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春时节。细雨朦胧，织成透明薄纱。柳树已冒嫩芽，一星点新绿在雨雾里轻轻地飘动，好似江南女子的衣袂。
清丽女子着一身似雪白衣，倚在窗边，眉目间有极细极微的感伤。
少顷，抬起纤纤玉手，捉了那一点新绿下来。
——“莫邪，我给你折枝柳作柳帽可好？”
想至，女子目光投向远处，似是痴了，目光所落之地，却明明一片与周遭截然相反的萧然景象，甚是寒凉。
时光悠悠逆流，回到当初。
“莫邪，究竟你是要什么。”男子痴然望着女子如画面容，惑道。
“只怕你给不起。”女子冷冷指向窗外，泠泠如碎玉溅珠之音缭绕耳畔，“我若是要这万里如画江山——你可给得起？”
男子声音清越：“莫邪，只要你要，我便会给。”
“那我便等着你，夺这江山了。”分分明明，嘲讽神态。
恍然间一年匆匆逝去。
她陪他征战四方，看尽无数他的刀下亡魂。直到他登上王座，万人景仰。
他指着血染的江山，笑容里有掩不住的戾气：“这江山，莫邪，我给你。”
她妩媚轻笑，声似勾魂：“王，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你答不答应？
他声不改当初，语不改当初。
她此后戴上凤冠，母仪天下，她的笑容也渐渐有了血肉。
又是一年。
“莫邪，嫁与我，你可有了放弃之念？”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再过一年。
他身旁逐渐有了各式各样的女子，但生生全是倾国之颜。每个女子，都笑得极尽妍态。
她离开了未央宫，那里的主人开始变成一个名唤“濯颜”的女子。
她夜夜夜夜，望着灯火如炬的未央宫，恍然间，清泪划过眼睑。
一年以后。
她握住那锋利如刃的簪子，一点点刺进自己的心口——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怔怔望向她，无话。
许久。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他如此说道，剑刃划过颈项，“莫邪，我陪你。”
她痛哭失声——
我只是试探，你却当真。
如若知晓，我愿用我千年受苦受累，换你生生世世长命百岁。
记忆停滞。
女子蹲下身去，泪流满面。
现在，我来陪你。
十年后。
“我给你折枝柳作柳帽可好？”
“嗯。哥哥，我叫莫邪。”
莫邪莫邪。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