偷偷地伸出手从他的颈开始抚向他的背,摸到粗糙的痕迹:“还没好吗?”
红着脸低喃,她看他不在意地甩头。“那要问娘子你啊,是你的痕迹吧。”


  • 左脚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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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临之药堂,我有空也会去找你的,小心些。”沈石疾疾地叮嘱,听到脚步就在门外,忙移回织机前做上线的姿态。时间掐得正好,他刚跨过去,房门就被推开了。
端着布料的仆人脸阴沉得很,狐疑地打量着屋内:“二少爷,我送线来了。您在和谁讲话?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仆走错了房间吗?”
“没有啊,我在上线呢。哪有什么人?严管家,你怕是听错了吧。”沈石僵笑着,和管家探听的视线较量,眼底是隐隐的笑。
“哦,是老仆听错了吧。”伪装恭敬地鞠身,老管家放下手中的一木盘七彩色线,“二少爷,老爷要我吩咐您,宫里的贵人袍还差三件,您只有十天时间了。”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完成的。”沉默地上线,沈石在织机前坐下,手一起,丝线便随他的控制动作起来。
管家满意地看他的动作,正要退出去,又被沈石叫住:“娘回来了吗?”
“夫人昨晚回来了。”
“我去见她。”兴奋地重新站起身,他绕过管家就要出门,却被一双枯瘦的手挡住:“二少爷,夫人伤寒未愈,老爷吩咐为防感染,不许任何人见她。”
“那她住在哪里?是主屋吗?”沈石有不好的预感,因小青带来的阳光心情暗下来,他紧盯着管家,等待着。
“夫人住在偏院,和少爷倒不远,原来柴房的旁边。”
“那不是原来放爷爷灵柩的地方吗?”
“老爷说那里清静。”
“你,你们——”沈石垂着的手握成了拳,用尽力气地克制,他咬着的唇泛出血印,“好,你告诉爹我要搬去和娘同住,否则不再碰织机。” 第2节 桂花香气
  “这不好吧,二少爷。”
“就是这样。”沈石一字一字地吐,“你们还等着宫里要的贵人袍对不对?”
“是,我这就去禀告老爷。不过二少爷,您真的确定夫人会听您的而不是老爷的吗?”
“你——”看着管家出了屋子,沈石松了拳头,挫败地低头。是的,他不能确定。“女以夫为天。”他记得母亲的教导,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也如小青般透明地白,娇嫩如花,面上的飞霞让旁边的男子称赞“如桃花起春,拂面而柔。”所以有了那支桃花簪子,是沈家妻妾里最轻微的馈赠却也骗取了一个女子的心。
“有些人是可以喜欢很多个人的,而且有自己的期限。”他落寞地站着,发垂下来盖住眼,像阳光被云遮着,不让人高兴。
小青皱起眉,浅绿的新裙子被风吹起扫在窗纸上,“噗——”地轻声离去,沈石并没在意。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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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眉心中的青痣
  “小姐,我可以肯定你没见完南宫家所有的人,比如我就确定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我的记忆不错而且一般不对我说谎。”耸耸肩,南宫石感到这个夜晚就要精彩起来,尤其在看到余清清因为自己的恭维而面飞红霞的神态之后,“再说我想你也知道南宫家占了这一整个山头,换句话来说,即使你大喊也多半是求救无门的。我是说如果我想要做什么事情的话。”不知在现世活了二十多年后发掘自己的兽性算不算为人的好体验,南宫石噙着笑,刻意拉开嘴角学游戏里的恶人,其实效果并不好,但吓吓余清清有余了。
他看她一步步后退整个人贴在月桂树背上,楚楚可怜的姿势实在惹人爱惜。他放弃了恶作剧的念头,放松表情,重新伸出手:“好了,不闹你,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唉呀!”他伸出的手快过解释的言词,在触到余清清的肩时被她慌乱地打掉,他想按住她狂乱的身子,所有的小说都说那样的状态对女子的身体不好,他相信了,所以他也活该如小说中一样被她藏在拳心里的利器划破左肩的皮肤,真的“好痛。”他停下来,看黑衬衣下迅速红起的一片:“什么东西这么狠啊?”
“怕……怕了吧!我早说过要你别乱来的。”余清清应该得意的,可是南宫石的脸在月光下有些泛白,他的眉眼看来和善,有文化的疯子会不会比较不令人害怕呢?而且他还知道酒神的天堂故事啊!
清清犹豫着咬唇,贝齿白细,也反月光,却让人看得舒服,“你不要紧吧。”
“应该死不了。”本来想逗她可真的痛,他觉得自己需要止血,“我要回主屋找老田,你走不走?”
“你也认识老田?”
“是啊,我是南宫石,应该算绝对的南宫家的人,相识一场,希望你愉快。”
“南宫——石!”清清反复地念,一下子醒悟过来,“南宫执的兄弟!”
“应该是的。”玩味地看清清红到滴血的脸,南宫石决定自己不要额外增加负担,还要背一个因困窘而晕倒的美女,抱歉他没有体力。于是解围地转盯清清的右手,还有血滴下来的样子,当然是他的血,“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这么尖利?”
“哦,哦。”赶忙地摊开手,一枚桃木簪子躺在她的手心,长7分宽约一寸,桃木的纹理精致地清楚,微红的血渍在簪身上闪着奇异的光,他们两个人都认为是月亮的影响,“是万年的桃木簪,这次令兄弟买回来的物品之一。我本要乘晚上做原始的鉴定,我怀疑这是战国时鲁班的手笔。”
“哦!鬼斧的作品吗?”
南宫石仔细地看着,目光热得似要穿透清清的手心,让她不适地咳了两声,把手递到他鼻前:“是你家的东西呀,要拿回去看吗?”
“我——”石想伸手去拿的,却先看到清清眼中的不舍,明显的喜爱是专业人士对古物的感情吗?他考虑着收回手,“你不是负责鉴定吗?好好收着吧。你也该从执那里听说过我吧,我不是能安全保有古物的南宫家第一人。”
“听说你是个游戏设计师。”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放松,清清不好意思地皱皱鼻翼,把桃木簪子收回自己眼前,仔细地看,簪子沾的血迹有干涸的迹像,她想了想干脆地撩起裙摆擦拭。
“是啊,我是个游戏打工仔,听上去好像怪怪的。嗯,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一起回主屋吧,我想也该来电了,对了你的名字是?”
“余清清,我是余清清,你可以叫我清清,我从台北来。”
“这么说就是可怜的你饭吃到一半就只能摸黑,怪不得要拿着簪子出来觅食。”忍不住还是打趣了美女,南宫石期待地看到芙蓉上重起的红霞,原来娇艳也可欲滴的。
“做游戏的人都像你这么善用言词对付人吗?”
美女强自镇定后就可以展现和面貌相匹配的才智了,南宫石识趣地举手做投降状,不想牵动了肩部的伤口,痛针刺一样:“桃木的刺伤需要做破伤风处理吗?”


  • 左脚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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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南宫石点点头,回过头看的却是老田。清清不太确定,头有点疼,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她想以这个借口回房,还没提出就听到南宫石的声音——“正好人多热闹,晚上我拿那瓶珍藏的96年红酒来给大家祝兴。”
“这么大方啊,石。”南宫执浅笑,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用力了,青痣微微发红。清清看得清楚,想说什么,手臂上却是一热,她转过头。
“我特意从台北飞过来的,清清,我有事情和你说。”清清无奈地点头,看到南宫兄弟识趣地上了楼。第5节 一样的笑意
  “听说你在写新游戏的角本设定了?”
红木的楼梯结实得很,步步踩出质感,南宫石孩子气地加重脚下的力量,看到大脚的水印蛮清楚地印上去。他感兴趣地咧开唇角,对南宫执的话只是点头:“磨时间而已,不是太有想法。”
“听说是古希腊的神话,你不是一向对中国古文化感兴趣?”
“想换个新花样,中国的神话人物太会克制了,不如古希腊的奔放。你看着人家——从天父宙斯开始就是感情先行、享乐跟上的人本主义了,多么好!”
“是吗?可是听说你用的可是中国人最喜欢的“弟为兄当”的故事雏形哦,为兄长照顾孩子母亲的酒神吗?蛮有意思。”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南宫执示意兄弟脱掉鞋子,门口的绿色架柜是开放的展示结构,上面缀满水晶的丝穗,摆放着绒毛拖鞋,他指给南宫石看,“我的地板可是大理石的,你快找拖鞋穿上,省得感冒。”
“真是麻烦。”听话地照做,南宫石踏进别人的地盘,“果实和我不一样。”在排列有序的古物中找到一张藤椅,将整个人抛进去,他懒懒地就不想动。
南宫执从柜子里取出大毛巾扔给他:“都湿透了,换我的衣服吗?”
“不用了,擦擦就好。”石顺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你总从老田那听说我的动向,你自己呢,北京过来的这批古董怎么样?”
“质量不错,已经证实是他们故宫丢失的那一批,应该可以高价转手。不过我想还给故宫。”
“哦?”
“这批古物是杭州的大慈善家沈济为救助失学儿童计划而捐出来的做展览之用的,都是人家的祖传古物,我觉得贪为不义。”南宫执坐到石的面前。
有点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携着雨点飘过来,执穿起本来拿着的外套,浆洗过的西服上没有半点折痕,姿势太标准了。
南宫石佩服地点头:“你一向会取舍的了。”
“还好,是你教的好。”
“我?”石愣了一下,放松地笑,“谢谢,是对我的最高评价了。”
“你一向谦虚。”执看着他的眼,“我仔细看过了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专门的佛印收拾过,很干净,只除了一样显得——怎么说?与众不同。”
“哦?”石好像不感兴趣地低头,敷衍地很不专心。
执看得仔细,注意到他停在腰侧的手本来是松垂着的,现在成了拳:“是一支簪子,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我记得那天余小姐见你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长7分宽1寸半,很有些年代了,是桃木制地的。”
“我记得。”石站起身,大毛巾搭在肩头,衬衫因为动作和水的关系绞在身上,勒出不规则的折痕,整个人显得烦躁,“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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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循他的声音抬头,眯起的眼在砖石墙上搜索。因是后门,并没有大的匾额,只在小门的左上房钉了块实木的小牌,刚劲的字体是墨书的“临之药堂”。
“临之药堂——”她低声念,脑子有片刻的停顿,在完全消化了法海的意思后才惊叹出声,“唉呀,怪不得说佛、人、妖三界六道伦常无上,你真是厉害,怎么知道我是迷路了?”
“你竟然是迷路了吗?”法海好笑地摇头,“我也是五年没来杭州城了。我受邀到灵隐寺讲学,无意中找到前唐玄藏带回的一卷经书,是失传的版本,不懂事的小沙弥没有好好保存,居然受了虫蚀,多有漏笔。我只能尽力去补记,没想到一用便是五年。”
小青不懂他的功绩,只是看他满脸的得意,想一定是功绩高的差事,赞叹地转一下手中撑开的伞,她的眼看伞面盛开的桃花活着一样地旋红:“和尚,你真是厉害,这么有闲情嘛!”
法海也理会她的话,记得这是妖而且心地确实不错的:“我用了五年修完经书,吩咐他们拓刻在石上保存,防止再有闪失后才回到杭州,就收到你们的信。”
小青点头:“惩罚他们吗?用石刻那么艰难,一字便要用半个时辰吧。又是佛法,字字玄机,刻完自然又记住了不敢再忘。和尚你真是聪明人,这样一来即使石刻有日风化,佛经还是代代可以相传的。”这和尚道行高可还这么奸诈,要小心不要得罪他。
小青警戒地默记,没在意法海眼里突然的惋惜:“我早觉得你有慧根,真的不考虑吗?蛇妖,你可转身为龙,受万人景仰。”
“切,那再高贵也只是佛跨下座骑吧。和尚,我早说过了自由自在最重要。”小青疾疾截了他的话。日头还隆,她也觉得热,举手便敲那木门,带个和尚来吃白食应该也无碍吧。
“自由自在?都好,我也是可惜,不过不强求。也走了眼,当初看错你的随意性子,也以为儿童誓言终不得准,没想到两个意外:许仙刻苦上进学医有成是我五年前离开时便知晓的。少年大夫有善心,作媒的人也多,我想他也会另作他娶,却收到这封信,说你们终于一起,也算善果吧。”
法海说得欣慰,从布包里拿出信笺。小青随意地瞥,只看出那上面的字迹和门上的相同,并不明白法海的话意,隐约了解他与这家人也有友好的关系,这样更好,她点头,听法海继续说道,“我特意在城中多留了几日听到许多你们的善举,你居然也改了名字吗?白素贞——倒也清雅,是他的意思吧。我听闻城中百姓喜叫你白娘子,好,好,这才不枉我当年犹豫之举,人妖虽殊途,能同为善果,我就觉得是好事良果。只是你今早不该对卖伞者起念,其实没带钱要她家小童和你回来取就是,对人用术是大忌。幸得是我在。”
“我没有恶意啊,也会加倍奉还白银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小青不服气地低嚷,不懂法海说的意思,却是把她与白姐姐混淆了,她正要辩解,门内传来脚步,一个男子清朗喊:“来了,来了,请稍等片刻。”乖乖收音,她撑伞站好,白姐姐特地吩咐她这个来投奔的妹子不得放肆。她小心应和她的要求,做好女子该有的形态,先不与这和尚无谓争执也罢。
听到木门嘎吱的开启,忙忙地施个礼开口:“你好,我是小青,白姐姐在吗?”
“你——呃——”
门是由内被拉开的,直身的男子本来笑得坦然,开门的同时不忘拂一下月白长袍下摆不存在的灰尘,先是看到法海露出惊喜的叹笑:“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五年了,写了信你也不回,我亲到寺里跑了一趟,他们只搪塞我说有缘自会相见,就是不肯明说你行踪,我也恼不得只是遗憾,今儿个可好,可好!”一步跨出门来,他去拍法海的肩。
小青本不欲打断,眼尖却望到他身后,移步而来的白素贞搀扶着素净面容的老夫人:“白姐姐!”她快快地叫。
“妹妹可来了。”白素贞以眼神示意小青对老夫人行礼,“娘,这就是我说的要来借住几日的娘家姨妹,叫作小青的,小我五岁,今日才十九呢。”
“许老夫人好。”小青乖巧地唤,任许老夫人的眼光将自己上下打量,是满意地点头:“素贞,你这个妹子同你一样俊俏。
“老夫人过奖了。”小青会意地谦虚,奇怪身边法海的突然静默,她没时间多问,随着白素贞的引领转身对住法海身侧的男子,白素贞先开了口:“相公,这就是我妹妹,小青。”


2026-01-09 15: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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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好。”小青甜甜地叫,蹲了半身,伞柄一转,有点失力道,差点脱手击在那“姐夫”的肩上,她抱歉地吐舌,并不在意地笑,看那“姐夫”突然愣住地盯着她的脸——“小青!”然后转头去看法海,“是小青。”他像被神法定住了身子,只睁眼看着她。
不知所以的小青移动身子,勾起脚尖用地上的小石子打法海的腿。“砰——”一下,石子撞到许仙脚上,只有白素贞看到误会地抿嘴,活跃气氛地攀住许仙的臂:“相公,怎么了?”
“哦,没什么。”许仙低了头,再抬起时已开始笑,只是眼中的黑色透着阴沉。他轻带着白素贞转向法海:“素贞,这是金山寺的法海禅师,快来见过。”
“是,法海禅师。”跟着丈夫的动作她有礼地问候,抬头的时候却是一愣,有小小的惊惧,望见法海眉间的青痣,“天星僧人!”她望向小青,得到肯定的点头,乞求地看他,怕有异动。法海却只是一笑:“我是出寺去远游,这不,刚回来一看了你的信便来了,恭喜许老夫人了,城中对此夫妇多好评,相信善果长存啊。”
“大师说笑了,小儿女罢了,快里面请。仙儿,别让客人都站在门口,成什么话。”许老夫人并不掩藏得意,当下牵了小青的手,“我平日只嫌这里冷清,你来了好,给我也作个伴儿。”
“老夫人错爱才好。”小青识趣地收伞,搀着许老夫人进屋。
许仙看着她,拉过自己的妻子:“素贞是第一次见法海禅师吧,可要多请教他,有名的讲经者呢!”
“一定,一定的。”温顺地点头,白素贞在法海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避让,是有常识的妖对佛的敬畏。
小青瞄到了只是好笑,故意地伸手来拉素贞:“姐姐快来。”示范地拍了拍法海的肩,“大和尚,你也快进来啊。”她说的时候态度自然活泼却不轻佻,所以许老夫人只当她年少爱说笑并不指责她失了女孩子的庄重。
素贞知道她是在暗示法海并不可怕,可他是天星僧人啊。“那又怎样?我们又没惹他。”小青低低地暗语,宽慰地握一下素贞的手,许仙都看在眼里。他是明白的尖眼人,太明白了。走在最后关了门,他背对众人的脸一霎那的变色,沉如暴风雨前的湖,是墨色的怒。
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如针样的目光含利却未必是恶意,让她浑身起刺,坐站都不舒服。
奇怪,小青借举筷的动作挥动衣袖,故意地砸落了瓷碗,“啪——”“唉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乘机离了饭桌,她劝住白素贞欲站起的身子,“姐姐,我来。”想躲到厨房里透气去。许家的房间并不多,她大概记得刚才许老夫人端菜的方向,用自己的手巾包了碎瓷,她心疼地看新衣上溅到的油渍,才想起都忘记炫耀自己的这身新衣,和伞也配啊,皆是桃花红艳一片。自得地笑,她走出去,灵巧地转弯正是厨房的方向。
“相公,你不舒服吗?怎么吃得这样少。”素贞相信小青的能力也觉得她不过是爱玩,只全心看许仙。担忧地皱眉,她实在奇怪丈夫的心思,不是她敏感,真的都在小青身上。为什么?勉强地笑,她握筷的手有一丝用力,使劲按住许仙欲起的身子,她近乎哀求地看他,“再多吃点,都是娘亲自下厨的菜色呢,选了你喜欢的素食。”
“嗯,辛苦娘了。”许仙闭了闭眼,转头看母亲,安抚地拍拍素贞的手,他低头在她耳边轻问:“素贞,那小青是你的‘妹妹’,娘家的妹妹?”
“嗯。”素贞看他疑问的眼神,恍然悟过来,她怎么忘了两人的秘密,开怀地笑,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她娇媚地偏头,“就是我娘家的妹妹。”是只有他才意会的意思啊,这个男人知道她的一切,一切呢。就这样舒展了眉头,她连对坐的法海都有勇气正视起来:“真是对不住呢,法海禅师,不知道您要来也没特地准备,这些素食还和您胃口吗?”
“这样已经很丰盛了,许夫人——”法海有礼地回声,特意加重的称谓使得许仙转头。“禅师过奖了,您还满意就好。”不明白两个男人间的眼光,素贞只是尽责地布菜,照顾许老夫人,做自己称职的许氏娘子,就是许白素贞啊。忘记了厨房里的小青或者并不想记起,她的眼光只是无意地扫厨房的方向,在许仙不在意时瞄他的目光不全是了然的宽慰还有女人的多虑,她不是蛇已经很久很久了啊。
“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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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倒也清凉,用结实的伞柄做支撑,小青确定许家的人都在房子午睡才偷溜出来。就着院后的葡萄藤舒展身体,并不会傻到在光天白日下化成蛇的本体,她只是让身子尽可能地随藤摇摆,享受一点清凉,惬意得很。
“白素贞的妖气呈淡紫色,已经呈现透明的白,应该安度过七劫,在等进阶的机会了,道行也比你深,味道都是一样,那么是一千五百年左右的蛇妖吧。”背着手在散步的法海站得有点远,正好可以平视小青的眼。研判的视线本来指责后来是叹息,小青隐约听到他说天命之类的废话,没有回的意思。
反正知道他厉害,能一眼看穿素贞姐姐也是应该,只是:“大和尚,人家安心做人了,也没干坏事情,你可别多事。”她也只能说到这里,管不了法海,最没能力的小妖是她自己,但“如果你多事,我拼了性命不要也让你难看。”她说得软绵绵的,风一吹她真的困了,睡前的低语轻轻的,真的不像威胁。
法海的脸色却一正:“这么深的姐妹情谊吗?我记得了。”
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结论,小青想嗤之以鼻,可没力气,于是闭眼,睡。她其实的支撑一边是葡萄藤,一边却是那柄新的紫竹桃面伞。是配衣服的好伞,她都撑开了还可以遮阳,直觉里“我也许要考虑换个地方住哦,和尚。”她有微惧,对那个姐夫,叫做许仙的男子对着她的背影如火的眼光和轻微的唇语,她不幸捕捉到了:“前汉蔡巨《小列女图》。”好熟悉的名字,记忆里真的东西在浮动,她刻意压下了,“和尚,我认识个新朋友,他叫做沈石。”
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法海说这个,可他是天星僧人吧,她半掀着眼皮和他睿智的视线衔接,微点了下头,看他皱眉:“小青,小青,你是真的聪明。”是吗?她犹疑着,没有再问,仿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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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情窦初开
  “娘,是我。可以进来吗?”
“石儿吗?快,快进来。”
屋子本来阴冷,房门紧闭,靠里的木板床上躺着的人又安静,时间静止一样地凝住,突响的敲门声是惊动一切的石子。
门从外被推开,阳光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泄进一室光明,催起本拥被静眠的女子。不过中年光景,素净的轮廓清楚,看得出年少时惊艳一方的模样。现在也是可亲的容颜,只是苍白,双瞳里全是急切,望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焦距却是茫然,伸出手去在空气里摸索:“石儿,石儿吗?快,快过来,让娘看看。”
“娘,是我。我在这里。”有力的掌握住母亲的手,冰凉的指贴在她温热的颊上,沈石蹲跪在妇人床边,热切的眼光全是担心和思念,“娘,您可回来了啊!”
“嗯,嗯,又没好好吃饭吧,你又瘦了。”细细地摸索,用指尖感觉记忆里的轮廓,沈夫人的眼噙着浅浅的水雾,“都是娘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
“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啊?”沈石佯怒,孩子似地撒骄,拥住母亲孱弱身躯,“娘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过是些老话,要我放宽心多休息。”拍拍儿子的肩,沈夫人眨掉眼里的水份,视线里就是黑暗,指头的温热却是她的儿子啊,她和他的血脉呢!偷偷地咽下心中的低叹,她尽量随意地问道:“家里人都好吗?你爹他——和你二娘都好吗?”
“我很好,他们也都好。”咬着唇答话,沈石将母亲的期待看在眼里,不忍地闭眼,他努力做出轻快的口气,“爹说晚些时候就来看您呢。”
“是吗?”沈夫人惊喜都写在脸上,立时直起身子,松开握住儿子的手,“石儿,你帮娘看看,娘随身那个楠木箱子他们给拿来没有,里面有娘的那件紫罗衫裙快要丫头去整好,娘要换上。”
“别急,娘,别急。现时才是正午,爹要晚上才过来,您有的是时间。”按住母亲的身子,沈石的口气是劝哄的轻柔,脸色却更沉,“您放心,那套紫罗衫裙是不是?我亲自取了去整好,您放心。”
“好,好。只是你爹向来注意细节,石儿,他最喜欢我穿紫衣,说我穿了脸色更白,涂了胭脂就花一样娇艳。呵呵,他嘴可甜,你小时也和他一样,犯了错便会找我撒娇。”沈夫人不自觉地回忆,绯红上了颊和胭脂一样效果。
沈石看了却更心疼,咬着牙无法说话只是点头,想起母亲原看不见,又勉强地开了口,“是,是的,娘。”
“你爹最喜看我梳妆,那一次我对镜盘发,他却蒙起我的眼晴,不让我看,我觉得发髻间一凉,再睁开眼便看到一枝桃木簪子,七分长一寸半宽,是你沈家传长媳妇的礼物,你爹只是笑,对我说‘如桃花起春,拂面而柔’。我知他赞我貌美却怎能承认,只是笑。石儿,我……我……”沈夫人说得急,空着的双手不自觉地落在被子上,攥住被角,对着儿子的面更红。
沈石奇怪地探她的额:“怎么了,娘,是又不舒服了吗?”
她还是摇头,红着脸开口:“石儿,娘知道早把东西给了你,心下也想早晚是你的,只是你爹说那簪子配那衣裳最和衬,娘便想只借用一晚可好?”
“娘是说那簪子?”沈石为难地低头,“娘,那簪子不在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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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你那里,是弄丢了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那簪子可是要传给你媳妇的东西。”沈夫人难得的大声,对着沈石摇头,激动得咳起来。
“不是的,娘,我把它送给了一位姑娘。”沈石连忙帮母亲顺气,快快地说。
“姑娘?”沈夫人一愣,慢慢地明白,笑花上了唇,她循声努力地点头,“已经定下了吗?这位姑娘便是石儿的心上人了。”
“娘——”沈石只是摇头,心头一惊,心上人吗?他只是,只是对她——对她……“我只是觉得她正好少了这根簪子。”无法对母亲细说,他在心里记得小青的模样:那样精致的表情,那一头乌发配那根簪子正好,“我只希望她永远不要拿下那根簪子,和她很般配啊。”所以他特地织了那匹桃花绘图的绿锦给她,他是喜欢她穿着他织的锦衣啊。
“是吗?我的石儿也长大了。”沈夫人欣慰地闭眼,有一滴水珠滚出了眼眶,她借低头的动作用衣袖擦去了那滴水。心下泛起的甜是母亲的骄傲,却也有为人母的酸。自己的儿子就要为另一个女子拥有了,“娘真想看看那位姑娘。”更想看见这时候的儿子,“你爹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吧。”她想和他分享这份独特的感触。
“也许吧。”沈石苦苦地笑,望向自己的掌间,厚厚的茧在指尖相连,是长年织纺的痕迹。爹吗?他的记忆里只有严肃的一张脸,看着他的手,说那些织绵都是黄金。他是他的儿子,还是会生财的沈家二少爷呢?二少爷啊!他迟疑地念,有点担忧慌言的被母亲知道后的代价。要那个父亲进这个冷清的房间吗,他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小青——”无意识地喃语,出口的声音吓到他自己,脑海里全是那一张画,穿着绿衣的女子放肆地娇笑,乌发斜垂,发间插的是那只他的簪子,吐气如兰,是草香,自然的味道,说会再来找他。
脸一下子晴了,唇角拉开,他甩甩眼前的乱发,都是少年人的模样叫做——情窦初开了。
是七月初七,鹊桥相会。历书上说:“宜出行,嫁娶。亲水之人可向东行会有好机缘。”他很愿意相信。
西湖边人照例地多,书生们结伴地行,穿着藏青色的布衣,还没有进京赴考的机会,只是苦读经年,有的连《礼书》还没有识全,才识《诗经三百首》知道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于是眼晴都跟着那边观花台上的女孩子们跑。
“那个,就是那个!是城中陈家的二小姐,诗书之家呢。”
“好漂亮啊!唉呀,谁打我的头?”
“注意点!注意点!贤达书院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那个,那个!快看,刘家的美女呢!”
“哪里哪里?”
“那儿那儿。笨蛋,快看那里!”
“呀——”拥挤得太过专心,当首的一个先脚下踏了空,于是叠起人梯,引得旁观的行人轰笑。
哈,他也不禁展眉,看到羞红了脸的同辈,赶紧上前,帮忙扶起上头的人:“有人受伤吗?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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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的。许大夫也来游湖啊。”痛得呲牙咧嘴的书生硬撑着,敏感地意识到围拢过来的视线中有些属于女子,忙开了口,谢过蓝衣的大夫伸出的手,自己站起身。
“真的没事吗?”他担心地瞥向男孩,医者父母心,七八个人压在身上总不免会伤到身,见书生拼命摇头,只得怀疑地走开,“好吧,如果有事便到药堂找我。你这么年轻可别伤到腰骨,大不吉。”
“嗯,嗯。临之药堂嘛,好。”一定在晚上悄悄去,书生扶着腰,艰难地点头,眼晴瞄到那个刘家小姐在对自己的方向笑。
对着——对着他笑啊?!哈哈哈——书生陶醉地咧开唇角,没在意大夫突然地用力,拉他避过后面跑来的姑娘,是刘家的小丫环,举着两枝新鲜的荷 :“小姐,是新荷,开了花好漂亮呢。”
连西湖中的新荷都开花了,他欣喜地笑,觉得一切都合乎心意,告别了书生往湖边走,他跟着人群,在心里勾勒她的模样。保存了二十年的记忆难免模糊,他忍不住伸手去碰衣襟里的物什,掏出来握在掌心里,是一卷画轴。
“许大夫,来游湖啊。”
他信步走着,被人潮推到了湖边,一径的绿波入眼,他很专心地盯着湖面,落点却不在盛开的白荷上,他前倾着身子没有听到木浆划水的声音:“哦,哦,是,是。”
小木船在湖面上轻摇,只是一个半米的浅舱,却是游湖的好工具,正欲出高价租船,船家却直直地摇到他面前:“上船来吧,许大夫,您上次帮我家小丫头治病都没收诊金,让我们不好意思到现在呢。”
“是小事情,小事情。”他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让握浆的男子拉住,一个大步跨上船板。落下的时候步子重了,船身摇晃了一下,他看到船吃水的刻表,只升了一点才安心,他只站在船头不肯坐下:“那就麻烦您了,往桥那边去可好?”
“没问题。许大夫,今个是七月初七鹊桥会呢,许多城里的女子都在断桥上放姻缘灯,你可也是去看个究竟?说真的,依您的人品要是看中了尽管提亲去,我还真不信这杭州城里能有人忍心拒绝您呢!”
“说笑了,您太过奖。”他只是浅笑,微弯唇角,蓝色的单衣上不染尘土,他还是拂了一下衣摆才拿过画轴来打开。纸的年月有些长,泛黄地淡了墨迹,还有湿水印的关系,画面上只得一个女子依稀的侧脸,风韵却俱在,他看得痴。
船家看在眼里,聪明地不多话,也笑,卖力地摇浆。
湖面掀起微风,有红色的纸荷灯漂着,他好奇,俯下身看。巧手制的花形灯间都有纸签,这一张写得是:“红鸾自成佳缘,芳心还要他寄。”字迹娟秀,是哪位女孩家的芳思?
他暗说冒犯,收了画轴,正要和船家搭话,一脸笑容的船家却凝了神色:“许大夫,你快进舱,雨云来了。”
他顺着他的话望天,只见刚晴朗的天幕瞬间变暗,还来不及说话“哗——”雨已经从头上浇了下来,他退得快也终究湿了领子。
“变天得这样快。”他喃唔着,庆幸先收了画轴,爱惜地摩着轴木。他本安静等着船家靠岸避雨的姿态却被桥上翘首的身影改变。
“船家,船家——”
微弱的女音艰难地穿过雨幕到达他的耳中,他只是好奇地看,就望到她撑着伞站在桥边。是那把紫玉竹骨伞,八面六十四架,毡纸面上绘着仕女图,是老款的样子,二十年前流行的图。他心一动,让船家靠过去。
“快上来吧,姑娘,要去哪儿?”
“到那边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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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才看清那姑娘的脸,也是美人模样,穿着绵织的白衫,自己踏上船。不料一个闪电打过来,船家避让地划一下左浆,船身摇晃,“唉呀——”她踏了个空步,身子一晃——“小心!”他及时地伸手,守礼地只拉她的袖子,用力有点过,她站立不稳倒过来,“砰——”两个人撞在一起。
“冒犯了,姑娘。”他急急地直挺身子。
“多谢先生。”她收了伞,在他身边站好,眼波盈转,她拿了绢帕擦发尾的水,轻轻一晃,发丝绕过他的鼻尖,淡淡的香气,不是城中女子惯用的花粉,而是幽幽的草香,和他惯识的香草不同,不是药材里的,而是,而是——
“其实雨再小点就好了,许大夫和姑娘都可以欣赏西湖景色,西湖最美是这个时候,雨气带得湖中植物散香,比那香花可胜百倍。”
船家惋惜地叹气,抬起询问的眼光看她:“姑娘是哪里人?”
“呃?”白衣女子微愣,他微悟地点头,自己笑开:“姑娘可是才从西湖中来?”
“你怎么知道?”她微讶地张口,握伞的手去掀舱门的帘与他的相遇,冰凉的触感与人不同。
他笑得更确定,夹着画轴的手垂在腰侧,紧张地握成了拳,他认定是她并且无可厚非地坚持这个判断。第3节 选择做白素贞
  沾了湿气的松木散出重潮的香,不是不好闻,只是阴天里感觉上不甚明朗,沈石沿着曲折的长廊前行,南风强劲,吹起檐下的水珠溅了他一身,颈子一凉,他缩缩脖子,一偏头就看到院子里水井边的彩虹,好漂亮。
“赤橙黄绿青蓝紫——”细细分辨着颜色,步子停下来,“七色最难调配,如果可以成衣该比霓虹更艳诱动人吧。”他期待的眼落在空中,心版上唯一的图是那个戴着桃木簪子的娇俏女子,绽着笑颜试那件碧色的花锦,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件样式。
偷偷地咧开唇角,他笑得春意起,让原来走在前面领路的阴沉管家疑惑地停下:“二少爷,老爷在等你。”
“嗯。”刻意地隐了笑意,他挺直了腰,“我这就来。”加快的步子沉下去,他背对着刚露出的太阳,背影便在前面笼住他整个人,暗得很。
“今年的布价比往年涨了两成,棉田的收成因为虫害而大减,布庄的人已经给了我们沈家面子,可是要按往年的价格也是给不了的,所以我让锦衣坊的人高卖二弟的作品。幸好宫中的订单不减反增,到现在是一百二十三匹混绵,给了全款,只是指明要二弟亲织。”
宽阔的内堂是传统的四方厅,红木太师椅放在正东的位置,沈老爷子安坐于上,听着大儿子沈原的汇报,旁边站着几个手拿薄子的帐房先生,看到沈石进来都给面子地回了下头:“二少爷。”
“嗯。”想悄悄地立在角落的沈石被严管家硬拉到中堂,和沈原立在一起,“大哥,爹。”
“二弟来了,这次的宫锦大人们都满意得很,辛苦你了。”沈原是生意人,继承了沈全的精明,看着沈石的眼里都是赞赏,贪婪的眼光却似在看织锦机而不是看人,沈石不适地低咳,低着头,他哑着嗓子开口:“应该的。”
“你娘如何了?”和大儿子交换个眼色,沈全威严地坐着。
随意的问候只是个开场白,沈石清楚得很,却还是忍不住喉口的叹息:“娘一直在等爹去看她。”
他说得直接,微有指责,沈全不悦地皱眉:“家里这么忙……”
“爹——”沈原打圆场地索性拉起沈石的手,故作热情,“二弟,家里这些天实在忙,你放心,过了这几天,我陪爹去看大娘。”


2026-01-09 15: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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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桃花放肆了。”桃木簪子的声音闷闷的,光随着暗下。
小青无视她的失望,抚摩着簪身:“原来你叫做桃花吗?是个好名字。”
“是沈石取的,他说‘物也有其名,谓之其情。’所以沈家的孩子里我选他做主人。”
“他很有心。”小青附和地下了结论,把桃木簪子插回发间,停了这段说话。
这簪子到手时便发现有妖气,所以问沈石要了来。人妖总是殊途,她担心他有损伤。原来她那么早就在担心他了吗?沈家二少奶奶!她默念了一下,垂下的眼帘逼得眼光落在七彩的裙摆上,是杭州城中唯一的款式。
“沈石——”她记得他在织机前的模样,织梭如飞,他的眼总偷望她。便也无亏,她笑起来,她喜欢独一无二的锦衣都出自他手,着在她的身。
“看上去是个宏伟的爱情故事。”
一口气在胸膛里等得有点久,吐出来时喉口都起了微疼,余清清从檀木摇椅里站起来。身披粉色的绸料长袍,单薄的身子不能抵抗晚风的凉意,她直觉地缩了肩,小心地把一叠打印稿压在纸镇下面。
这是她捡来的惊喜,并不知道是谁的作品或者读物,“实在像是真有其事的样子,命运之灯与保命手链,真的是凑巧吗?”记得那天南宫石手中的烛灯,是断头皇后的爱情信念:“照亮爱情不归路的命运之灯啊。”她不自觉地默念,一刹那的默契让她就肯定了那桌上失物的主人,便南宫石其人。
初见时的爱笑男子对她唤着“阿里阿德涅”,她一直记得的。她应该将稿纸还给他,也许他会着急。她虚弱地说服自己,拿起了桌上的稿子,随手从椅背上拎起外套,动作有点大,衣摆扔到桌面,衣角一带,把本来摆在桌沿的桃木簪子扫下来却正好落在外套的口袋里,悄没声息就没下去了。
急切的清清打开房门,几乎是跑着出去。“砰~”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加了软木底的门槛使关门声并不刺耳,只是再低回的声响届难免在入夜的空宅里显得惊心。
没有月光,举目处都是重重树影,听不到惯常的鸟鸣蝉叫,很是奇怪。
南宫石走得很慢,顺手从自家书桌上提来的烛灯火焰闪烁,他自觉拿错了探路工具,很想抱怨。是晚饭吃太多的缘故吧,难以入睡只好出来散步,期望静树野花可以缓和他躁动的心思。
他不是太认真地闲晃着,打算晃到主屋去找南宫执下棋,没想到会碰到兴致相同的同路:“呵,吓了我一跳,是——林先生。”
顺着树影转过半人高的灌木丝,他看到紫色花束里的微红,是野梅,伸手便去采了来,小心地放到上衣的口袋里。看到五步外就是那棵月桂,慢悠悠地合起眼,他本来想念“阿里阿德涅”玩一个怀念好时光的游戏,身体却敏感地察觉实体的存在,听到人的呼吸声,微重,不该是女子,有点点的失望,忙不迭地嘲笑自己本不该有的期望,睁开了眼便望见穿着昂贵西服的男子。
“南宫石先生。”有礼的三分微笑凝在唇边,他看着他,眼神里写着期待。
南宫石明白地叹气,放下手中略重的烛台:“叫我南宫石就好,你找我?”
“谢谢你晚上招待的酒。96年的干邑,南区混种白葡萄,你真是大方。”这个叫林之的男子充满诚意地颌首,“会品酒之人都会珍藏,而能将珍藏与他人分享的,都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
“如果我没记错,余小姐介绍过林先生是医生?”看来短时间内不能脱身,南宫石索性坐了下来,沾着露水的草微凉,质地却还柔软。
“是,林之不才,只能继承家中的小医院,在台北市,南宫先生若有兴致到了台北也可到我林氏医院一游的,总也能消磨半日。”林之并不掩饰他的骄傲,迟疑了一下才学南宫石坐下,背靠着月桂的躯干,他肩背挺直,坐姿标准。
南宫石摇头:“医生却是好职业,救死扶伤,比我们两兄弟都强太多,做些玩物丧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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