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很早以前。你和我还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二十来岁血气方刚。走得跌跌撞撞忐忐忑忑,怕摔了一跤就再也起不来的那时候。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都说年少轻狂,疯狂了那么一阵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接下一个又一个任务,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抢同一张被子,却没想过可以多要一床被褥。在夜店时你最讨厌我去搭讪,而不知道我最讨厌你是个战斗狂没有情趣。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乐趣和志向,却总算是磨合到一块去。现在我问问你,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你说你忘了。我也是,因为向前看就好。
很早很早以前。我头一次看见你安静地坐在草地上时,你不回头看我,我就自己走上前坐在你身旁。你看着面前空旷荒芜的草地,我看着你。很安静的侧面,浅浅的呼吸并没有打在我脸上,因为你总是向前看。突然就说,我喜欢麦田。笑你一个成年的男子居然会为这类小家子气的场景所吸引,我以为你会嗔怒再次与我打起来,而你没有。还是很安静,看着那片空旷荒芜的草地,仿佛这样看着看着这片荒芜就会忽的涌现成片成片麦苗。我陪你一起看那脑海中带着希望的麦田。现在我们终于看得到。
——其实我们可以活下去。不用那么憋屈,坦然的活下去。
六道骸又自顾自开口。一步一步前行的过程中,死寂的天空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等他说完,而换回伴着虫鸣的大段空白的缄默。这段留白忽然就让他心里一阵发紧。
——他们说……我们之间可以留下一个人。
果然。
他觉得自己眼前有点蒙,努力睁开眼睛克制着神经,却仍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往下坠落。没有底的深渊,像黑洞一般吞噬着谁的世界。六道骸稳稳地又将他往上托起告诉他抓牢,他缠着六道骸脖子的手臂紧了一圈,像是想要把他掐死,用力,苍白的指尖陷入那人的脖颈。六道骸没吭一声。
——说是留两个人威胁太大,如果只有一个人就相对好控制得多。他们的眼线多你也不是不知道,杀手遍布整个意大利甚至世界各地都流散着他们的人,就算我们杀光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何况他们只是担心消息会被泄密,只是一个人的话,稍加看管就行了,你可以回日本。
——你就是想说这些吧。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需要。你的话,也别自作聪明。
——不舍得吗?
——舍不得。
脚下一顿,可能没预料到他会这样坦诚,六道骸迟疑片刻后又走向那座城镇。
——二十五岁,正好的年龄。回归正常生活后,找个贤惠的姑娘成个家,有几个活泼伶俐的小孩子,一辈子归于平淡。当然,还有麦田,若愿意,你可以看着麦田看一辈子。库呼呼,其实我也挺向往这样的小日子~
什么都不懂就妄下结论的家伙。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笨蛋。
我不记得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最讨厌的就是八点档。生离死别被演得轻松单调,支离破碎的日子充满了不协调的欢笑。唐突的出现唐突的退幕,血与泪翻飞着谁原本的苦涩。真正的苦涩是会被人咽下压进心里锁起来的,碎了的心只能一片一片贴回去完不完整靠的是运气。我要嘲笑的就是那些狗血八点档,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被谁远远地观望被谁嗤笑。我的结局被定格在一个瞬间,没有人在意就是你和我也只当我们的人生是个玩笑。只是笑过了能不能圆满,只是痛过了能不能来个happ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