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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倩影随峰】【贴文】青蛇——李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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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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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娘子呢?”
  他回复了一切的理智。唉。五月五,端阳佳节。一个叫法海的和尚不知如何看上了他,教了一招半式。雄黄酒,曾道令素贞现回原形,然后他便吓死了。素贞在昆仑苦战盗草,塞我一株灵芝,着我回来救人,人救活了,也越轨了。
  许仙一点也不知道他曾死里逃生。他的魂儿往阴间一溜,马上因我喂以灵芝妙药,转瞬还阳。重新做人的一刹,他像个胚胎般单纯,遂也顺己意而为。
  对,素贞呢?
  我也回复了一切的理智。
  “啊——我记起了!”许仙突然惊呼,“我记起了,刚才见到一条可怕的白蛇!满身厚鳞,血盆似的大口,向我吐着长舌喷着腥气,像要把我吃掉……”
  我不理他:冲锋陷阵地下床,忙乱穿戴。我未及追问许仙,那些床上未完的情话。
  心慌意乱。
  “…小青,刚才的蛇呢?——呀,是了,法海曾说过——”
  “相公,你别拦我!”
  怕他忆起桩桩件件,叫我哑口难辩。我像个窃贼,不知应把赃物藏匿何处。那赃物,收不来折不起,它太大,明明可见。它太贵,脱不了手。它科开着,为世人指点,亲友不容。——我竟偷了姊姊的男人!
  冲出房门,墓地遇上一双晶晶冷眸。
  身后,就传来许仙的困惑:“那和尚说,我家有妖精!”
  眼前那个影儿一闪,我一震。啊素贞!素贞回来了。
  她杀出重围?虎穴逃生?我以最快的速度把她细细打量,脸色苍白颜容憔悴。她也把我细细打量一番。
  许仙尾随我出来,见素贞。素贞拨走粘在她颊上一两根碎草残泥,拨一下两下三下,用一种看不出结果的气力。她咬牙问:
  “谁说我家有妖精?”
  “姊姊··”
  并不打算回应我,她又暴戾地,一把拖了许仙到后院去。
  “相公,你来!”
  许仙被她不问情由不容置辩地拉扯,踉跄跌至后院。
  “你看!”
  树上挂了一条白蛇的长尸,软软地垂着头。
  素贞用腰带变的。她指点着它,拚尽全身气力一般地解释:
  “刚才,听得相公惊呼,原来床上盘了此物,我也吓了一跳,当下赶忙抄了一把剑,奋力把它刺杀,我与之纠缠甚久,弄得身心疲惫。”
  许仙有点胆怯,不敢走近。素贞哀求:
  “好相公,你看仔细!你看仔细了?”
  许仙搀扶气若游丝的娘子。
  “你刚才见到的蛇,已被我杀掉了!”素贞无限的悲凉。
  末了,她见交代好一切,再也无法支撑。
  她软倒了。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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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际一凉,寒森森剑光一闪,武器架在要害。我毛骨悚然。
  轻轻一动,那剑硬是不动。生生割裂了一道口子。一点也不深,像一条红头发,粘在脖子上。我再也不敢造次。
  我无法看到背后的是谁。但还有谁?我想干的,她先发制人了。
  咬牙切齿。尔虞我诈。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一双雌雄宝剑,曾是我俩的战利品。二人对分。谁料得二人对峙?
  忽觉颈际的剑一抖。因我的专注。即使是最轻微的异动,也叫心神一凛。
  是的,她已是强督之末了。见不着她,也感到气势之难以持续。
  我汗流浃背,伺机发难,身子一蜷,往后一弹,峻地回身,反手一剑,格在她剑上,终于,无可避免地,我俩面对面了。
  在这生死关头,谁都下不了手。谁都下不了手。
  ——也许,我其实不忍杀她,否则怎会轻易受制?
  也许,她其实不忍杀我,所以我有反攻机会。
  我们都似受了蛊惑。“爱情”比我们更毒,所以抵抗不了。无限凄酸地,二人交架着剑。
  西方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特别地震人心弦。
  我俩无限凄酸地交架着剑。动也不动。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对了,苏州阀门外西七里,正是这被前朝诗人张继所吟咏的寒山寺。——我俩都是姑苏的客,何以寒山为我俩敲了丧钟?
  素贞的脸更白了,我的脸更青。这就是我们本来的面B?
  素贞用陌生而冷漠的声音向我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嚣张地问。
  “瞒得了谁?”她木屑。
  “我不打算瞒骗,那是下三滥的所为。”我豁出去了,“你说该怎办?”
  “小青,”素贞恨道,“我——容不得你,有你在,永无宁日。”
  “我也不见得肯容你?”我说,“放公平点,姊姊。”
  “这事上没所谓公平不公平!”
  “你叫他来拣,”我尖着嗓子,“你叫他来拣。哈!这已经不关什么道行深浅的问题了。你看他要谁?”
  当局者迷,每个女人都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每个女人都以为男人只爱她一个,其他的是逢场作戏。
  素贞是我的前戏,我是她的后戏。对方是戏,自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无法自拔,致轻敌招损。
  到了最后,大家都损失了。
  事实如此,但谁敢去招认?
  “看他要谁?”素贞的脸色苍白了,只是眼眶缓缓地红起来,她拚了老命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冒涌,两相斗争,几乎还要把那方寸之眸挤得爆裂。
  “我不能‘看他要谁’了,小青!”素贞狠狠地把泪水直往咽喉压下去,压下去,生生止住。她把剑别过一旁,“不能了。我,怀了他的孩子!”
  啊!我如着雷硬,手中的剑琅挡一声跌坠。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准备,眼泪忽然泪泪淌下。不是悲伤,不是兴奋,这一阵的眼泪,未经同意,不问情由,私自地滚淌下滴。我呆立在原地。
  素贞也扔掉了剑。
  她紧握着我的双手,紧紧地:
  “小青,我——势成骑虎。”
  不不不。
  “妹姊!”


2026-01-05 13: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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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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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嘴角挂了一丝嘲弄:“相公从前不是挺会起誓的吗?你不是爱说什么一生一世……”我逼令自己顽皮起来,“再说一遍又有何难?”
  许仙道:“我——”
  “让我起誓吧!”素贞用世间最平和的语气说了,“若我白素贞,有对不起相公的地方,叫我死无——”
  许仙顾不得紫金庵的人烟稠密,善男信女络绎来往,毕竟受惊了,他受着原始感动的鞭策,她竟对他这样的好!只得不甘后人地道:
  “娘子,我许仙,在神灵前起誓,若…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叫我——”
  “好啦算啦,观音罗汉都只顾得你俩,没工夫去听别人的了。”
  “小青,让我把这句说完,你住嘴!”许仙截止我打的圆场,他有意让我听着,“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好了,大局定矣。
  一切自何时开始,又如何开始?我的心怎忍追究?了断与开始其实都一般难。
  趁我还未沦落到素贞那地步——那势成骑虎,无以回头的地步,我就比她强!我承受得起,一时间又巨大起来。
  我竟有兴致给她锦上添花呢。
  取过一个签筒,速与许仙。
  “相公,”我笑眯眯地说,“来求枝签如何?看看你俩的美满结局。”
  许仙已经无心恋战.也许心中在厌恶我的殷勤。
  “不了,难道我们的结局,自己都不知道?”
  “来嘛,进了庙,人人都要求求签。”
  他随意地摇晃签筒,好应酬身畔两个女人。不一会,跌下一枝签,是第八枝。
  许仙当然不知道,第八枝是下下签。
  我夺过去,急急取签纸,扔下他在神前。还一边笑,一边说:
  “不准过来,待会由我给你俩解签。”
  这第八枝,原来是“鸠占鹊巢”,签日:“鸣鸠争夺鹊巢居,宾主参差意不舒。满岭乔松萝葛附,且猜诗语是何如?”——我的心剧跳,怎么可以宣诸于口?
  仙机但道:“情海无舟,缘尽十八”。
  一切自西湖情海小舟开始,缘尽十八?屈指算来,也有一年多光景。我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当下妙手一挥,那签变了第十八枝。——呀不好,第十八技,也是下下,那是“杜鹃啼血,寒梦乍惊”。又把它变了第甘八技,不过是中平,开首是“部油污阳月夜天,琵琶一曲动人怜……”。
  终于便挑拣到一枝好签了,那是三十八,数变之下,三十八,才算是吉。我给许仙念道:
  “相公,你看你求得的上上签,那是‘渊明赏菊’呢。”
  素贞道:“拿来一看。”她笑了,细细地在丈夫耳畔私语:“归去来兮仕官闲,室堪容膝亦为安。南窗寄傲谈诗酒,倚仗徘徊饱看山。”
  “姊姊,”我装作为她高兴,“这签语,可是地久天长?”
  “怎么知道呢?”她瞄了许仙一眼。
  她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一个倚赖的妻。看不破我的小计。我紧绕着素贞的手,素贞紧绕着我的手,步出紫金庵。
  许仙表情阴晴不定。
  太阳下山了,如一次赫赫的死亡。远看是一座饱满圆胖的红坟,这坟埋葬了我一次荒唐的初恋。我用最大的代价来证明:一切都是骗局。
  我做错了什么?素贞做错了什么?谁骗了谁?
  难道许仙不发觉吗?
  情到浓时值转薄。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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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浓了,素贞对他的爱,近乎酒媚,把他窒息。睡得好不好?晚上吃什么菜?一碗热汤吹得稍凉才递过去,一件衣裳左量右度。素贞镇日问他,孩子取什么名儿?
  无论他触及她任何地方,讲任何一句好话,她都想流泪。失而复得,格外珍重,又不敢困为禁育——女人的难处。
  一入夏,不但食欲大减,且晚上也睡不好觉。郁郁地过了一天算一天。
  这是痊夏的毛病。
  谁知是因为夏天,抑或失意?
  万不能游手好闲下去。经历了一劫,一切又回复旧观,要一直地闲,一直地闲,待得他死了……无聊的漂泊的生涯。爱情的播弄。输家的自卑。我根本不愿意待在家中。
  只好循苏州人解决痊夏的礼俗,喝“七家茶”去。
  不知这风俗是否有效,但他们习惯了,大概亦有千百年。人们习惯很多事,懒得追讨因由,也不敢违背,基于不打算再想一些新鲜物事来演变成为习惯之故,便世代源远地遵循。他们竟相信情天是女朗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每人一生只能够爱一个人。——以上,便是中国人的习惯了。
  这天,我循例出门,向左邻右舍讨茶叶去。不少于七家的茶叶,混在一起,用去年准在门墙的“撑门炭”来烹茶喝,便可却暑去病。
  我一家一家地讨,去得越远越好。用一只瓷碗,盛着东取西撮、零星落索的茶叶。什么菜也有,混成一卷糊涂帐。
  情天是女娟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一生爱一个人是绝对的真理。
  “小青!”
  背后有人唤我。
  蓦然回首,那人是许仙。比起第一次,他老百,凡俗了,气短了。
  他尾随我沿门讨菜来?
  家家户户都向家家户户沿门讨茶。也许不算讨,到了最后,结果只是“交换”,并无丝毫损笑。中途并没有抉择、失落、萎顿。
  “什么事?相公。”
  “没事,”他道,顿了一顿,“只想唤一下你的名字。”
  我没搭腔。
  一切由他。敲了王妈妈的门,笑着要了一撮茶叶。又道:“王妈妈下午来我家讨茶叶吗?我给你上好的碧螺春。”
  “小青,谢了。你家姊姊身子可好?”
  在我们婆婆妈妈地寒暄时,许仙背过身,离得远远的,拔着墙缝中挣扎着茁长的野草。疏淡轻浅的青草腥味,郁闷不可告人,他血肉之躯的矛盾。——做人就这点麻烦。
  我有点不忍。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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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飞跑,不要再继续下去。
  途次,有贤妻良母在喂她们儿子吃“猫狗饭”,这是苏州人的习俗,为怕儿子养不大,常把喂饲猫狗的吃食,分一点给他们,迷信他们会像畜生般好带好养。
  我漫无目的地奔逃,一脚踢翻小钵的猫狗饭。一脚踢翻苏州人的习俗,凡人的迷信。
  背后犹传来小孩哭喊,母亲叫骂。她们都不原谅我的失措。
  我念及素贞的孩子。
  素贞的孩子,是否也有被喂吃猫狗饭的幸福平和日子过?
  不,我不可以在素贞面前戮穿这假象。
  我情愿把所知一切悄悄埋藏,数十年过去,只如夜间一声叹息,是的,很快。
  像把一件碎裂的玻璃,小心拾缀,小心镶嵌,不露痕迹。在人间当客旅,凡事只看七分,哄得痴心的素贞快乐。
  我要追及许他。回头追及他,请他保守这秘密,三人如常生活,这有什么难?原打算头也不回。——那么窝囊,为了我姊姊,回头了。不旋履,撞倒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男人。
  法海盘膝横亘在我跟前,我一见这好管闲事的秃贼,恨意冒涌如头发一般密丛丛。我骂他:“好狗不拦路!”
  “阿弥陀佛!”
  法海以红漆禅杖,雄伟做岸地拦住我去路。
  这样的一个男人,磐石一般坐定,浑身有慑人力量,我不敢造次。
  “——你,什么意思?”
  “雨点落在香头上,真巧呀!”
  “呸!什么地方都遇上你这秃贼,好不气人!”气不过,连珠发炮,“我找我家相公,与你何干?你再多管闲事,看我不把你那小木棒砸断!”
  他皮笑肉不笑地端视了我一刻,道:
  “小娃娃,你才多大?五百年?一千年?小小蛇妖,胡子上的饭,牙缝里的肉——没多大一点。来呀,来砸呀?”
  我暗自衡量,他那么高大,那么精壮,若站起来,一条汉子,连影儿也会把我压扁,何况,谁知他底细?谁知他道行?
  我万不能轻敌,他可不是那轻易被解往云南去的小天师。
  我不敢妄动。
  眼珠儿一溜。
  虽然这和尚,有如扒了皮的癞蛤蟆,活着讨厌,死了还吓人,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便装扮楚楚可怜。
  “——我,说说罢了,你那根禅杖,那么重,我怎有气力砸?扛也扛不起。”
  “阿弥陀佛!你俩回去吧。”
  “什么?”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世上所有,物归其类,人是人,妖是妖,不可高攀,快快摒除痴念,我或放你俩一条生路。回去再修一千数百年,炼成正果才是。”他不可一世地教训我。
  “不回去怎么着?”
  我正暗思一种比较奏效的方法来应付他。
  “师傅,我姊姊爱许仙,泥足深陷。世人生命奇短,才数十寒暑,你不若由得他俩——”
  见他不做任何反应,我便把声音放软,放至最软:
  “这是‘爱情’。你一定不明白。师傅,你要明白吗?”
  法海先是抬一下眉,继而看着我,像听见天下间最滑稽的笑话一般,终发出曲折离奇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 左脚呼呼
  • 纳兰青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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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所措,只得也定定地看着他。我那伪装的媚笑,僵在脸上,难以一手抹去。我说错什么?
  他继续闭目合什,硬是不让路。
  我若闪身绕路,或往回走,那是怕了他。岂非让他笑死?嘴巴既硬,不如试他一试。
  他盘坐如石雕,一心收拾我来了。
  好!
  缓缓脱去上衣,慢慢走近,靠在法海怀中。把他的手握住,环向我的身体。
  他没有看我。
  头顶上现出一道彩虹,无限澄明。
  “哎,你‘不敢’看我。”
  他陡他睁开眼睛,刻意看着我,我马上趋近,鼻子贴鼻子的,良久,他的目光没刚才那人凶悍。
  “佛之修法,无魔不成。你尽管来试我,我不怕!”
  我用嘴唇揩擦他的嘴唇,用手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颈项,他的胸前。…
  “人的好处,我懂了。你呢?让我教你吧,何以不解风情?”
  他急念经咒。我俩飘荡至林间溪畔,人世仙境。
  他思绪一定晃悠木定,体内兴起挣扎。盘坐的身躯微微晃动,开始流汗。
  头顶上的一道彩虹依然无缺,但抵不过纠缠,他的汗滴下来。
  我有点痴迷。
  这不是一个男人吗?他不是在焚烧吗?
  他表情痛苦。
  “师傅,你的心跳得很厉害呢!”
  啊,彩虹变色了,光彩黯退,渐黑……
  正欲施展浑身解数——
  法海拚尽全身力气,于此关头,把我推开。他大怒:
  “妖孽!来坏我修行!”
  神杖已迎头击下,我疼不可抑,已经负伤。
  忙变身,遁地一逃,盘卷上树,伺机还击。即使身手多灵巧,但我不是他对手,禅枝反映烈日金光,数度把我打倒。
  奋力招架,长发也被他扯断。看我伤成这样,他半点怜俗也无,是企图抹煞刚才的失态吧?——我不相信他铁石心肠!
  一分神,禅杖又狙击而至,我退无可退,就在此刻,忽生好狡念头。
  觑个空子,一伸手,往和尚下体抓去!
  他大吃一惊。
  赶忙一弹而远避。
  我脱他一眼,脸有得意之色,还不借此良机逃走?
  只见和尚怔住,表情复杂,又羞又怒。眼中闪出烈火。——第一回遭女人非礼,被得罪了!
  林中,剩下一个矗立的和尚,在婆婆树影下,只听得一下拼命的咆哮:
  “此妖非镇伏不可!”
  金刚怒目,势不两立。
  “你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自尊百孔千疮,血肉模糊。
  连和尚都轻视我!不要我,送上门去都扔掉!
  作为一个女人,碰这样的针,栽了个大筋斗。
  小青呀小青,你美丽的色相就如此的一无是处?
  我无地自容。一口气咽不下,遥喊:“你要什么?”
  他道:“我要的不是你?我要许仙!”
  “不,你怎可以干这种勾当?”
  他要许仙?
  我极度震惊。万箭穿心。
  “世上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好呀,我把他带走给你看。嘿!”
  “你敢——”
  他转身就不见了。残留那冷笑。


  • 左脚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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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什么地方去?又把许仙带到什么地方去?
  我因心慌,一时间思潮乱涌。粉雕玉琢的女人,竟不能令男人动心,他眼中的至美,是许仙?
  真是不甘心。
  下下签。鸠占鹊巢。素贞占不到许仙。我占不到许仙。是法海,哦,原来他才是霸占鹊巢的鸠!
  我更没勇气面对这般的狰狞。
  都是这法海。一层一层,把真相撕现,现实惨不忍睹。
  我百般忧虑,心折神伤。
  掩住了面,无计可施。
  生命为愁苦所消耗,年岁为叹息所旷废。来人间一趟,一事无成,反落得四面都是陷阱谗谤。
  真累!
  竟不发觉自己坐在某一破墙角落,消磨了多少辰光?
  把七家茶叶如仙女散花洒遍大地。我不要做人了。精力枯干如同败瓦。但勉力把法海之勾当尽诉。
  “姊姊!”我劝她,“姊姊,你放手吧,不要爱他了。另换一个吧?”
  “不,我找他去!”素贞冷静地说,“小青,根公不是自愿的,你别被法海所慑。”
  她见我不动,便道:
  “我俩且把真气元神集中,好追探那秘密——”
  但愿她没忘了,她那千多年的功力,躲到什么地方去。也许它一早溜了出来,离开她的身子,在后山之巅,大石后面,提笔练习书写一个“情”字。——一字熏神染骨,误尽苍生。
  我俩上了后山,盘膝而坐。晚风吹来,已是日暮时分。斗大的太阳,慢慢地慢慢地下沉。如一面紫红色的早已不大明朗的圆镜,被光怪陆离的晚霞侵扰。
  是的,连太阳也疲乏了。残红映照一个女人的悲剧。不,两个女人的悲剧。
  素贞严峻地凝视远方,无限的倔傲。要很艰辛才可以令她相信,她的男人抛弃她。
  “他没亲口对我说过任何话。一切都是谗言。”
  我不知道她等什么。也许连她都不知道。不过在自欺着。
  很快,整个疲乏的太阳已遭设项。大地空余一片青白。
  渐行渐远渐无书。
  “许仙不回来了。”我说。
  素贞屏息凝神,侧耳聆听。
  她找到蛛丝马迹了?
  “小青,你与我一样,闭目屏息,集中精神。对了,听。听到吗?”
  她功力比我深,所以早臻千里传音之境,我要费神良久,才得沟通。不知自什么地方,隐约传来法海与许仙的对话。——终于我接收到了。
  我俩凝聚全副心神去偷听两个天下最可恶的男人之间,有什么心腹话说。
  这法海,他道:“所谓色相,皆属虚幻——”
  色相?虚幻?岂有此理,自己没有,心怀嫉妒。我听下去:“好比纯净宝珠,本来无色,红光来照,遗珠皆红;绿光来照,遍珠皆绿;红绿齐照,则遍珠红绿。因宝珠体性本空,虽百千万亿色相相加,包容如故。然色即是空。”
  “师傅,你带我来此,不放我走,一直与我谈及色即是空,我一点也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你只要跟随贫僧便是。”
  “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到一处与世无争清净极乐地。”
  “什么地方?”许仙惶惑地问。


  • 左脚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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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原来有备而战,当天一喊:
  “天兵天将,快来追捕青白二蛇!”
  这一喊,非同小可。我俩一惊,马上化作急烟,乘风逃逸,到了长江头,发动大水,一路浪卷浪送,涌至人高,呼啸直奔金山寺。
  天色陡地变黑,狂风急雨,像一个五内翻腾的妒妇。一切行动只为负气。事件演变为僧妖大斗法。都因双方一口气咽不下。
  江水泼泼狂滚,怕要漫过金山了。凌空忽飞来法海那大红袈裟,他用他毕生功力护寺,袈裟险险盖住,无论江水怎么努力,水高,寺亦升,始终只漫到山脚。过了三个时辰,金山寺,矗立在昏沉黑雾中,高大挺拔,雄踞一方。
  素贞正在发急,忽然五百天兵团团围困。
  原来此等深沉骁勇之天兵天将,早已布好阵势,只待我俩一时心焦,意绪纷乱,便乘虚现身,步步进逼。
  忽地,连那昆仑山上之鹤童和鹿童也来凑热闹了。这两个小子,眼看灵芝被盗,心已不甘,现在又得良机呼朋引类,以多欺少,把两强悍女子收拾,怎不兴奋莫名?当下忙摆定招式,准备以生平力学来表演擒拿。
  众朱幡宝盖,盔甲齐备,正与我俩对峙,后方有援兵杀至。天兵天将,力战水邪水妖,一时之间,杀得难分难解。血肉骷髅,不兑成为主子的垫脚石。
  就在干戈扰攘力战群雄之际,素贞突举剑乏力,腾腾后退数步。
  我莫名其妙,赶快搀扶。
  “婉姊,怎么了?”
  素贞一阵腹疼,直不起腰,脸上滚下斗大汗珠,她说:
  “小青,不好,想……想是动了胎气……”
  “哎!我一听,气结,“早不动晚不动,偏在这节骨眼上动。金山寺漫至一半,天兵又战至一半。进退两难呀。”
  她咬牙强忍。
  稍一拖延,被敌人看出不对劲,长了他人志气,还不穷追猛打?
  我一边护住姊姊,一边勉力迎敌,筋疲力尽。素贞又疼得不成人形。
  此时,有人高呼停手:
  “莫开杀戒!莫开杀戒!”
  哦,原来又是那南极仙翁。
  他先喝止自己的底下人,便是那鹤鹿双重。他骂:
  “姓白的寻她丈夫,有什么不对?别管人家夫妇的事!”
  那两个混小子,怎敢不听命老人,只好鼓腮败兴站过一旁。真是,自己都未开窍,懂啥七情六欲?南极仙翁转身一瞧两军阵势,心里明白,他一指素贞:
  “这白蛇身怀有孕,是文曲星托世,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免伤他骨。——且这人间爱欲纷争,不可理喻,不值得各位动气,浪费了时间精神,分不清是非,何必牵涉入小圈子中?”
  众大汉一听,见他说得是。转念堂堂男子汉,原来插手入了家庭琐事,担了个大材小用之名,纷纷告退。水族们也离去。给足面子。
  “仙翁,”素贞忙下跪。——这素贞,忠的也跪奸的也跪,真是作孽了。她恳求:“请代我救出许仙相公吧。’,
  “哦,”仙翁道,“我是来劝架的,不是来打架的。有什么纠葛,还是你们自行解决好了。”
  终于又只剩下我们四人。
  扰攘了半天,一切也就还原了。这般滑稽的戏,还要不要上?
  不,素贞疼痛难当。
  “小青,我怕我要生了——”
  我大吃一惊,手足无措。眼看罡风已靖,她老人家却要生了。
  “怎办?”
  “等生了再说。”
  “许仙还抢不抢?”
  “抢!要不我孩子没有父亲!”
  她泪流满面:“我要我孩子有父亲。”
  啊!枉她千织万纺,如今只余一根断线,唯一的愿望是“孩子有父亲”。这人间虚妄而无奈的责任。
  “小青,”她真心地说,“此刻我只有你!”
  她终于觉悟了!


2026-01-05 12:5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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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一盖钵,望素贞头上直盖。
  那盂钵精光四射,银灰色,是那种万念俱灰的颜色。素贞简直措手不及,无法逃躲。浑身颤抖。
  我抱着她的骨血,婴儿啼哭。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孽畜,看你这番往哪里跑?”
  “师傅,”素贞挣扎道,“你听,我儿子刚出生,哭得好惨,你老人家网开一面,饶了我吧!”
  “你这蛇妖,我看你身怀文曲星,才让你回来产了,现他骨下凡,你也劫数难逃了。许仙是我故意放来查探的。”
  素贞闻言,诧望许仙:
  “相公,你在引路?”
  法海不待他答话,盂钵慢慢下压,霞光万道,正要发挥魔力。像千斤重担,素贞跌坐地上,拚尽功力,一道白光把它顶住。
  法海念咒。素贞忽日:
  “师傅,你让相公答我一句话。”
  我急了:
  “许仙,你做人要凭良心。”
  手中的婴儿叭叭直哭,吵得不得了。我怕听不到许仙的回话,不知怎样呵护这物体才好。便念个瞌睡咒,先止住他再说。
  可传这物体刚刚面世,便要承受咒语,看来也是苦命。终于他昏昏睡去,不碍事了。便放在地上。
  许他惊羞交加,突地也跪在素贞面前,挡住益钵。他说:
  “求师傅放过娘子!”
  “我不打算杀她,我来收她吧,免她危害众生,迷惑族主。你让开!”
  在这绝望的关头,我顾不得自尊了,我觉也跪下来,向一个我至痛恨的人下拜哀恳:
  “求你…做过我姊姊……”
  他不理。
  我不肯放弃:
  “师傅,何必苦苦相通?我们河水不犯井水,请高抬贵手…”
  我委曲求全。
  法海不假词色,狠心若此。
  素贞见一切无效,狗急跳墙,便奋力一弹,向法海朴将过来。图谋一线生机。法海见状,向许仙暴喝:
  “许仙,贫僧要合钵收妖,若你拦阻,把你一并摄入,同归于尽!”
  许仙一听,震动一下。
  法海怒喝:“还不退来我身畔7’
  说着,那盂钵低了尺寸,望素贞头上直盖,这法宝端的利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见许仙,抱头飞窜退过一旁。那么快,那么无情,那么可笑。
  他不肯。
  他不肯。
  他不肯。
  素贞失去保护,身处劣势。
  看着抽身而退的许仙,动弹不得。只有双眸,闪着不知是爱是恨,似懂非懂。——如果从头再来,她会不会开始呢?也许她正忆念着烟雨西湖的初遇,演变至今日的曲折离奇,—一在意料之外。……他竟临崖勒马。
  回首一瞥我姊姊,她万念俱灰,反有从未试过的从容。
  双眸光彩渐渐地,渐渐地谈了,一片清纯,宛如出家人。
  她不再反抗,不再怨恨,只对我道:
  “小青,我白来世上一趟,一事无成。半生误我是痴情,你永远不要重蹈覆辙。切记!”
  她长报到地。
  “师傅,我甘愿被镇,但求留我儿一命。”
  素贞复了原形,白蛇静定做一堆儿,匍匐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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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扯下编衫一幅,封了孟钵,拿到雷峰塔前。
  我无限伤痛,浑身紧张,心颤肉跳,理智尽失,心中燃着最猛烈的很意,双目尽露杀机。
  不假思索,提剑直刺许仙。直刺下去!
  ——温热冒泡的血泉,飞扑至我脸上。
  是的,我往他的心狠狠一刺!那里马上喷射出鲜血。溅得一头一面。
  许他不可置信的,犹豫不决的表情,但住了。他连痛苦都来不及。我太用力了——浑身气力无处可用,遂集中于仇杀上。怎么会怎么会?但,我把他干掉了。
  许仙几乎立刻死去,濒死,他有凄艳之美丽,莫名其妙地好看。一种“即种孽因,便生孽果”之妖艳,人性的光辉。
  我把创扯出来。
  我笑了,啊!我终于坚决地把一切了断。
  我杀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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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在寂寂的西湖孤零零地回荡,在水面反射,在柳间鼠窜,直冲这暑天的苍穹。
  一切都过去了。断角的独角兽,失去灵魂的生命。玉树琼枝化作烟罗。
  什么一生一世?
  这许仙自创的笑话。
  我兀自冷冷地笑着。
  到了最后,这个人间的玩偶,谁也得不到了,他终会化为血污脓汁,渗入九泉。
  ——我杀给你看!
  法海望定我。
  我只挑衅地对峙着。
  他完成了壮举。
  白蛇被封压在塔下了。
  他闭目,合什:
  “西湖水平,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那些温柔管语,那些风花雪月,那些雨丝和眼泪,那些“爱情”,原来因为幼稚!
  ——但,为什么要揭穿它?
  是你妒忌吧?
  你一生都享受不到的,因此见不得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好事,甚至不准他们自欺。
  我与他对峙着。
  你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了!
  夕阳西照,雷峰塔浴在血红的晚霞中,燃烧着自己,如一个满怀心事的胭脂艳艳的姑娘。不,它是一个墓,活活埋着心死的素贞,人和塔,都满怀心事。
  雷峰塔始建于吴越,原是吴越王钱淑计划建造的十三层砖塔,以藏八万四千卷佛经,亦为其宠妃黄氏得子,祈保平安之用。雷峰塔,也有人称它黄妃塔,如今亦囚着一个得子的女人。不过,二者的命运相去极远。
  孰令致此?谁都说不上。
  也许全错了。素贞不该遇上许仙,我不该遇上他,他不该遇上法海……错错错。
  都是这法海,我不该,也遇上法海。
  我恨他!
  作为一个女人,我小气记恨,他可以打我杀我,决不可以如此地鄙视我拒绝我弃我如敝展。
  我恨他!——我动用了与爱一般等量的气力去憎恨一个叫我无从下手的一筹莫展的男人。
  暮色暗暗四合,晚烟冉冉上腾。
  他永远都不知道,这永远的秘密。我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请高抬贵手”,真窝囊!我惨败丁。
  人的心最复杂,复杂到它的主人也不了解。至少,演变成一种幽怨,无奈的倔强。到头来都是空虚。
  目下,他理应把我也收了。
  我望定他,待他来收。
  法海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想着什么?我不知道。
  “琅挡”一声,盂钵扔下了。他急速地、做岸地。沉默地、逃避地,转身走了。
  他走了。
  他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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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兴奋莫名,飞身赶至。
  只见一群小娃儿,穿着绿得令人不安的制服,围上红得令人不安的臂章,高举红旗,在火海中叫喊:
  “先驱者,为**,洒尽碧血;后继人,保江山,掏出红心!”
  “许士林!”一个红卫兵向另一个红卫兵说,“你来号令主持把这封建帝王奴役百姓的铁证推倒!”
  “不,从今天起,我不叫许土林!”这英姿勃发的男孩骄傲地向他的战友宣布,“我已给自己改了名字,我叫许向阳!”
  唉,快继续动手把雷峰塔砸倒吧,还在喊什么呢?我一点都不知道,只希望他们万众一心,把我姊姊间接地放出来。
  他们拼命破坏,一些挖砖,一些添柴薪,一些动家伙砸击。我也运用内力,舞剑如飞,结结实实地助一臂之力,砖崩石裂,终于,塔倒了!
  塔倒了!
  也许经了这些岁月,雷峰塔像个蛀空了的牙齿,稍加动摇,也就崩溃了。
  ——白蛇终于出世了!
  我一见她,急奔上前,她先是满目苍茫,不知人间何世。一个坐牢坐了一辈子的囚徒,往往有这种失措。——最焕发的日子都过去了。
  “姊姊!”
  “小青!”
  我俩相拥,穷凶极恶地,恨不得把对方嵌在自己身体内。
  “姊姊!我俩也有今天!”
  大家都抢在对方前头洒泪,靠微的灰雨,砖木的余烬,全跑进眼睛里,化成涕泪酸楚,不可收拾。
  我俩也有今天。
  “小青,是谁把塔推倒的?”
  “是那群小娃娃。”
  素贞循我手指方向,望着那群高举红旗、鸣鼓收兵的小将,队伍还在唱歌。
  明天他们又不知要去破坏哪座塔,哪座寺庙,哪座古迹了。反正这是他们的功课。
  “谁?”
  “赌,唤许什么……的。”
  “是他?”素贞嘴唇微颤,“是他?……”
  “谁?”
  “是我儿!小青,让我去会他!”
  我拼命地阻拦。好不容易屏绝一切爱恨,又在翻尸倒骨干么?
  “姊姊,他不是你儿子,你想想,八百多年了,隔了那么多次的轮回,他会记得?别自找麻烦啦。”
  “对,八百多年了。他们父子也……”她喃喃。
  “你多老!看,差不多二千岁。”我岔开话题。
  “如今是什么朝代了?”
  “不晓得呀。”
  “啼,别管这些闲事了。我俩回家去吧。”我牵着她的手,回家去。
  我们不喜欢这一“朝代”,索性隐居,待他江山移易再算。老实说,做蛇就有这自由了,人是修不到的,他们要面对不愿意面对的,连懒惰都不敢。……
  过了一阵子,大约有十年吧,喧闹的人闭嘴了,一场**的游戏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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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还可以。。。其实我想贴另一篇的。。。。里面的男主很爱小青的。。。。许仙也是爱小青的。。。。。。。。。可是我竟然看错了,贴错了。。。原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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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李碧华:)))
她对两性关系把握得特别好,比严歌苓细腻


2026-01-05 12:4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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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男主小青是深爱着白蛇的有什么抵得过上千年相处的感情,即使白蛇她渣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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