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异颜巫丹①
胡云潜入邵阳殿时,正直,丑时。
街巷的更夫敲了五下锣,一慢四快。悠长的嗓音回荡在大街小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晃晃悠悠的身影在街尾的转角留下了一抹飘渺的一脚。
当夜,月黑风高,一道漆黑的影子腾空越过一丈三尺高的宅院,悄无声息地在殿堂的顶上游走。要找的那人所在那宅子有三层楼高,卧房在最高层。双手攀着墙壁,如同一只壁虎,附着墙便爬了上去。原来他的双手中各攥着一把精钢铸成的钢钩,那钩子锋利无比,轻轻松松便刺入墙中,助他攀援。
胡云攀到三楼窗户口,见那木窗紧闭,便腾出右手,全身上下全凭左手钢钩支撑,整个人荡在半空中。他用右手取下嘴里的匕首,这匕首削铁如泥十分锋利,握着匕首,轻轻在几道窗棂上划过,然后用手轻轻将那窗棂掰开,继而划破窗纸,露出一个长不过二尺、宽不过三尺的口子,这口子并不大,寻常人一定难以钻入,但胡云偏偏就是有这个本事,他不但钻了进去,而且更且是落地无声。
胡云钻进了窗子里去,未有惊动任何人。
他睁大了眼,见不远处一张金丝楠木做成的大床,床外围着一圈用细软的银丝编织而成的纱帐,床沿雕龙刻凤,刀工精湛至极,一看便知绝是出自名家之手。
胡云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轻轻撩开如同薄雾的轻纱帐。
定睛一视,冷不丁撞上一双清醒冷淡的眼眸。
胡云没有躲闪,倒是安静地靠在一旁的墙上,默默地看着那个人的举动。床上的人迟疑了一会,却又亮开了嗓子,赫然是个女人:“来人,有刺客!”言罢便听见几阵急促的脚步,十余个侍卫夺门而入,不由分说便把胡云按倒在地。说也奇怪,他并没躲闪,不过是闷呼了一口气。
侍卫抽出了几条麻绳,把他五花大绑,却听得一身轻喝,纷纷住了手。
“把灯点起来,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何方刺客敢到我的宫里作孽?”女子的声音似山间的流泉,轻盈爽朗。
随着昏暗的雕花红烛亮起,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潮冷的空气。
这“刺客”,竟有着和韶华公主一样的容貌。
侍卫伸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女人,又端详了男子的脸,竟看不出一丝差异。
“哼,大胆!竟敢冒充本宫,来人,把他的面具撕下来!”邵阳公主一拧眉心,纤细的玉指点着被按在地上的胡云。
几个侍卫,愣了愣,便开始奋力撕扯他的脸。忙活了好一段,才有一个侍卫瞪大了眼睛,回身,几乎是带了哭腔,断断续续地答道:“回,回公主,这,这这人的脸,就长这个样......”
公主哑气地闷哼一声,似乎一时想不出来该怎样裁决。她伸出玉琢的指尖微微揉了揉太阳穴,眼帘微垂,轻叹若吟。仿佛心里满是满惶恐,邵阳公主伪装似的咳嗽几声,恢复了些许心力,方然开口:“我弄清楚事情前,把他关入大牢。”说着拂袖轻挥,有些虚假的意味。
侍卫们毫不客气的把他拖了出去,凶神恶煞的唔喝。
倾时间,胡云竟回眸一视,嘴角扬起不引人注意的微笑,随即弓起腰,厉声喝道:“动手动脚作甚?我会自己走!”一身骨气一身胆,言罢还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怨气。
和刚才的眸色,反面则另物。
三日一瞬即过,大牢的门台上透出一丝光影,隐隐约约有些人影晃动。
清脆的铃铛响起,浑浊的空气暇着清芳的玫瑰气息,过道的转阶缓缓显现秘蓝裙的一角,仰脸望去,便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邵阳公主。
她点着赛雪欺霜的秀足轻巧而来,半束起的青丝穿着白玉金环花草鸾凤崎步摇,从西部远来的曼德利镶嵌其间,雍容华贵。
胡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坐在墙角边微笑着,嘴角上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浅浅地说了句:“好久不见。”女子低垂着头,清浅而刺骨地问道:“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胡云在发觉他没有在意他的话,便决定遮掩一番。“天生的。”胡云风轻云淡的挥了挥袖子,揭去上面的沥沥尘土。
“是这样啊,但我要是查出有何别意,立即斩首示众。”邵阳公主冷冷道,桃花拂面的容颜不禁徒添几分稚气。
胡云耸耸肩,摇了摇头,伸手去玩弄着地上的一根稻草,问道:“公主,我何时可从这里出去?”
邵阳公主忽然回首轻笑,风铃草的温响,凝眸间,似乎漫天星辰都集与一瞳,口齿间凝聚着夜来香的悠然,茗兰清送:“这个嘛,要看本宫高兴。”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胡云竟当上了邵阳公主的贴身护卫。
“他武功高强,虽和我同貌,也未必不是好事,在危急关头留得一用。”邵阳公主收袖明点,其他人也不敢违抗,只好按部就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破窗而入的“贼”成了和公主最近的人。
邵阳公主在京城,也算是户户皆闻。普天下只有不知幼皇封号,却没有不知邵阳公主那惊心动魄的美。
红颜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