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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相信,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早就被书写好的。
可是太监前脚还没传出去旌铎皇后驾鹤西去的噩耗,后脚却已经送来了铭紫国质子进宫的消息。
一切就都是这样的不凑巧。
悲痛未去的韩庚将手上的卷轴直直砸到了跪在面前的瘦小身影上,甚至不屑于去看看他的模样究竟如何。
质子也不过一个幌子罢。只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辖制铭紫。全部关卡都已被旌铎牢牢掌控的铭紫,只能无条件接受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包括单方面的送出质子,如此不公平的命令。
所以,面前这孩子应该也只是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庶出吧。
“拉下去,给母后陪葬。”
夕阳已经渐渐落下去了,重重叠叠的宫殿剪影在暗色的天空下显得冷清又寥落。
贤阳宫正殿的中央,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渐渐蜷缩,系在颈间的绸带随着肩头的微颤滑落在地。那可是母后临终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啊。连忙俯身去捡,纤瘦的指尖却又不慎触到前方皇子的金足。
一直不相信,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早就被书写好的。
可是为何一切的不凑巧背后,又总是蕴藏更多的凑巧呢?
他捡起地上的一方软绸,抵在鼻下嗅了嗅。
就连护送质子进宫的随官都忍不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当朝太子啊,即将登基的旌铎之王!可转念又一想,罢了,反正这孩子也已被下了“死刑令”了……
紫色软绸缎子上绣了几朵灵动的鸢尾花,绸面上也飘满了鸢尾般的淡雅清香。他不禁一颤,这是母后最爱的花香呵。于是他蹲下身,把绸带重新系回了那孩子的脖间,顺势三根手指一齐施力,那张低垂着的不过巴掌大的小脸就被轻而易举托起了:
记忆里,这又是怎样的一张脸庞呢?
如水明眸,如月细眉,如雪清肌,如血粉唇。睫毛畏惧般微微颤抖,不敢抬起直视自己,却恰到好处地引人心生怜惜。
“你叫什么名字?”被这惊人的容颜震慑,他竟忘记了“名字”一词因与“铭紫”同音而在旌铎的禁忌。殿中诸臣皆在暗中唏嘘不已。
“回陛下,金希澈。”朱唇轻启间,头微微倾斜,几缕黑长浓密的秀发擦过了韩庚因施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那清逸的发丝,那柔润的触感,像极了小时总在母亲怀中才能寻到的轻柔。
他稍事停顿,抽回手掌,并重新做出了决定。
却不知道,这一挽留,如同点亮了小烛微弱的火光。蜡油顺着暗焰一寸一寸流至枯竭,想留留不住,想堵却又灼伤了手。随着焰火挣扎苟延的、唯一没有被吞噬的、在微弱的火光中欲灭不灭的,怕是也只有那些逝去的时光罢。化骨成灰,也是融不掉的顽烬。
却不知道,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是早被书写好的。
就如我命中,注定遇到你。
“不用陪葬了。拉他下去,为母后守灵三日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起身,不得进食。”
对于希澈,尽管那时的韩庚想到了诸多比喻,却依旧清晰地觉得缺掉了最为重要的一条什么。任凭怎么思索也想不起,竟耗尽了一生的时间去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