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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把你的命交给我【作者: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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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刘向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还是有点怕的。这方山对类似的事情最上心不过,刘向总是说些传闻逗他。
  刘向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挂钟,说:“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试一试,好了,晚上我有饭局,十一点前应该会回来。”
  刘向快走出门的时候,方山在后面问了一句:“你呢,你试过没有?”
  “没有,我不敢。”刘向回答得很干脆,‘怦’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
说到这里,舒星妤停了停,眼睛在几个听众脸上溜了一圈,尤其是在瘦女人脸孔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这个故事,是后来刘向告诉我的,关于方山在刘向离开后的行为,是根据最终的结果,以及刘向对于他室友的了解,再加上合理的想象补充出来的。
  大家都点头表示认同,并急切地希望舒星妤赶紧说下去。
刘向离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方山先泡了一盒方便面,三两下吃完,把面碗扔在茶几上也不先收拾,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对于刘向说的那件事,他原本是不打算去实验的。
  当然方山不会认为是自己不敢,没胆子。他大概觉得这事情太无聊,可是做了,是在贬低自己的智商。要知道,人总是会为自己的退缩找这样那样的理由的。
  可供选择的频道很多,虽然都是些没大意思的节目,但对打发时间却很有效。时针缓慢地移动着,窗外早已一片漆黑。那一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和星星,他们住的小区,路灯并不多,而且是有些黯淡的昏黄色的光,走夜路很有些怕人,被投诉许多遍了,却迟迟没能解决。方山住的是A座503单元,两室一厅。两个住客都很省电,晚上并不会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所以那个夜晚,除了客厅里闪着发自电视机的五颜六色的光外,其它房间都被黑暗完全统治着。
  这样的环境,通常一个正常的男人,根本不会再意,更不用说被吓到。但是一来呢,这个方山是个叶公式的人,并不算很大胆的;二来之前被刘向那么一说,心里总有这事的影子在。所以他电视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往电视机的右边瞟一眼瞟一眼。那就是卫生间的位置,卫生间的门通常是不关的,就那么虚掩着。当然,里面没开灯,黑窟窿东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方山也不知道瞟了几眼,或许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打开厅里的大灯,然后走到每一间房里,把灯打开,让光充满房间的每一个角度。
  但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总有阴影的,不是吗?舒星妤嘲讽地夹了句评论。
  方山当然也开了卫生间的灯。卫生间的灯是在卫生间里面的,得走进去才能开。这时候方山肯定已经开始怕了,他也许根本就没有走进去,当时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做什么没胆掉份的事情,都不会有别人知道。所以他也许只是贴着卫生间门口,把手伸进去,摸到那头的开关,一按。呼,顶灯亮起来,照出卫生间里的每一事物,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异常。
  方山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继续看电视。他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响,而且每间房间的灯又全都打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他就是不自在。
  恐惧这个东西一冒出来,三两下是摁不回去的。


86楼2012-02-27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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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幢大楼以及这个小区是新建的,方山和刘向搬进来不久。这个小区里住的人似乎都很冷漠,邻居遇见了也很少会打招呼。虽然这年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确越来越疏远,但这小区里的情况格外严重,时间住的长了,连方山和刘向也受感染,变得有些冷漠和压抑。呵,这些现在听起来都是题外话,但是我把故事讲完以后,你们就会明白,这些和这个故事,是有些关系的。
      方山的屁股在沙发上越来越坐不住,总是想起该死的卫生间该死的镜子。他有一种想试一试的冲动,但又怕真会出什么事情。而他心里,又为自己的这种可笑担忧感到不耻。
      他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得越来越响,直到电视机发出‘嘶嘶’的杂音,音波射向空旷的房间,似乎还有些回声。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刘向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个时候,方山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并不是他想要试验什么,很单纯地,他要撒尿。他已经忍了很长时间了,当然他或许可以继续忍下去,一直忍到刘向回来,可是这算什么呢,一个男人哪能容忍自己胆小到这种程度?
      方山尿完,转过身,拧开水龙头冲手。他冲完手,俯下身,扑了把水在脸上,然后直起腰,望着镜中的自己。
      每个人都照过镜子的,但大多数人照镜子时,并不是呆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怎么说呢,那有点怪。说不出来的怪。也许这就是那么多关于镜子传说的由来吧。
      在那个时刻,方山照了镜子。他照镜子的时候,心情和正常状态,可截然不同。
      或许正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里不停地低低诱惑着:试一试吧,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如果真的试一试,会发生什么呢,还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管怎么说,一切总要试过才知道。方山自认为很大胆,很敢于尝试,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觉得他胆小。
      刘向坦然说他不敢试,那么方山就偏要试一试,这样刘向一会儿回来,他可以不屑地对他说,他已经试过了,什么都没发生,这故事纯粹是胡编乱造,就是用来吓唬刘向这种胆小鬼的。
      于是方山伸手把顶灯熄了,小小的卫生间顿时被昏暗侵蚀,四处都是阴影。
      但是外面还有灯光,还能照进来。既然开始做了,就得做到底,方山又把门关上,插上插销。厅里的灯光一瞬间被隔绝,狭小的卫生间终于陷入黑暗。
      房子的隔音效果被设计得很好,所以当门关闭的时候,原本听得清清楚楚的发自电视机中的声音立刻消失,整个卫生间陷入几乎绝对的死寂中,那种死寂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即虽然与明亮噪杂的客厅仅一扇木门之隔,却好像已在另一个空间中。
      方山双手按在盥洗盆上,在一片黑暗中盯着面前的镜子。并不是绝对的黑暗,有极微弱的,几乎难以觉察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那是远处路灯和云层后月光星光的混合物。这点光在刚关上门的时候显不出来,而现在,慢慢地慢慢地,让方山可以看见卫生间里每样东西的模糊轮廓。
      比如镜中他自己的轮廓,黑乎乎一团,没有五官。
      白瓷盥洗盆是冰冷冰冷的,双手按着的时候,这种冰冷直渗到心里,然后就是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让方山更冷,冷得简直要让他开始发抖。


    87楼2012-02-27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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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1: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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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山一紧张就喜欢咳嗽,熟悉他的人一听见他咳嗽,就知道他多半又在故作镇定了。
        这个时候,他当然也免不了咳嗽了一声,或者是两三声。他试图使自己镇定下来,然而从四面八方的虚无空气中却涌来莫大的压力,令他更急燥不安。从关灯到现在只不过过了十几秒钟,但方山却感觉经过了一个小时般。
        赶快把那该死的三句话说完,这一切就结束了。
        三句话,九个字,很快的。
        “出来吧。”
        方山低低地喊了一句。心跳声陡然加重加快,如巨鼓般振动着耳膜。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方山的眼镜紧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形象依然很模糊,好象没有什么变化。
        方山的呼吸急促起来,已经开始用嘴大口地呼吸着这狭小空间里的浑浊空气。
        “出来吧,出来吧。”
        他喉部的肌肉和他全身其它地方的肌肉一样,开始有不受他控制的趋势,导致声线颤抖。
        好在他终于喊完了。
        就在喊完的一瞬间,方册的呼吸和心跳加速至顶点,镜子像有磁力般将方山的眼神牢牢吸住,里面还是黑色的一团,看不清楚,然而,方山心里却觉得,里面已经起了变化,那黑色的一团镜相,是自己?怎么有些扭曲,似乎在轻微地动着。
        幻觉,一定是幻觉。方山一边哆嗦,一边伸手在墙上摸索,终于摸到开关,把灯打开。
        镜子里的形相清晰了,什么都没有变,也没有妖魔鬼怪,那张脸是自己的,浓浓的眉,细狭的眼睛,高而直的鼻子,下面是正露着满意微笑的嘴……微笑的嘴?!
        方山全身一瞬间僵硬,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错,那里面,自己正在笑着,那是一种很满意的笑,嘴越咧越大,渐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然后,整张脸开始扭曲,就像正在调试中的电视图像。
        方山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门柄要出去,却怎么也拉不开门。
        方山拼命地拉着,忽然意识到是插销的问题,颤抖着拉开插销,把门打开,踉跄着冲到客厅,软倒在地上。
        “喀、喀……”异声从身后传来。
        方山循声转头,大门打开了,刘向从门外走进来。
        这时候方山的模样极为可怖,整张脸都是青紫色的。
        刘向惊骇地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方山就像是溺水人抱到一根木头一样,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指着卫生间道:“我刚才说了……那里……镜子里真的有东西……鬼,是鬼!”
        刘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失声说不可能。


      88楼2012-02-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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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看见了。就在里面,就在里面,就在里面……”方山已经被吓到魂不附体,话都说不清楚了。
          “那故事是骗人的,我大学时就试过了,什么都不会发生,很多人都试过的,什么也没有,纯粹是考验胆量的。”
          方山声嘶力竭地说:“但我真的看见了。”
          “那一定是幻觉。”
          方山大喊大叫起来:“我真的看见了,就在刚才,一分钟前。镜子里有东西,镜子里有另一个我,是是是……”方山“是”了半天没说出来,身体又开始抖。
          刘向当然还是不会相信,但方山这幅模样,总也不会没原因,于是就拉方山一起进卫生间,去再试一次,再说三遍“出来吧”,看看那面镜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方山软倒在沙发上,说:“要去你去,我绝对不再进那个地方。”
          刘向一把拖起方山,硬把他拽进卫生间,“碰”地一声把门关上,锁上插销。
          “如果有鬼,就出来吧。”说完这句话,刘向伸手按熄了顶灯。
          方山浑身颤动着,心中的恐慌无以复加,惧怕到了极点。
          “出来吧,出来吧,出来吧。”
          方山向后退了一步,缩在墙角,再不敢去看镜子,黑暗中,刘向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
          刘向打开灯,扫了一眼镜子,对墙角的方山说:“看,什么都没有啊。”
          方山看到刘向缓缓转来的头,就象吸入一口腐尸毒气般猛然窒息,嘴里呻吟了一声。
          那是一张青色的脸。眉和眼拧在一起跳动着,鼻子和嘴和耳朵也已不在它们原先的位置上,散落在脸的各个部位。整个头就象没有了骨头,蠕虫般地蠕动着。
          刘向见到方山惊骇欲绝的表情,浑然不知原由,问:“你怎么了?”
          方山耳中听见无数惨叫声,先是若有若无地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快变得震耳欲聋,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扭曲变形,数不清的魅影在面前闪回,狭小的卫生间,成了修罗地狱。
          方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身体顺着墙角缓缓滑落。
          说到这里,舒星妤停了下来,似乎故事已经结束。
          “他死了?”有人问。
          “哦,当然没有,如果方山死了,我这个故事没办法说得那么完整。”舒星妤说。


        89楼2012-02-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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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山并没有死,但是他疯了。他住进精神病院后刘向去看过他很多次,想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但是方山说的话颠三倒四,离奇不堪,时常说着说着,就口吐白沫倒下去,发展到后来,看见刘向就惊叫甚至呕吐。他的医生说,绝对不能让方山看见镜子,他会发狂然后把所有的镜子都打碎。有一次他看见玻璃窗上的自己倒影,用头猛砸玻璃,搞得自己一脸的血。
            根据方山那晚的表现和他后来陆陆续续真伪难辩的回忆,刘向相信他一定看到了一些令他十分恐惧的幻象。
          “这个故事,当然就是刘向告诉我的,出事之后,他很快就搬离了那个小区。”舒星妤说。
            “但是刘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他想知道是什么让他的朋友变成了疯子。在那晚之前,方山是个很正常的人,没有一点会发疯病的征兆。后来,还真的让他给查出了点东西。”
            说到这儿,她扫视了一眼,发现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她,包括那个瘦女人。
            “他打听出来,那个小区建造时,打地基挖出很多白骨。”
            几声低呼同时响起。
            “白骨?”胖子脸色发白地问。
            “是的,因为那个地方,是一个死人坑,南京大屠杀时的一个刑场,在那里死的人,都是用各种极残忍的方法处死的。”
            “所以有鬼?”胖子说。
            “鬼吗?也许是鬼吧。刘向的想法更接近科学一点,他猜测,可能是因为死的过于痛苦和恐惧,而使意志长久凝聚不散,所以住在那里的人都变得很阴郁。”
            “但这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方山会变成那样。”
            “下面我说的,是刘向最后的结论。他认为,一切的根源不能简单地归到鬼身上,而可能是恐惧。”
            说到这里,舒星妤忽然问我:“那多,你知道共振吗?”
            “啊,好像是外力的振动频率如果和固体相同的话,会引起两者的共鸣,通常会对固体产生有害的影响。可是,这和恐惧有什么关系?”
            “方山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对着镜子说了三句‘出来吧’。那时他内心的恐惧感极其强烈,这种强烈的恐惧可能使他的脑电波与几十年前痛苦死去人们的残存脑电波产生共振,而人的视觉、听觉又都是由大脑控制的,所以,就产生了幻觉。也许他看见的幻觉,真是小区下那累累白骨死时的惨状。”
            “所以是他的恐惧害死了自己?”我问。
            “刘向认为是的。”
            “那你认为呢?”
            “可能对,也可能不对。毕竟,这个世界,我们了解得还太少。不是吗?”她的笑容复杂,有说不出的意味。


          90楼2012-02-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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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自杀好吗 番外篇(2)
              大学生用低沉的嗓音说着,从语调到语气到遣词造句,都比他的实际年龄老成许多。
              那个瘦女人会不会觉得他太装腔作势?我心里想。
            连滨在的这支画舫,虽然是仿古制成,但为了经济利益,实际大小比古时的画舫大了十倍不止,足可容纳百多人。每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一载满客人,就起锚往洞庭湖深处放去。船上有唐服女子唱歌起舞,还弹奏着古筝琵琶等古乐器,在仿古上做足了功夫,只是人数实在过多,变得喧闹不堪,根本没有古时画舫的意韵。连滨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表演,两小时下来便觉不过如此,好奇心一去,就厌倦了起来,于是就走到船边,把着栏杆向湖面上眺望。
              这是一个无月的深夜,由于远离陆地,岸上的灯火已经看不见,湖面上黑乎乎一片,与画舫的灯火通明有着强烈的反差,不过,连滨极目远眺时,却看见了一点亮光。
              茫茫湖面一片黑,黑里却有一点亮光,很自然地,人的视线会被这点亮光吸引过去,因为并没有其它可以着眼的地方。连滨就盯着那点亮光看,亮光正朝这里移动着,越来越近,终于,连浜看出,那似乎也是一艘画舫。
              连滨不禁摇了摇头,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买票上船的时候,穿着红旗袍站在画舫旁招觅客人的小姐,煞有介事地声称说,整个洞庭湖就这么一艘画舫。没想到这么快就穿帮了,广告真是不能相信啊。
              不过那么大一片洞庭糊里,到底有一艘画舫还是两艘画舫,对连滨来说并没什么分别。他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他开始心疼付出去的那两百块钱了。
              对面的那一艘画舫,好像是直直地向着这里驶来,越来越近。船的模样,连滨也看得也越来越清楚。几分钟之后,那船的轮廓已经很清晰,和他所乘坐的这艘造型完全一样,大小也相仿,没准是同一家公司的呢。再过一会儿,连对面船上晃动的人影,都可以在辉煌的灯光下看见。
              连滨看着看着,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丝异样。
              有哪儿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为什么心里会开始不安?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一艘画舫慢慢靠过来而已。夜湖孤寂,两艘画舫相遇,靠得近一些也算是打个招呼,自己的不安感来自哪儿呢?
              是直觉,连滨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那画舫又近了些,以连滨的好眼力,可以看到那里正翩翩起舞的女子和旁边抱着琵琶的弹者,周围有很多人,站着或坐着,喝着茶或酒,谈笑着。
              简直和自己的这艘一样热闹呢。


            92楼2012-02-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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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热闹!就是热闹!
                连滨望着那艘同样热闹的画舫,浑身猛的一抖,瞬间他已明白毛病出在哪里,一时如同被当头倒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在他身后,画舫上的歌舞声喧哗声不绝于耳,然而在此之外,他却没有听见一丝多余的声音。
                许是自己听错了,许是湖面太大太空旷,让声音散了。连滨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然而不管他怎么运足耳力去听,对面那画舫,却还是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一样的歌舞升平,一样的人头攒涌,两船已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连滨几乎可以看到对面船上人的面容,可是,却没有声音。
                那些起舞的,弹琵琶的,走来走去的人,好像在演一出哑剧一般,只有动作,没有声音,甚至,连船破水的声音也没有,原本该是十分热闹的气氛,变得诡异无比。
                连滨侧着耳朵,耳中只有风声。轻而冷的风,在湖面上打着旋儿刮过。
                对面的船缓慢而稳定地靠过来,越来越近。连滨眼看着对面画舫上人来人往,歌舞升平,却弥漫着一股死气。
                没错,在连滨的感觉里,这艘寂然无声的船,就是一艘死船。
                这样的情形,只适合在老婆婆用阴冷的声音讲的鬼故事中出现,此刻竟活生生显现在连滨的面前了。
                连滨转回头去,想看看其它人的反应。他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抽紧,使他在转头时能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咯、咯”声。
                刚才已经说了,这是一艘超大型的画舫,载满了客人,甚至还有超载的嫌疑,所以在连滨的身边,聊天的看戏的或者和连滨一样倚着栏杆看湖面的,有很多人。但连滨一眼扫过去,这些人全都神色如常,好像对对面的来船浑然不觉。
                有一个打扮得很娇艳的女人,感受到了连滨的视线,还转过头来对他暧昧的笑了笑,可对于就在连滨身后不远处的那支画舫,却没有一点关注。
                这女人一笑,却让连滨更加发慌了。要知道,以一般人的好奇心,在现在的情况下,就算靠过来一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画舫,都足以吸引众人的视线,而现在这些人的漠然反应,分明是说,在他们看出来,外面这夜晚的洞庭湖,是黑压压一片,根本没什么值得关心的。
                一滴滴的汗从连滨额头鼻尖渗出,落在地上。连滨伸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连滨看到面前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连滨知道这个小男孩一定在想,这看起来很高大魁梧的叔叔,怎么会在发抖。然而,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滨却还是无法抑制住从心底泛出的恐惧,全身颤动,停不下来。他所能做的,只有勉强给那个孩子挤出一个笑脸。这笑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男孩却没有被他吓到,还了他一个笑容,然后,他的视线从连滨身上移开,移向连滨的身后。
                他在看什么?那无声无息的画舫,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其它人都视若无睹吗?
                还是,这个小男孩也看得见?
                连滨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问:“你看见了?你看见了?那支画舫?”
                那男孩点了点头。


              93楼2012-02-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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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滨心中一振,觉得自己不再像刚才那样孤立无援,又急忙问:“你听见了吗,那船上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这句话问得急促且大声,使周围很多人的目光向这里瞟了过来,连滨也顾不得这许多,直直看着那男孩,等着他的答复。
                  男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又点了点头。
                  一时间连滨不由迷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他不禁转回头,又瞧了眼那画舫。
                  正当此时,他正看见了发生在那画舫上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画舫不知何时又近了些,变得离连滨仅十数米远,就在对面船头,站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子。
                  这年轻女子面容姣好,但此刻却一脸的狰狞。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前倾,手一松,那孩子就无声无息地落入水中。
                  连滨本就惊恐交集,见了这一幕更是骇然,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转过头去,想问身后的男孩看见了没有,那男孩却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其它人却依然如故,没人有任何反应。而等连滨再回头看画舫的时候,眼前一片黑茫茫,除了无边的洞庭湖水,什么都没有。
                  连滨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上的衬衫都浸湿了。这画舫如恶梦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他颤抖着的双腿一下子失了力,不由蹲下身子,以手捂面,试图从刚才的恶梦中逃脱。
                  半响,连滨抬起头,勉强支持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虽然有几个人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但大多数人却还是沉醉在歌舞之中,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自始自终,他都身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被喧嚣的歌舞笼罩着。但是他的无助感却格外强列,身在众人之中,心却像在冰窑中一般寒冷。周围那么多人,却没一个人能帮他。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不,有一个人,那个小男孩。
                  眼前这么多谈笑风生的人,没有哪一个可以稍减他心中的惧意,只有那个男孩。连滨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男孩,好好的问问他,有无看到那梦魇般的一幕。
                  否则,就是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
                  他一定得找到这个男孩!他不能独自承受这一切,哪怕是和另一个小男孩分担恐惧,也要好过得多。
                  船未靠过岸,那个男孩,就在这画舫上的哪个角落吧。
                  在寻找之前,连滨再一次望了眼江面。
                  江面寒气森森,依然空无一物。
                  连滨以手捂胸,努力平息剧烈跳动的心脏,离开了船舷。
                  连滨在拥挤的人群中移动着,搜寻着,心里又想,也许,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己,说不定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他心里知道,那不是幻觉,但是他怕,怕自己一定要追寻到底,所面对的那个答案。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湖面上正升起阴冷的湿雾,把他吞没。
                  连滨打了个冷颤。


                94楼2012-02-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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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1: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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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幼小的身影一闪而没。
                    连滨急忙赶过去,那里有一道往下的楼梯,通向船舱。
                    像这种画舫,一般都有上下两层,上层是经营各种娱乐项目的场所,而下层的船舱则是供客人休息的。包一间船舱很贵,而且在连滨上船之前,房间就全被订完了。
                    连滨毫不犹豫,顺着楼梯急步而下。
                    当他赶到下面的走道时,正好看见那男孩跑进靠里面的一间房间去。
                    连滨走到那间船舱门前,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咚、咚、咚。”
                    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子站在连滨面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连滨向她身后瞄了一眼,船舱不大,似乎没见到那个男孩子。
                    “啊……我……找您的儿子。”
                    那女子呆了一呆,目光闪烁,居然反问连滨:“什么儿子?”
                    连滨被她看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动,升起异样的感觉。
                    原来,那男孩不是她的儿子。
                    连滨说:“哦,是我搞错了,我找刚刚进来的那个男孩。”
                    那女子把脸板起来,神情警惕,她大概是把连滨看成了不正经的男人,肃容说:“这间房里就我一个人,没有什么男孩。”
                    连滨错愕道:“怎么会,我刚刚看见他进这扇门。”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别人!”说完,她就打算把门关上。
                    连滨移动身子,换了个角度又扫了眼屋子,摆设很简单,确实如女子所说,没有人,除非那男孩藏在床底。
                    可是,自己明明看见的。
                    情急之下,他一把撑出了门,不让女子把门关上。
                    女人紧张起来,说:“你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连滨看着那女子,心中生出疑惑,难道自己真是有幻觉了?无声画舫是幻觉,小男孩也是幻觉?
                    现在的情形,当然不容他闯入屋内细细搜查,以证明自己的神经并无问题,所以连滨只能尽最后的努力问道:“那个男孩穿着白汗衫,上面印着一匹小马,你真的没看见吗?”
                    这句话话音未落,那女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极难看,失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连滨道:“那男孩穿着白汗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他,在这里吧。”


                  95楼2012-02-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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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仿佛听到了极不可思异的事情,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颤抖着,一步步倒退,最后坐倒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小强、小强、小强。”
                      连滨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呼吸竟不由急促起来。从刚看见这女人,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眉目间,酷似鬼画舫上那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
                      只是,苍老了许多。
                      这样的反应,难道……
                      那女人双眼圆睁,两只眼珠似要裂眶而出,布满了红丝,右手指向连滨身旁,喉中“咯咯咯”地发不出声来。
                      连滨忙顺着她的眼看去,却空无一物。
                      那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疯了般从连滨身边穿过,跑入黑黑的走道,连鞋都掉了一只。
                      连滨一愣之下,也跟着她跑了出去,临上楼梯时似有所觉,回头望去。
                      那男孩赫然正站在那里,朝他露出天真的笑容。
                      连滨胆子再大,这时也不由吓得叫出声来,扭过头拼命跑了上去。
                      当连滨跑上甲板的时候,正看到那女人高高跃起,掠过船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落入洞庭湖中。
                      女人跳湖之后,许多人跳下去救,却没人发现她的踪迹,这女人就像是身上绑了石头立刻沉到湖底一般。画舫迅速靠岸,**很快来了,连滨把他所见所闻告诉了调查的一位**,并追问他自己是不是撞了鬼。这位老**什么都没说,只是拿来了一本从女人的房间里找出的日记,让连滨看。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四年以前,我在这里杀了小强,那笔原该是他的遗产,终于由我继承了下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让自己再一次回到这里来,这里,原本只出现在我的噩梦里,可现在,我却着了鬼般的又回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说故事的学生在讲述日记最后一页的时候,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变得尖尖细细,尤其最后那句“为什么”,声线颤颤巍巍,绕着人的后脖子打转。
                      “故弄玄虚。”
                      会这么说话的,当然就只有那个瘦女人。
                      “嘿,怎么就叫故弄玄虚了?”这学生不卖帐了。
                      “你这是学女人说话呢,还是学鬼说话呢。学得再像也没用,你这个故事,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前两个呢。”
                      这一回,我也讨厌起这女人来。本来就是大家玩儿的事情,何必这样败了兴致呢。这种故事,听听就行,那么当真,一板一眼的批驳,无趣得很。
                      当然,有一点她没说错,这个故事,的确逊色于前两个,以至于一听,就有极大水份,几乎可以断言是假的。


                    96楼2012-02-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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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真不真,讲故事的人当然最清楚。但年轻人气盛,被这么指着鼻子说,忍不下这口气。
                        “有你这么听故事的吗,你会不会听故事。你今天是来参加活动来的,还是找茬来的?”
                        “我就是想听听,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鬼故事。但我可不想听你的这种‘鬼故事’。什么洞庭湖上只有一艘的画舫,还有供人休息的地方。就几个小时的游湖,要那种能过夜的船舱作什么。还有什么没有声音的鬼船,一个小男孩的鬼魂来复仇,你看你啊,这辈子就没见过鬼,压根不知道鬼是什么样子的。”
                        “行,你见过鬼,你说说鬼是什么样子的?”
                        瘦女人缩在角落里阴测测笑了一声。
                        就在这个当口,桌上燃着的白蜡烛灭了。
                        这蜡烛灭得极突然。我并没有感觉到有风,烛火此前也烧得很旺,火苗长得老高,这一下灭得无声无息,就像是有个人在旁边大力吹灭。
                        不对,如果人吹灭蜡烛,就像过生日许愿时那样,烛火会先向一边倾,然后再灭。而刚才,是像蜡烛燃尽,或者是一下子没了氧气那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那气乎乎的学生也没声音了。
                        难不成真有鬼物窥伺?
                        “鬼,就是这个样子的。”瘦女人说。
                        “喂,可别开这种玩笑。”胖子颤着喉咙说,连气都是虚的。
                        “今天你们坐在这儿,不就是想听点真的吗?”
                        “先点起来,先点起来。”胖子招呼服务生过来把白蜡烛重新点上。
                        毕竟这儿人多,又不是封闭环境,火重新燃起来的时候,刚才那一点的森森鬼气就被驱散了。
                        “那你来说一个,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样的故事来?”学生对瘦女人说。
                        “好。”瘦女人一口答应。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我都不禁生出期待,想听听她的故事。
                        秦桑是一名雕塑师。他觉得自己有成为一名雕塑家的天份,所以一直以来都很用功。事情发生前一段日子,佛罗伦萨市送给市里的大卫像运抵,安放在大剧院广场上,秦桑天天跑去看。这是真品的原样复制,每一条曲线,都和原作一模一样。这一条条曲线看在眼里,慢慢汇聚成了米开朗基罗的精气神。
                        那些日子里,每天回家以后,他都会做泥塑。这些奇怪塑像的原型,就是他白天在广场上的那些小灵感。这些小灵感在他的工作间里变成一个个半成品:一个下巴、半个肩膀、手背上的一条青筋、腿肚子上鼓起的肌肉。


                      97楼2012-02-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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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桑闭起眼睛,打算歇一歇。
                          下午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进秦桑合起的眼皮,让眼球有暗红色的光感。在这赤色的世界里,刚才读到的东西,慢慢的浮了起来。
                          那是些关于失误动作的精神分析,一种利用表面微不足道的痕迹,挖出深埋在地下的根须的方法。
                          昏昏沉沉间,秦桑的大脑却没有休息,而是在水面下继续运行着。于是,秦桑想起了自己刚干过的一件蠢事。那是一个口误,发生在前天。
                          那天他去赴个饭局,走进包房的时候一桌人只到了两个。
                          “看样子我到早了。”他说。
                          可是话到嘴边,竟说成了“看样子我得走了。”
                          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口误,所以四十多个小时后,秦桑已经几乎忘记了这次小洋相,弗洛伊德让他又一次想起这件事。
                          重新记起来的时候,秦桑很自然的明白了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因为这本书上有一个近乎一模一样的案例。
                          曾经在英国下议院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时的议长在主持一次会议时说道:“先生们,我看今天法定人数已足,因此,我宣布散会。”弗洛伊德说,这位议长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口误,是因为他心里并不情愿主持召开这次会议,一直想着早些结束。
                          弗洛伊德说得没错,其实秦桑并不想去那个饭局。
                          局上有两个所谓的艺术家,秦桑在心底里不是很瞧得上他们。嘿,肚子里没有几两干货,却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艺术家。偏偏这种人,如今特别吃得开。此外,桌上更有几个很会劝酒的家伙,一端起酒杯就发疯,仿佛不灌倒几个,就浑身的不自在。
                          那一天,坐上出租车的时候秦桑心里还在犹豫,他和司机同志打了个招呼,摇下窗点上根烟。于是下车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心爱的ZIPPO打火机丢在车上了。没有要车发票、忘了看车牌,就连是哪家出租公司的车都想不起来了。
                          走进包房的时候,秦桑正翻江倒海地懊恼着,他觉得自己本就不该来。
                          满怀着这样的情绪,说出那样的口误,就不奇怪了。
                        瘦女人把故事说到这儿,有人忍不住了。
                          “嘿,你是要给我们上心理分析课吗,说到现在,也没见什么料呀。麻烦快点行不行。”大学生说。
                          瘦女人扫了他一眼,也没见她如何作色,这大学生就气短起来,偏了偏头,似是不愿意和她视线正面接触。
                          这可是个厉害角色,我想。
                          瘦女人继续往下讲,依然不急不徐,还是原先的节奏,仿佛这段小插曲没发生过一样。


                        99楼2012-02-27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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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将近傍晚,窗外云变得很厚,阳光也已经没了,室内有些阴。秦桑觉得精神好了些,但脚冰冷冰冷的,于是收起来往沙发上一盘,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书页上一层层的叠影依旧晃动,弗洛伊德又开始说话了。
                            这次他说的,是遗失。
                            那枚遗失的ZIPPO打火机!
                            秦桑隐约意识到,自己从黑暗里拽出了一根索链,环环相扣。自己一把一把拉出来的,最终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忽然之间,他有些担心。
                            每个人在面对真正的自己时,都会有些担心。因为他们都不曾真正认识自己。
                          瘦女人说到这儿,眼睛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溜了一圈,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遗失是有原因的,弗洛伊德说。
                            秦桑合上书,看着封面上的弗洛伊德,轻轻地点头。他燃起一支烟,塞进嘴里。
                            有些人潜意识里想要换一个新的,所以旧的东西就悄悄遗失了。自己有过这样的事吗,也许吧,但这次肯定不是。那枚ZIPPO在生前被精心地保养着,太阳会在上面照出流动的银光,这是无数次摩梭后的结果,比新买来的时候更合心意。
                            不要光想着这些,记得吗,我还说过些别的。弗洛伊德在角落里慢慢说。
                            别的……
                            会遗失东西,更通常的情形,是这件物品会带来不太愉快的联想。有一些鬼魂藏在心底里,它们不停地叫喊:丢掉它,不要再看见它。于是在一个你不注意的时刻,身体的某个部分诡秘地做了个小动作,让这件该死的东西永远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这枚ZIPPO是极称心的啊,哪里能有什么不愉快的联想?
                            秦桑嘴里默默念叨着,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弗洛伊德。
                            或许不是ZIPPO本身的问题。有些事情潜得很深,拉上来需要费些力气。是谁送给自己的这枚打火机?
                            秦桑觉得自己在往深渊滑,但他已经无法阻止自己了。
                            打火机是他自己去百货大楼买的。
                            秦桑把腿放下,站起来。腿麻了,他在厅里一瘸一拐地走了两圈,却觉得足底格外地冷。他忽的想起来,他还从没给嘴里的烟掸过烟灰。
                            见鬼,快要烧着嘴了。他连忙把烟拿下来。


                          100楼2012-02-27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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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还是好好的一根,自始至终,他就没有点着过这枝烟。
                              因为没有打火机。
                              百货大楼,百货大楼。秦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些不情愿回忆起那幢百货大楼。
                              腿部的麻木已经解除了,秦桑披起件外套,出门把汽车发动起来。
                              秦桑常常自己和自己较劲,什么鬼理论,不愿想起那儿就能把ZIPPO掉了?好,我偏偏就要再去一次百货大楼,把打火机买回来。
                              车在路上跑得飞快,秦桑强打起精神,重金属音乐在小小的车厢里震天吼着。即便这样,他还是有一点点的恍惚。
                              因为他想到了乔沁。
                            瘦女人向学生点了点头,阴影里她似乎还笑了笑。
                              要到戏肉了吗,我想。
                            秦桑第一次碰见乔沁,就是在百货大楼的大门口。那时她是一个怯生生请他填一张市场调查表格的女大学生。秦桑老老实实地填完递还给她,扭头走了十几步,大着胆子再跑回去搭讪。一年半后乔沁毕业,成了他的老婆。
                              停好车子,秦桑走进百货大楼。当年他遇见乔沁的时候,这里还是很光鲜很时尚的一个地方,现在已经有些破落了。
                              只有人是旧的好,不知道乔沁现在好不好。
                              他不情愿回忆起这里,就是因为乔沁。
                              秦桑挑了一枚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打火机。在手里温热了很久,才放进裤子口袋里。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准备四处逛一逛。他不是每天进市里,索性打算多买点东西车回去。
                              他一层一层地转着,其实却什么都没有买。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不对劲,他没有离开,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哎,秦先生吧。”一个声音让他警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卫浴用品专卖的前面。
                              秦桑疑惑地看着热情和他打着招呼的店员,这个人……自己认识吗?
                              明明有其它的顾客正在光顾这家卫浴品牌,他为什么又来和自己说话。而且他居然知道自己姓秦。
                              秦桑再看了这名店员几眼。没印象。
                              “那个按摩浴缸还好用吧?”这个店员笑着问。旁边有两个顾客正围着这家的浴缸打转,秦桑起初认为,这店员错认了自己是刚买了他家浴缸的客户,想借着问候再做成一单生意呢。
                              说到按摩浴缸,家里倒的确有一个,不过样子嘛……
                              秦桑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浴缸,突的一阵心悸。


                            101楼2012-02-27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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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1: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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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地上掉了一本书,封皮脱开了散在另一边,看上去好象是被人用力扔在地上的。阳瑾捡起了书和封皮,看见了印在上面的弗洛伊德肖像。
                                他在看这样的书啊,阳瑾自言自语。
                                忽然,阳瑾听见背后有些极细微的声响,连忙转过身。
                                这个时候,他记起来,一楼还有个地方没有看过。声音正是从那儿来的。
                                推开厕所的门,阳瑾果然看见了秦桑。
                                好像是刚刚在按摩浴缸里SPA完,秦桑赤着脚站在浴缸外。不仅光着脚,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水珠漫漫地从发梢往下滴,和从身上流下的汇在一起,在地上合成一大滩。
                                更突兀的是,一把工地锤头朝下立在地上,秦桑用手扶着柄。
                                “秦桑。”按捺住想大喝一声的冲动,阳瑾放轻了语气说。
                                “阿瑾啊,你来啦。”秦桑转过脸向阳瑾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熟极了他的阳瑾觉得有些陌生。
                                秦桑却没有一点自觉,他仿佛正在一个很舒服的环境里,随意地和朋友聊着天。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去了一次新华书店……”
                                秦桑把这一天的经历絮絮叨叨地说给阳瑾听。时节已近深秋,他好像不觉得一点凉意,可是阳瑾分明看见他的皮肤上起了一个个颤栗的疙瘩。
                                秦桑的身材还没有走样,但是小肚子已经有微微的凸起,手臂因为工作的关系煅炼得精瘦。而此刻,随着他叙述的深入,语气依然平静,拄着工地锤的右手却越来越紧张,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来,小臂上纠结的筋肉也开始蠕动。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买这个浴缸,原来的浴缸在哪里,怎么这一切我全都不记得了。你是学心理的,你肯定知道有一种情形,人是会强迫性遗忘的,是不是?”
                                秦桑这样问道,却并没准备听见任何回答,接着说下去:“要是有自己很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有时候人就会选择主动遗忘它吧,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连带着和这件事有关的一切,都通通忘记,或者……丢弃。如果我不是正好买了那本书,前天的口误、丢掉的ZIPPO打火机、那幢百货大楼、以及这个浴缸,这一切我都不会在意。但是现在不同了。”
                                秦桑停顿了一会儿,望向那个浴缸。
                                “这个按摩浴缸很不错,水流打在身上的感觉,就像乔沁在帮我按摩。我每天都要在这里面泡很久,那种感觉,仿佛乔沁还在身边。可是你知道,她两个多月前失踪了。”
                                秦桑向阳瑾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今天那个店员告诉我,这个浴缸,就是我两个多月前买的。”
                                阳瑾开始发抖,只不住的发抖。他是搞心理的,往往和人只说半句话,就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阳瑾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冒着寒气。


                              103楼2012-02-27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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